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關燈
第 92 章

第六天,所有人的比賽完成。幸村第三場輸於種島,價值降至“7”。

“呼呼、各位好。”

晚霞映天,看臺下聚集著全部74人,大家已經沒有了一開始時的涇渭分明。

臺上,松原監督在內的7名教練也到齊了。迫水一身西服,站在後方不遠處暗自觀察。

現在拿著大喇叭的是松原,態度和藹地跟大家打了聲招呼。

“洗牌戰結束,大家應該都看到了,自己真實的價值。以前覺得在這裏也算強者,現在只能墊底。以前能橫著走,現在很多人惹不起、比不過。”

“你們想想,這還只是我們關起門比較的結果。到了世界上,那更什麽都不是了。”這是松原的肺腑之言,也是讓島田撞得鮮血淋漓的“門”。

他很高興,沒有人中途退出,他也不會逼迫大家現在就決定未來,這是害人。放棄再正常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對人生的想法和追求。網球是“個人”的,是“自主”的。

松原放下話筒,停了一會兒,又講道:“按教練組的決定,依據四單一雙的賽制,一軍十人名單如下:單打——難波江優、平等院鳳凰、天海藍、種島修二、江川逞、小倉光;雙打——中島良也&寺原悠介,越智月光&毛利壽三郎。”

今年的U17世界杯,日本隊要一步步從地區賽開始晉級,就是因為去年第一輪就被淘汰了。世界杯一共16支隊伍,只有通過第一輪的前八強才能在下一年保留世界賽名額。

“一軍明天就出發,由我領隊,齋藤教練作為代理留守。其餘選手,請努力提升實力。不要在離開的時候,感到自己白來一趟。”

似乎是失去耐心,松原轉了轉脖子,漫不經心地說:“另外,有幾個要淘汰的人。遠山金太郎、菊丸英二、芥川慈郎,可以走了。”

“以上。”

教練退場,球員們便沒了拘束,紛紛討論起來。

“全部是初中生哦。”

“嚇我一跳,還以為我要滾了呢。”

“你昨天不是還說…”

“那個…就抱怨幾句你還當真啊。”

“看看這個陣容,絕對能出線。”

“對,而且我們也絕對沒有選上的希望了。哈。”

幸村欣慰的是,立海大沒有人被淘汰。丸井和木手似乎越來越好,洗牌戰中躍升到銅7——雙打不像單打這麽卷。加上單轉雙的,現在集訓營總共才14對雙打。

單打有43人。初中生分布很均勻,手冢銀6,越前銀5,跡部銀4,真田銀3。

白石銀1,他今天才得到這枚徽章,而小金,始終沒能得到一場勝利。

齋藤對弱者似乎有特別的“險惡用心”,他從最強者讓他們一個一個挑戰,安排的目標價值越來越小,而他們,一直贏不了。那股焦急和自我懷疑,是白石打網球以來從未有過的。相信小金也是。

他們的自信心,溫水煮青蛙般地被摧毀了。

“嗚嗚嗚…嗚——白石,我不想走……”白石提著遠山的行禮,一直把他送到車邊上。

“小金,回去好好練習,知道嗎?”

“嗚嗚……”遠山一直用手臂擋著眼睛,他哭了一路。很不甘心,越前能有徽章,他卻沒有。原來他這麽弱…這麽不值一提。

滾動的車輪揚起飛塵,散向耐臟的褲腿,發動機的開啟淹沒了車上的聲音,白石遠遠地望著小面包車遠去。上面載著一個人的哭泣和兩個人的沈默。

就這麽沒人在意地退場了。

白石想。

真殘酷啊。

晚課,齋藤找了白石談心。

“是不是心情有些糟糕呢?”壺裏的開水向上湧出一串氣泡,齋藤拿出瓷杯,為白石倒了一杯茶。

“不……”

“是因為遠山君被淘汰吧?”齋藤放松地坐在他的右側,側對桌子倚著胳膊。

白石想,也許不是。他有過這樣的預料,所以不驚訝。只是……

“可能,感到了壓力吧?”他不喜歡。

齋藤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笑,“白石君覺得,我們為什麽淘汰遠山君呢?”

“我不知道。”白石不自覺地說出了心裏話,“小金…遠山君很踴躍,對於比賽,對於對手,都是很積極的。他對網球那麽熱愛。我不明白,監督為什麽要淘汰他。如果是這樣,當初又為什麽征召他呢?”

齋藤默默地傾聽。

“我們能感覺到遠山君的赤誠。”他把茶杯又往白石那推了推,“來,請喝口茶吧。”

白石一動不動地註視齋藤,他很想要一個答案。

齋藤又彎了彎嘴角,他說:“每一個新生兒,最先接觸的是這個世界的光明。”

“當他們慢慢熟悉這個世界,才發現原來是有黑暗的。”

“那個孩子,天真爛漫。他從來沒想過,沒感覺到。憑著自己的心意,追求網球本身。”齋藤幽深的瞳孔裏,倒影著白石的困惑和不認同。

“我不會因為遠山君稚嫩的喜愛網球的方式而否定他。因為單純是可貴的。”

齋藤坐正了姿態,“這個集訓營,不可避免地讓大家更有進取心,往壞了說,就是變得功利。白石君肯定能感受到。”

“遠山君不適合這裏。”齋藤終於給出了理由,“而且,我也想看看,當一次次遭遇失敗,遭遇挫折,遭遇無法讓人高興的事情,當這些真的能夠影響他的時候,他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可是,”白石不忍地握拳,“他也才13歲。”一個孩子為什麽非要承受這些?

“呵……是呢。”齋藤輕笑。遠山君真幸運,周圍的人都愛護他。

可網球是孤單的,是“折磨的”。齋藤忽然冷下了面容,質問:“一個從來無憂無慮的孩子,我要怎麽認可他未來可以承擔國家代表的重任,或者擔負起自己每一場比賽的勝負代表的意義呢?”患難而見真心,只是這個道理。

“遠山君確實,只是個孩子。”

白石沈默,齋藤把那杯茶端起,自己喝下。

“像漫畫裏那樣,無法抑制地滋生不甘、恐慌、嫉妒、偏執,被一次次否定、被惡語相向,這一切都會被心中的赤誠之心灼滅的人,真的會存在嗎?我深深地期待著。”他喜愛純粹,但又不喜歡單純。

“我給大家創造痛苦,同時又給予關懷。我敬佩現在這個集訓營裏的任何一個人,包括最後一名。”

“沒錯。”齋藤微笑著直視白石,“這次淘汰,是我做的決定。”

為名單一錘定音的不是價值,而是少年們的心。單純的喜歡,單純的快樂,會被還以自由。

圓月朦朦朧朧,像糊了層窗紗。山裏的夜有自己的聲音。

白石的心裏越發苦悶。

這裏一點也不像四天寶寺。競爭、競爭,大家都想著前進。卻要抗拒單純的快樂。可大家不都是因為熱愛網球,因為網球的快樂,所以才會一天又一天走進球場的嗎?

這樣的沈重,值得嗎?白石凝望霧山,問自己。

…他不明白。有時很想逃離,有時竟舍不得。

“白石君,不去洗漱嗎?”幸村拉開陽臺的門,後面跟著不二和跡部。

“大半夜在屋外吹風可不符合本大爺的美學。”跡部,在熟人面前,中二的一面暴露得更起勁兒了。拐彎抹角的關心也很符合他一貫的“美學”呢。

“因為遠山君…走了吧?”不二含蓄著用詞。”

“不是…”白石心緒覆雜地嘆了口氣,“只是覺得在這兒打網球,不怎麽開心了。”

“…是啊。”不二低頭,他想起了菊丸告別時的話:

“我嘗試了很多,果然…我最適合的搭檔還是大石。”

集訓營不像青學網球部那麽溫暖,也失去了許多樂趣。

幸村嘴角向下彎了彎,溫和地說:“既然目的是競爭、選拔,自然不是叫人無憂無慮打網球的地方。”

“嗯…”正是清楚這一點,白石才會糾結。

“所以我在想,如果只想贏,想著那些排名,我們還會喜歡網球嗎?我們…喜歡的還是網球嗎?”

……

四個人靜靜地站在陽臺,白石與不二眺望著遠山,跡部俯瞰露出半截的球場,幸村仰望著明月。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幸村已在心裏給了自己答案。

我依舊滿懷熱枕,哪怕負重而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