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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甜甜的蛋花湯 “昨晚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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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甜甜的蛋花湯 “昨晚什麽事兒啊?”……

可看他臉色紅潤,精壯的膀子也冒著細微的汗,一身的熱氣,確實是熱得很。

“你早些歇息,不用管我,我晾一會兒就不熱了。”

謝冬鶴說罷,就這樣光著上身躺在他旁邊,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麽這樣熱,只是滿腦子都是方才看到的情形,渾身上下都臊得慌。

旁人都說他娶了個頂漂亮的夫郎,謝冬鶴也是這樣覺得的。

可他卻發現今夜的夫郎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的夫郎,眼睛是天上落下的星子,只是看著他那麽一笑,仿佛冷清又遙不可及的月亮奔著他而來。

謝冬鶴躺在床上,瞪著眼睛看著屋頂上烏漆麻黑的一片,腦子裏想的卻是他夫郎雪白的背、細長筆直的腿和墨黑濕潤的發,越想那股暑氣就越難消,胸口裏仿佛有一百只小白兔活蹦亂跳,踹得他口幹舌燥,手心裏都冒熱汗。

他正愁身上熱得難以入眠,好不容易閉上眼睛,身上忽然一暖。

帶著夫郎身上淡淡皂角香的薄被蓋了下來,謝冬鶴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

夫郎給他蓋被子呢!

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像暖流一樣沖刷著四肢百骸,比打了頭最肥的野豬還讓他高興。他感覺到何雲閑輕手輕腳地躺了回去,這才悄悄吸了口氣,被子裏全是夫郎的味道,好聞得讓他頭暈。

身上其實燥熱難耐,但他舍不得動。萬一掀了被子,夫郎又覺得他冷怎麽辦?萬一夫郎發現他醒著,下次不再這樣偷偷給他蓋被子了怎麽辦?

他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忍著,直到身旁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確認何雲閑真的睡熟了,才像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把被子蹬下去,舒坦地呼出一口熱氣。

*

早飯宜清淡,各家都有些不同的習慣。

鄉下人不似城裏人,早上沒多少精致的吃食,無非就是米湯饃饃或是提前備下的餅子貼鍋裏熱熱。

謝家就偏愛米湯就些腌菜,今日林蓮花才發現家裏的腌菜都吃凈了。

早飯不吃好,怎麽能有力氣幹活?

林蓮花從廚房櫥櫃裏摸出家裏最後幾枚雞蛋,統共就剩下三個,她拿個瓷碗把雞蛋攪散了,拿熱水一滾,碗裏便滾出漂亮的蛋花,黃白相間,又撒上一小撮糖霜,一股子甜蜜便撲鼻而來。

滾雞蛋湯分量不多,家裏三個孩子都不夠分的,林蓮花怎麽可能舍得吃?

她又拿出兩個瓷碗把甜湯分出來兩份,給三個娃娃一人一碗,分量相差無幾,絕不虧待了哪個。

謝溫溫到底是小孩子,愛吃甜食,一聞到甜甜的雞蛋湯便喜笑顏開,立馬就捧著碗嘗了一口,被燙得吐出舌頭,她忽然想起來什麽,把湯遞給娘親。

“娘,你先喝。”

“娘不愛吃雞蛋,你們吃吧。”

謝溫溫這才滿足地小口小口抿起湯來。

林蓮花遞來另一碗時,何雲閑自然地端到了他夫君面前,便準備喝自己的米湯了,並沒有想到第三碗是預備給他的。

在他眼裏,他們一共四個人,林蓮花端來三碗滾雞蛋湯,不給他們一家三口,難不成要給他這個外人嗎?

說到底,他是嫁進來的,根本算不得一家人。

何況他就是在何家的時候,這種情況下,有好東西也沒有給他分的份兒,更不必說如今嫁到別人家的境地。

“閑哥兒,這碗給你。”

何雲閑楞了一下,直到那碗尚且 滾燙的甜湯塞到他手裏,掌心被碗邊沿燙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何雲閑楞了一下,直到那碗尚且滾燙的甜湯塞到他手裏,掌心被碗邊沿燙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帶著蛋香味的甜絲絲的熱氣,裊裊地飄進他的鼻腔。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舌尖先是被滾燙的溫度刺了一下,隨即,那股純粹的、溫暖的甜味便隨著熱氣飄到他鼻端。

太甜了。

甜得他眼眶猛地一酸。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甜的東西了。最後一次,似乎還是……

……還是爹娘都在的那個元宵節。

鎮上的燈會亮如白晝,人聲鼎沸,他騎在爹的肩頭,能摘下最高處樹枝上掛的燈謎。娘就在一旁溫柔地笑著,手裏端著一碗白白胖胖的元宵。

“閑哥兒,背對了這首詩,爹就給你討一碗甜酒釀圓子!”

“桂花香餡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他記得自己喊得又響又快,生怕爹反悔。

爹哈哈大笑,娘則總會趁爹不註意,偷偷先舀起一個吹涼了,塞進他嘴裏。那滾燙的、黑芝麻餡的甜味,瞬間就在嘴裏炸開,那股濃郁的芝麻香他都記上好幾天。

可是後來,爹沒了,娘改嫁。

自此,燈滅了,月落了。

街頭熙攘的人群、熱鬧吆喝的小販、幾欲把夜空照成白晝的煙花和月光下爹娘溫和的笑顏,那些美好的畫面全都隨著爹的逝去而遠去了。

何雲閑再也沒能看到那樣美麗動人的月夜,也再沒吃到那樣甜的元宵。甜味也從他的人生裏徹底消失了。

何家的飯桌上,甜味是屬於何玉傑的糖糕、蜜餞,他碗裏只有能填飽肚子的饃饃剩菜,能嘗出的只有苦味和澀味,這麽多年過去,他幾乎快要忘記兒時的那碗元宵究竟是什麽滋味。

到如今這口甜湯入口,他才想起來,原來甜蜜是這種滋味,比他微薄的記憶中那種難以忘懷的甜還要無與倫比。

沸水的熱氣熏得他眼睛發紅,他趕緊低下頭,假裝被燙到,輕輕地、珍惜地吹著氣。

然後一口一口,將碗裏的湯喝得幹幹凈凈。

心底那層厚厚的、連他自己都已習慣的酸澀和委屈,仿佛也被這碗甜甜的蛋花湯無聲地熨平、抹去了。

“很好喝。”

他放下碗,聲音有些微不可查的沙啞,朝著林蓮花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點靦腆的笑容。

“謝謝娘。”

“好喝就行,對了,家裏鹹菜吃完了,我們挑個時間再腌兩壇吧。”

何雲閑正和林蓮花商量著要腌什麽吃,忽然發覺身旁的男人面色古怪,喝兩口湯就偷看他一眼。

“一直看我做什麽,有什麽心事嗎?”

“我在想昨晚上的事。”

謝冬鶴直白道。

接著他便看到自己那貌美夫郎白玉似的面頰上,騰的一下紅透了。

謝溫溫正呼嚕嚕喝著米湯,看到兩個哥哥對視著的樣子,相顧無言,便好奇地湊上來。

“昨晚有什麽事兒啊?”

旁邊裝耳聾的林蓮花往她那張小嘴裏塞了個饃饃。

“小孩子別亂插嘴。”

何雲閑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了,解釋道:“昨晚我嫌熱,打了盆水在屋裏擦洗了一下。”

林蓮花一副過來人似的表情,十分體諒他的羞澀,嗯嗯應了一聲,擺明了不信他的說法。

何雲閑只得苦笑。

今天他們依舊要上章丘山挖野菜。

半道上遇見了李嬸一行人,李嬸和旁人正說說笑笑,好不熱鬧,遠遠看見了他們,親親熱熱地走過來和他們打招呼。

“喲,今兒娘仨一塊上山啊?巧了嗎這不是,我們也要去前山上!”

李嬸旁邊還有幾個婦人,旁的都面生,唯獨站在最後面那個年輕些的媳婦,恰好是個熟人。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林蓮花雖說也不喜歡她,但好歹是一個村子的,平時擡頭不見低頭見,人家又好聲好氣來打招呼,犯不上給臉色。

“紅雲,姐們幾個也要上山啊。”

“沈妹子,你剛不還和我念叨閑哥兒,這不,說人人就是來了。”

李紅雲一把將躲在最後頭的沈柳拽到前頭來,沈柳踉蹌了一下,臉上倒揚著笑,顯然方才不知和嫂子們聊了什麽,高興得很。

“我們剛還說呢,蓮花你家不是有間屋子塌了,怕是日子更難過了。”

“沈妹子跟我們說,怎麽謝家成親之前都好好的,才娶了新夫郎進門,屋子先塌了一個,還說恐怕是成親日子選得不好,引了晦氣入門呢。”

沈柳當即面色一變。

背地裏說人家的壞話也就罷了,村裏面沒什麽大事,這些家長裏短的瑣事誰都免不了抱怨幾句,可被人家當面知道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李紅雲雖說大嘴巴,把這事捅出來了,好歹還是有些分寸的,沒把沈柳的話原原本本說出來。

沈柳剛才那會兒子和嬸子們說的原話,可不是什麽成親日子選得不好,只差直說閑哥兒就是那個晦氣的人了,還管嬸子們要柚子葉除晦,把嬸子們逗得直笑。

一方面是對何雲閑確實有些怨言,另一方面,卻是為了找個話題融入這些嬸子,這才拿何雲閑來打趣。

眼見這會兒謝家一家子都面色不善地盯著她瞧,沈柳臉色又青又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蓮花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沈柳一眼,“我當是誰在操心我們家揭不揭開鍋,原來是你。有這閑工夫嚼舌根,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家的事。”

李嬸見勢頭不對,趕緊打圓場,假惺惺地笑道:“哎呦,你看我這嘴,就是不會說話。蓮花你別往心裏去,沈妹子也是無心的。咱們都是鄉裏鄉親的,都是盼著對方好不是?

“對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挖啊?我們正要上東邊呢,順道的話就一塊走。”

她這話明著是好心,實則是想套出林蓮花的目的地。

林蓮花豈能不知她的心思,淡淡道:“我們一家子隨便轉轉,走到哪算哪。”

說罷便帶著何雲閑和謝溫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李嬸不動聲色地記下他們走的方向。

看著謝家三人離開的背影,沈妹子這才松了口氣,臉上又羞又惱。

李嬸撇撇嘴,嗤笑一聲:“神氣什麽呀,家裏都要揭不開鍋了還擺譜兒。走,咱們快去西邊,我上次瞧見那兒有幾棵桃樹冒膠了,可別讓人搶先了!”

另一個嬸子也說:“是咧,我聽說鄰村也有人來割膠,說是鎮上有大人物高價收膠。”

“我家男人也說最近看到山腳下好多外村人,肯定也是來搶膠的。”

“哎呦,那我們可得麻利點了。”

幾個嬸子一聽說有錢可賺,全都心急如焚,生怕桃膠被旁的人搶走了自己賺不到錢。

作者有話說:

“桂花香餡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出自清代符曾的《上元竹枝詞》。還有就是在古代,糖霜是指由甘蔗熬制的糖,和現代的白糖很相近。

古代的糖和鹽都是稀罕物,林蓮花舍不得吃,就給家裏的三個孩子啦!在林蓮花眼裏閑哥兒也是她的孩子,所以她覺得家裏是“三個娃娃”。

雖然閑哥兒和冬鶴都是成年人了,但在每個媽媽的眼裏,自家孩子永遠都是要疼愛的“娃娃”。[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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