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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承受不起的真相 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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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承受不起的真相 相認

“總鏢頭來了!” 荀風眼睛猛地亮起來, 立即站起身,雙手揮舞, 朝上喊道:“我們在這兒!”

話音剛落,一道詭異的聲音突然從上方飄下來:“欸嘿嘿。”

那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刮過濕木頭,黏膩又刺耳,聽得人後頸發毛。

荀風的手僵在半空,猛地轉頭與雲徹明對視。雲徹明立刻沖他搖頭,指尖抵在唇上比了個“噓”的手勢,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他的胳膊上,示意他別出聲。

下一瞬,陷阱口突然探下來一顆腦袋。

荀風與那雙赤紅的眼睛撞個正著,背脊“唰”地竄上一股寒意, 喉嚨裏的尖叫都到了嘴邊,又被他死死掐住, 只發出一聲悶哼。

雲徹明手臂一橫擋在他身前,掌心抵著他的後背往後帶了帶,自己往前半步,朗聲道:“閣下是何方人士?為何在此處?”

“欸嘿嘿,欸嘿嘿……”怪人只重覆著那詭異的笑聲, 眼睛卻始終黏在兩人身上,裏面沒有情緒。

雲徹明眉頭緊鎖,側頭對荀風壓低聲音:“情況不對,他可能聽不懂人話。”

荀風一邊警惕地盯著怪人,一邊貼著濕滑的土壁慢慢往旁邊挪,想找個能借力的凹痕,萬一對方發難,至少能多些反應時間。

“上來……欸嘿嘿……上來……”怪人突然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像卡殼的風箱。沒等兩人反應,他不知從哪摸出一黑網,手臂一揚,網子像張開的蝙蝠翼,帶著破風的“唰”聲,直直罩向坑底的兩人。

雲徹明眼疾手快,腰間的短刀“噌”地出鞘,刀刃劈在繩網上,“嘭嘭嘭”三聲脆響,粗麻繩應聲斷裂,碎繩片濺得滿地都是。兩人趁機往兩側躲開,網子“啪”地砸在坑底,空留一個破洞。

“咦。”怪人把網子提上去,盯著上面的窟窿楞了楞,赤紅的眼睛湊近,戳了戳斷口,又咧開嘴 “嘿嘿”傻笑起來。

荀風看著那怪人,眉頭擰得更緊:“我們現在就是甕中之鱉,他要是再扔點東西下來,我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雲徹明擡頭看了眼天色,星子已經西斜,在心裏默算著時間:“鏢頭他們該到附近了,再撐一會兒。”

“也只能這樣了。”荀風暗暗祈禱,目光始終沒離開陷阱口,卻見怪人盯著他們瞧了一會兒,竟跑開了。

“走了?” 荀風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松了些。

雲徹明卻沒放松,眉頭依舊緊鎖:“不能等,得想辦法上去。”

“先前渾身沒力氣,現在只要借上力,應該能出去。”荀風活動了一下腳腕,覺得使輕功沒問題。

雲徹明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慢慢彎成直角紮穩馬步,掌心在自己肩上拍了兩下,骨節分明的手穩得沒晃一下,意思再明確不過:踩我上去。

荀風也不客氣:“待我上去後就想辦法救你出去。”

“嗯。”雲徹明說:“我相信你。”

荀風沒回答。

深吸一口氣,腳尖在雲徹明肩上輕輕一點,身子像紙鳶似的飄起來,又在土壁上借力,向上飛去,眼看快到地面,面前倏然出現一團火光,直逼面頰!

火把的火舌直逼面頰,溫度燙得皮膚發疼,額前的頭發“滋啦”一聲蜷成焦卷,焦糊味混著類似羽毛燃燒的腥氣,直沖鼻腔。

荀風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後躲,身形頓時失衡,“咚”地摔回坑底。

“傷到了嗎?”雲徹明連忙過去扶他,荀風揉著發疼的屁股,恨得牙癢癢:“那怪人沒走!他就在上面,還舉著個破火把!”

雲徹明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果然,怪人正蹲在陷阱邊,手裏舉著燃燒的火把,赤紅的眼睛盯著坑底,手臂一點一點往下伸,越來越近,連空氣都仿佛被烤得發燙。

“他想放火燒我們!”荀風猛地提高聲音,心瞬間沈到谷底,陷阱底滿是枯枝敗葉,一旦被火點著,無處可逃。

雲徹明的臉色也沈了下來,若怪人真有此意,他們必死無疑。

怎麽辦?

火光照亮了二人蒼白的面容。

怪人忽然嘶吼一聲,渾身顫抖起來,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雲徹明,含糊念道:“雲,雲……”

荀風奇怪道:“他好像認識你。”

雲徹明靈光一閃,試探著開口:“陳覆方?”

聽見這個名字,怪人更加淒厲地嘶吼起來,抱頭蹲在地上,指節狠狠捶著太陽穴,瞧著十分痛苦。

荀風大驚失色,“完蛋,好像刺激到他,更瘋癲了。”

“叔伯,我是雲徹明,雲牧之子,您還記得雲牧嗎?你們是一起上戰場的生死之交。”

“啊!啊!啊!”陳覆方拼命捶著腦袋,不斷低吼著:“雲牧,雲牧……”

“對,就是他,他是我爹。”雲徹明沈聲道。

陳覆方仿佛記起了什麽,慢慢爬到陷阱邊,身子探下來,目光從雲徹明的眉眼掃到下頜,來來回回瞧了三遍。原本滿是猩紅的眼睛,像退潮似的慢慢淡下去,最後竟透出點清明來,連呼吸都平緩了些。他理了理嘴上的胡須:“是是是,你和你老子長得蠻像,賢侄,你怎麽在這呢?”

“說來話長。”雲徹明趁機放緩語調,語氣裏帶著幾分懇切:“不如您先拉我們上去,我再慢慢跟您說前因後果?”

陳覆方眨眨眼,眼神清澈,不谙世事的模樣,“賢侄,可我怎麽拉你們上去啊?”

荀風不放心,悄聲對雲徹明道:“此人一看就是瘋子,可信嗎。”

“賭賭看。”雲徹明輕聲道。

荀風驚詫:“這不像你的做事風格。”

“大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罷。”雲徹明淡淡道。

荀風:“……”

雲徹明說完沒事人一樣,對陳覆方道:“叔伯,附近可有藤蔓或者堅實的樹枝?”

“有有有!”陳覆方大喜,高興道:“你們等著啊,我一定就你們上來,也不知道那個缺德鬼挖的陷阱,竟害賢侄掉進去了,缺德,缺德,缺德……”

沒過一會兒,頭頂就傳來“嘩啦” 的響動,陳覆方竟真抱著一捆粗藤蔓跑了回來,他朝他們扔下藤蔓,很是關切地說:“快上來啊。”

荀風和雲徹明對視一眼,還是不敢完全放松,手指先捏了捏藤蔓,見確實結實,才在提心吊膽中順著藤蔓爬上去,一上到地面,陳覆方就湊到雲徹明面前:“雲牧呢,雲牧呢。”

雲徹明還未說話,陳覆方突然盯著他們的臉,眼睛猛地瞪大,像見了鬼似的往後蹦了一步,指著兩人尖聲大叫:“你們是人是鬼!是鬼,一定是鬼!哈哈哈,來找我討命了,你們來找我討命了!”

他一邊笑一邊往後退,眼淚卻混著臉上的泥往下淌,沒等兩人反應,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跑。

荀風和雲徹明楞在原地,面面相覷。荀風先回過神,壓低聲音問:“追還是不追?”

“追!”雲徹明目光堅定:“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不再猶豫,立即朝陳覆方消失的方向追去。

二人找到陳覆方時,他正躲在山洞裏瑟瑟發抖,嘴裏念念有詞:“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不想的,我不想殺人,可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不要來找我……”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還帶著哭腔,跟剛才發瘋的模樣判若兩人。

雲徹明放緩腳步,慢慢蹲在他面前,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叔伯,我是雲徹明,他是白景,我們不是來討命的,就是想跟您問些事,您別害怕。”

陳覆方擡起血紅的眼睛,“騙子!”

雲徹明從懷裏拿出《雲氏武學》,翻開一頁,讀道:“‘塞北寒夜,與覆方兄共飲,論武談兵,快哉快哉。’看,是我爹寫的。”

“雲牧,雲牧。”陳覆方的目光瞬間被書頁吸住:“他來找我了?”

雲徹明搖搖頭:“他死了,很多年前就走了。”

“死了?”陳覆方楞了楞,眼神變得空洞,嘴角卻勾起一個慘淡的笑,“也好,我們這樣的人,本就該死,死了清凈。”他沈默了片刻,突然擡頭看向雲徹明,聲音冷不丁沈下來:“你們找我,到底要幹什麽?”

雲徹明走到陳覆方身邊,認真道:“叔伯,我想知道我爹是怎樣的人,我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還有,《陳李詩選》的秘密。”

荀風心咯噔一下,知道接下來陳覆方說的話至關重要。

陳覆方目光覆雜,他伸出手想摸摸雲徹明的胳膊,可到半途又收了回來:“你真想知道?”

雲徹明點頭:“是。”

“一旦知道,痛苦便如附骨之疽終生纏繞,讓你時時刻刻感到不幸,即使這樣,你也想知道?”陳覆方的語氣如此神秘。

聞言,荀風的喉嚨發緊,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不知道接下來的真相對他們來說會是一個多麽大的沖擊。他不由看向雲徹明。

雲徹明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叔伯,請告訴我。”

陳覆方咧開嘴,“我就知道,真相就在眼前,你不弄明白是不會甘心的,這一點,跟你爹一樣。”

“徹明,你知道雲牧從軍,那你可知道他從的什麽軍?”

這一點雲徹明從未想過,天然地說道:“自然是……”話還沒說完,他意識到不對。

見狀,陳覆方笑了笑,緩緩說道:“二十四年前,前庭腐敗,群雄揭竿而起。”

荀風聞言指尖攥得更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那段日子他記得太清楚了,爹娘帶著他跟舅舅一家逃荒,路上到處是餓死的人。

然而,有人坐上龍椅,有人橫死街頭。

荀風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爹娘死前的慘狀在腦中一遍遍回閃。

雲徹明呼吸不由停止了,靜靜等待下文。

陳覆方的聲音又沈了沈,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其中有兩股勢力最為強悍,一方是江北的趙。”

趙,當今國姓。

“一方,是江南的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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