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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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八年前。

“我外婆她……去世了。這十萬塊沒用上,先還給你,剩下十萬我也會帶上利息打工還給你的。”宓微說著垂下眼,他的臉色實在蒼白,襯得眼下的青黛極為明顯。

“……我很遺憾。”荀晏將視線從對方看起來了頗為虛弱的面孔上移開,他將那十萬塊退了回去:“我現在不缺這十萬,用這筆錢為外婆好好辦理後事吧。”

宓微一怔,他連忙垂下頭,意識到對方說的是對的,再開口時,能聽出略帶鼻音:“謝謝。”

他不清楚自己應該怎樣回報這份恩情。

荀晏似乎看出宓微心中所想,他輕松地笑了笑:“別忘了,我們之間還有一個項目,這個項目如果能夠做出來,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

宓微當然清楚對方說得是安慰之語,但他還是撐起一個笑。

在幫助他的人面前愁眉苦臉,有些太失禮了。

……

宓微經常和荀晏在這一家大學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荀晏認為這個項目很有前景,宓微想著,如果真的能做出成績來,或許就能夠縮短他和沈迦南之間的距離了。

從前他不在意與富二代之間的差距,人生有參差,這是他再明白不過的事情。

……但現在,他不想讓自己離沈迦南太遠。

他和荀晏坐到一起,因為討論得十分投入,兩顆腦袋越靠越近也毫無所覺。

忽然,一雙手扯住荀晏的衣領,一拳便砸掉了他的金絲眼鏡。

“就是他勾引你嗎?”

沈迦南揪著荀晏的衣領,眼睛卻狠戾地盯住宓微。

宓微的視線從荀晏見血的嘴角落在沈迦南身上:“迦南,你誤會了,我們在這裏做項目。”

“什麽項目來咖啡廳做?嗯?只是做項目需要兩個人的頭靠這麽近?只是做項目他願意平白無故借你二十萬?只是做項目能讓你舍下我這個男朋友來這裏見他?”

見沈迦南越說越離譜,宓微終於忍不住皺起眉,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整理好儀表的荀晏輕輕擦拭掉唇邊的血漬,看向宓微:“你的品味不怎麽樣。”

表面上是在嘲諷宓微,但實際上還是在罵沈迦南。

沈迦南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聽不出來,他大怒,差點又給荀晏一拳,好在被宓微攔了下來。

宓微按住沈迦南的手,充滿歉意地看著荀晏道:“今天就到這裏吧。”

荀晏拿起放在椅背的外套,風度翩翩地向宓微頷首:“失陪了。”

荀晏已經走了,咖啡館裏的人卻忍不住偷偷看向他們,宓微心知這不是個好交流的環境,於是將沈迦南一路扯了回去。

走回家,沈迦南猜一把拍開宓微拽著他領帶的手,他松了松,眼神冷漠地看向宓微:“你就沒什麽要跟我解釋的嗎?”

“解釋?”宓微一楞,頓時感覺有些荒謬,“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們只是在討論項目。荀晏是我的學長,你知道的,他幫了我很多,而且他對這個項目感興趣,我們只是合作完成這個項目。”

可沈迦南只是抱臂冷笑,他看著宓微,眼神稱得上惡意:“宓微,你別忘了,是你欠我的。你說過會永遠陪在我身邊,想擺脫我,不可能。”

宓微沒有生氣,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過沈迦南的手,輕輕抱住他:“對不起,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我沒有想擺脫你,從始至終我都很感激你。以後我出去會事先給你報備,好嗎?不要生氣,迦南。”

沈迦南冷眼旁觀,他當然知道宓微現在很在意他,即便他之前的目的已經達到,這朵高嶺之花已經被他摘入掌心。

但是有什麽東西卻在心底惡意地叫囂著不夠。完全不夠。

他要讓宓微的世界裏只剩下自己,這雙漂亮的眼睛裏只容得下他一個人。

沈迦南想要掌控宓微,掌控一個眾人眼中冷淡疏離的天之驕子,而且這個天之驕子還有一張與游闕有幾分相似的面孔,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或者說,現在這個將他當作戀人、親人、恩人的宓微,他可以掌控。

他輕輕推開宓微,迎上他不解的雙眼,將惡意掩埋在冰冷的笑意之下:“不夠。”

他說,不夠。

於是從那天起,沈迦南開始高強度查宓微的手機,看見任何而言對他來講有可能暧昧的消息就直接刪除好友。

他掌控著宓微的人際,會在宓微的身上裝定位器,會隨時隨地給宓微彈視頻電話。他看著宓微從一開始的困惑、難堪,到無奈、順從。

沈迦南清楚地知道宓微是在彌補他‘殘缺的手’,彌補他失去的夢想。

他眼睜睜看著宓微習慣。於是三個月後,他驟然放手。他不再查探宓微的人際,不再表現出對於宓微行程的關註,直到宓微自己按捺不住,困惑地詢問他。

啊。看起來真可憐。

沈迦南從來沒有哪一刻清楚自己是如此不正常,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如此掌控欲,但是當宓微因他失落、因他歡喜,情緒均被他所牽動時,沈迦南感到無比的暢快。

看,哪怕宓微之前再高傲、再疏離,現在還不是乖乖給他當狗了嗎?

這是一種能夠肆意主宰對方人生的快感,沈迦南為此深切地著迷。

於是他對宓微說:“膩了。”

宓微怎麽會了解沈迦南這副皮囊之下險惡的用心?他怎麽會知道所謂的追求,從始至終不過是出自於富二代之間的一場游戲,更甚而言,就連那一場令他為之心動和愧疚的英雄救美,也不過是沈迦南精心導演的一出好戲,只為成為困住他的、脖頸上精美的項圈。

宓微不會清楚自己在他人眼中被奉上神壇,又會有多少人想要將他扯下來,染上紅塵、裹滿淤泥。

他是沈迦南最光輝的戰利品。

沈迦南近乎愉悅地從對方臉上看到一些痛苦,宓微不明白,於是試圖給他找借口和理由。

他在心中冷嗤,自欺欺人。

但是對他而言還不夠。宓微的心裏眼裏還有其他東西。可沈迦南只想要一只不會違抗他,也沒有自己思想的金絲雀。

於是他裝作被宓微挽留,可私下裏又不停地出軌、撩騷,然後再將這一切暴露在宓微面前,而他則在暗中偷窺著宓微的反應。

會是什麽?痛苦、扭曲、憎恨?

他實在太期待從對方完美的姿態下看到那些醜陋的存在。

可他唯獨沒想到的是,平靜。

盡管一開始宓微的眼中閃過的不可置信是那樣明顯,那雙明亮的眼立刻蓄起晶瑩的湖,可他卻迅速地冷靜下來,輕輕拭盡面頰上那條溪流,然後——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沈迦南對這個結果當然不夠滿意,於是他決定讓宓微直面他出軌的愛人,甚至言語挑釁。

可宓微卻始終平靜,沒給沈迦南想要的反應,得不到反饋的他很快就厭倦了這種游戲,選擇了更能夠作踐宓微的方式。比如雨夜讓宓微跨越半個城區去指定藥店買藥,結果等宓微到了才發現那家藥店不在午夜營業。

作弄的方式千奇百怪,理由更是隨意,但宓微都一一受了。對他而言,這無非就是贖罪。

贖那莫須有的、沈迦南因他而毀的夢想。

他沈默地承受著沈迦南的玩弄,承擔著莫須有的罪名,就像一尊無言的雕像。

宓微不知道,沈迦南的手根本沒事,轉院也是蓄謀已久,與他沒有絲毫幹系。是沈迦南故意為之,將這些枷鎖套在他身上。

……

宓微已經很久沒有和荀晏見面了。

即便荀晏約過他好幾次,但是都在沈迦南歇斯底裏的質疑下作罷。

這是最後一次,依然約在那個咖啡館。

荀晏看了他好一會,甚至讓宓微生出些局促,他輕輕嘆了口氣:“我要走了。”

“走?”宓微收緊手指,指尖甚至泛出些許青白:“去哪?”

“去A國,如果你有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

他將一張名片輕輕推到宓微面前。

見宓微沒有伸手,他道:“不必有什麽心裏負擔。還是那句話,宓微,你的才能非常突出,這個項目我依然認為很有潛力。宓微,不要忘記你自己,不要丟掉你的夢想。”

宓微的指尖微微顫抖,最終,他還是伸出手,收下了那張名片。

見宓微收下,荀晏站了起來,他帶上墨鏡,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宓微,忽然道:“你瘦了,好好照顧自己。”

宓微沒有看荀晏漸漸園區的身影,他怔怔的看著那張名片上的電話號碼,無措地坐在原地。

自從外婆離世後,再也沒人對他說過這句話。

他瘦了嗎?

那天回去,沈迦南罕見地過問他的行程,當他從宓微的口袋裏翻出那張名片時,顯得格外怒不可遏。

“宓微,你竟然敢去見他……?”

他將那張名片撕得粉碎。可宓微將地上的碎片撿了起來,神情冷淡,就像沈迦南第一次見宓微的時候一樣。

“我和他什麽都沒有,見面也是在咖啡館,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何況……你又為什麽生氣。”

這樣的語氣,沈迦南只有剛開始在宓微那碰壁的的時候聽過。

沈迦南應該怒不可遏的,可他卻感覺一種無端的興奮,他知道自己從未成功馴養這只金絲雀,但是這說不定能成為他的契機。

不過沈迦南又失算了。除了這一次,之後宓微依然是逆來順受的樣子。讓他實在無趣。

這一天,沈迦南將自己得意的作品帶到兄弟面前。

宓微看見那些人用一種驚艷的、看稀奇物品一般的眼光評估著他。

其中一個長相頗為痞氣的公子哥幾乎移不開自己的視線:“乖乖,不愧是沈哥,咱們T大的高嶺之花也搞到手了。沈哥,嫂子能借我玩兩天不?”

沈迦南沒有生氣,他似笑非笑的視線落在宓微臉上:“這你得問他。”

宓微面無表情,像是根本沒聽見這些人的點評。

於是公子哥走到宓微面前,他看著宓微的眼睛:“嫂子,我叫戚暨宣,你要不要跟我試試?”

宓微沒有看任何一個人,只道:“不。”

一杯啤酒順著宓微的頭頂澆下,酒液順著他纖長的睫毛下滴,像欲墜不墜的淚:“嫂子,我沒聽清楚,罰你重說。”

冰涼的酒氣沖鼻,落在他皮膚上現出淡淡的紅,宓微掀起濕漉漉的睫羽,帶著水珠的面龐顯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艷麗,他冷淡地重覆:“不要。”

明明這酒澆在宓微身上,戚暨宣卻恍惚有種自己喝醉一般的微醺,他笑著看向沈迦南:“沈哥到底是怎麽調.教的?嫂子這麽專一,我也好羨慕。”

沈迦南旁觀著這場鬧劇,直到聽到戚暨宣的問話才出聲:“你沈哥不需要調教。”

他的目光移向宓微,吐出的字帶著惡意的冰冷:“全靠你嫂子倒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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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是fú,音同福,小宓是有福氣的孩子。

發文日是宓的生日,十章內宓會開啟新的人生。

和基友討論了一下,很經典的代餐“明月高懸”是“獨不照我”還是“不獨照我”

對沈迦南來說宓是“明月高懸”我夠不到,所以“要明月墜落”。

對相方來說不管是“獨不照我”還是“不獨照我”的前提是“明月高懸”。

對宓微來說“高懸”是太有距離感的詞,他不喜歡,他不願意做孤高的明月,也不可能照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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