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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年(35)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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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年(35)捉蟲

幸村在玄關的落地鏡前,把自己沒有扣緊的衣領整成時髦的弧度,又塗上防曬霜,湊近鏡子仔細觀察自己的臉。

眼角的皺紋在去年變得明顯。

當幸村忽然發覺諾亞不再是印象裏那般的少年樣,又照了照鏡子,終於在某個時刻感知自己在漸漸“老去”的事實。

也就意味著他對身體的保養不僅著眼於內在機能了,還要包括皮膚。感謝基因沒有讓他為自己的頭發而苦惱。

樓梯有點響動,幸村轉頭,看到拎著包的諾亞。

說起來諾亞真的很喜歡長款啊,這次也是,長袖外面披著藏藍色亞麻風衣。

作為擁有藝術眼光,不少時尚雜志的封面寵兒,幸村早就問過諾亞的審美偏好問題。

而諾亞給出的答案很簡單:方便。

把內搭的衣服褲子罩住,這樣不管裏面穿成什麽樣都不會引人註意了。

行吧,但這可限制不住幸村對諾亞穿搭的精挑細選。現在這一套就是他之前給諾亞買的。

幸村看完自己,又認真地把諾亞這一身看了一遍,才滿意地撣撣他肩上的小毛團,順手拿起櫃上的奔尼帽,“很帥!走吧。”

已經是二月底了,在神奈川再待幾天,幸村就準備去巴黎待一段時間,那邊還有商務。然後去蒙特卡洛參賽。

昨天上午去工作室和基金會檢查了業務報表和年度計劃,下午和海洋保護組織的會長有一些交流。到晚上才去做體能的恢覆性訓練,以及日常的理療保護。

今天上午出門買春裝,下午海德來送新拍,要和團隊一起研究測評一下。晚上就是和海德代表的應酬了,交流感情。

難得帶諾亞出來逛街。

“愛醬。”

“在呢精市~”車載AI是活潑的少女音。

“去未來港購物中心。”

“沒問題~”

幸村把著方向盤,車慢慢啟動。

諾亞在副駕駛出神,幸村猜他在想下午球拍的事。

很重要,它影響到技改的進度。如果不符合諾亞的期望,這段時間的訓練方案還要再調整。

總體上是在為以後做準備。並非要因為傷病涉及腳步就徹底拋棄搶點,而是期望“實現戰術和心理布局”的質量更高。

當最厲害的武器面臨老化甚至不能用的時候,自然要更多地考慮“麻煩但有效”的方法了。

銀色的電車行駛在去繁華商城的大道上,不時出現用AR投影的動態“海報”。

幸村因期待而雀躍,跟著播放器哼旋律。

“你說學點鋼琴怎麽樣?”

諾亞的目光從窗外回到幸村身上,像在評估可行性。

“算了。”幸村又否決掉這個想法,“太吵了。”

諾亞於是把自己的認可收回。

有些人認為,熱愛一份事業就是一心撲在上面。很多父母都會這樣強迫孩子,每時每刻網球、網球、網球。

這當然,是種誤解。

最好的職業球員也不會一整天想網球,會厭煩到痛恨的。

每名球員都有自己的生活節奏,有的除了比賽和訓練,會完全丟開網球去做別的事,比如傑森;有的把巡回賽當做一份工作,網球是金錢和地位的來源;有的有自己的業餘愛好,放松的時候去打打高爾夫、騎騎自行車。

人得學會生活,獲得獨屬於自己的生活節奏。

這是一種天賦吧。幸村從20歲的稚嫩漸漸自如通透。

人遭遇的苦難或不幸,需要美好的生活去治愈。

所以諾亞能理解幸村帶他出來“玩”。

這樣會導致註意力的些許分散,但對幸村來說重歸專註不難,而且有他在。

而從另一個角度,幸村需要充分的,網球以外的能力培養。

職業網球包含“社交”元素。如果幸村不經歷繪畫、音樂、設計、文化、科技等學習和熏陶,他無法構起讚助商、媒體和球迷口中那種令人著迷的紳士風度與出眾氣質。

都是社會錘煉出的人精,有時候一張嘴就能認識到一個人的底色。

幸村對藝術有所品鑒,對科研有些涉獵,對各國語言和文化知之甚多,所以他基本不犯忌諱,大家都喜歡選擇這樣的人當自己的精神“偶像”。

網球只構成幸村的核心,但不是他的全部。

諾亞喜歡園藝和西方戲劇,喜歡下棋——國際象棋或圍棋,喜歡寵物——但“考拉”去世後再不養了。

他才是那種,家長喜歡看到的孩子的狀態:唯獨對網球充滿熱情,且專註。

可這是一種悲劇。諾亞自己這麽認為。

他受了幸村多少的影響才從人生的黑白裏走出來。

濕潤的水痕在地下入口劃出涇渭分明的界限。未來港他們來過幾次,幸村戴上帽子才下車,下意識地等到諾亞關門過來,才一起去入口。

商場裏照例很多幸村的廣告招牌,位置顯眼但不至於到處都是。都是他的合作方,拍了海報或者獲得他的肖像權才能使用的。

幸村的讚助商都是大牌,所以基本上都能拿到優質廣告位。

這個時候就能體會到幸村的時尚眼光了,在一眾眼花繚亂的品牌和衣服款式裏,幸村楞是能精準挑出可行的搭配,然後在諾亞身上比劃。而且充分考慮到往返更衣室的辛苦,90%以上確定要買了,幸村才會推著諾亞去換衣服試實裝效果。

所以大部分時間,諾亞承擔了“衣架子”和“捧衣侍從”的職責。

看幸村在網球以外的領域認真地嘟嘟囔囔,還是蠻有意思的。

今天的目標是春季新款。幸村打算給諾亞買個2套,給自己買2套,在國內穿穿。到巴黎之後還有的挑。

等諾亞換衣服的時候,幸村聽到了有點熟悉的聲音。

“[日]幸村?”

幸村環顧,看到朝他走過來的真田,楞了一下。

真巧,他們有一年多沒見過面了。

“[日]真田。”幸村點頭打招呼。

“[日]好久不見。”真田的眼神有些覆雜,“膝傷的情況還好麽?”

“[日]還不錯。”幸村溫和地回答,側著身掃了一眼更衣室的方向,又轉頭看真田。

換得有點慢,皮帶是挺難解的,要不這套就算了?

真田也註意到幸村的舉動,“[日]你是…一個人來買衣服麽?”

“[日]跟諾亞一起來的。”幸村看到了不遠處的真田妻女,“你也是陪家裏人啊。”

“啊…嗯…”真田像是找不到話題了。

諾亞抱著衣服回來,看到真田後面帶疑惑。

“[英]諾亞,這是我跟你提起過的真田。”幸村介紹。

真田禮貌道:“[日]你好,諾亞。久聞大名,一直沒聽幸村提起你,現在總算見了一面。”

幸村有一瞬間的發楞,竟然沈默了,心裏不知在想什麽。

諾亞猜到幸村的憂慮,看一眼真田,真田正在看他,兩人的視線有一秒的凝滯。

“你好。”諾亞用日語打招呼。

“[日]幸村承蒙你的照顧。”真田真誠地說。

諾亞的神情變得有點古怪,“[日]不……”

“[日]教練就是方方面面會考慮得比較全。不過今天我才是參謀哦。”幸村融入了話題,隨即朝著不遠處和真田示意,“說起來真田,挑衣服是你不擅長的地方吧。”

“[日]哈哈。”真田略顯無奈,“紗良說必須給我買幾件。”

“[日]雖然執勤都是制服,真田你也該有自己的空間嘛,穿得帥一點更受詩乃喜歡哦。”幸村笑道。

“嗯……”真田有點不好意思。被自家女兒喜歡什麽的。

幸村轉頭欣賞了番諾亞換上的新衣服,“[英]這套不是特別合身,我們還回去吧。”他說著,兩人和真田道別。

幸村去打包了已經挑好的衣服,諾亞幫他提了一袋。

準備回家。

車上的空間要私密很多,隔絕了四周有意無意投向幸村的視線。

“十點,回去吃完飯還能休息一會兒。”幸村從後視鏡掃一眼諾亞的神情。

“嗯,中午休息兩個小時,下午會比較累。”諾亞估計了下時間。

車從地庫的上坡開出,窗外是細密的雨簾。

“明天也是這個事…後天考慮一下晚上去看音樂劇吧。白天網協那邊有活動。”

“看你的情況。”諾亞回答,“適當放松。”

車上了高架,開得不慢。雖然幸村握著方向盤,其實已經是AI在主駕駛。

“好像你跟真田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幸村聊起剛剛的偶遇。

“嗯。”諾亞很平靜。

幸村考慮了一下措辭,解釋:“我們基本在同學聚會的時候聊得多一點,我不想談到你。”

幸村認為諾亞的事屬於他的“私密性質”話題,觸碰到諾亞相關,會連帶觸及幸村的某些深層情感。在生活圈他一般只和妹妹夫婦倆多提幾句,用來做生活的參考。

諾亞一笑,“這樣很好。”

幸村想了想,又問:“你想的話,我可以組一次晚餐。再認識一下。”

“…不用了。”諾亞敬謝不敏。

幸村察覺到諾亞態度中的漠視,心裏嘆了口氣。

感覺,他還是對“夥伴”這兩個字有陰影。

回到家整理衣服,上午才買了兩人各一套,勉強夠這幾天穿。

午餐是諾亞在準備,幸村和助理中樹打了半個小時電話。中午右膝有點反應,格拉爾被諾亞提早叫來理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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