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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和我一起 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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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和我一起 臣服。

晌午日頭正烈,蒸騰的熱浪裏,碼頭卻翻湧著比酷暑更灼人的喧囂。漕船商船擠滿港巷,桅桿林立,如雨後的竹筍。船工們赤著古銅色的脊背,喊著號子,震得水面泛起千層浪,粗麻繩破空甩出蛇形殘影,精準纏上岸邊石樁。

“卸貨!”

夏掌櫃在堆疊如山的貨箱間鉆來鉆去,青布短褂早被汗浸透,臉上的汗擦都擦不及,舉目往碼頭入口望了三回,終於忍不住帶了急火:“菱姑娘呢?往日裏驗貨都是她來掌眼,她今兒不在,這滿船的番貨哪個敢貿然收?”

小夥計撓著後腦勺湊過來,臉上滿是納悶:“方才我問了撐船的、搬貨的,誰都沒見著她。真是邪門了,往日就算發熱也來碼頭盯梢,今兒怎麽連個影都沒見?”

“夯貨,去找啊!”夏掌櫃擡手給小夥計一個爆栗。

小夥計癟著嘴滿大街找雲關菱,最後在酒樓找到了,她一個人坐在雅間喝得醉醺醺的,瞧著像失意,夥計措詞片刻,小心翼翼道:“菱姑娘,碼頭來貨了,要您掌眼呢。”

“是,老天有眼!”

夥計:“...是要您掌眼。”

雲關菱猛然站起身,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終於熬出頭了,終於出來了!終於不受桎梏了!老天有眼!”

夥計聽不懂,只知道再不帶她過去,自己就完了,一狠心一跺腳,“菱姑娘,得罪了。”說著將雲關菱背到背上,一路殺到碼頭。

夏掌櫃傻眼,“這是怎麽了?瞧著不省人事的能驗貨嗎,要不讓……”

“不,不用。”雲關菱迷迷糊糊睜開眼,擺擺手:“我行,我能驗,不用別人來。”

夏掌櫃拗不過她,但又不放心一大宗買賣,悄聲對小夥計說:“去請家主來,他最識番貨。”

小夥計領命去了,雲徹明喝藥的手一頓,眉頭輕蹙:“你說菱兒白日飲酒?”

“千真萬確,小的在酒樓找到菱姑娘時她還在喝呢,拉都拉不走。”

雲徹明不由有些後悔,最晚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嗎?

此時,荀風正巧進來:“表妹,閑來無事去騎馬如何?”

“不了,我得去碼頭一趟。”

“碼頭?”荀風疑惑:“出什麽事了?”

“沒事。”雲徹明將藥一飲而盡,荀風看的眼直抽抽,見他喝完連忙遞上一塊飴糖:“壓一壓。”

雲徹明下意識想拒絕,可嘴巴卻拐了個彎,接過糖道:“多謝。”

“我陪你去。”荀風朝雲徹明眨眨眼。

飴糖入嘴,甜膩膩的,雲徹明用舌頭卷起,使勁舔了舔,含糊不清道:“不用,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在家等我罷。”

荀風想了想:“也好,我去準備騎馬的家夥什兒。”

到了碼頭果然亂糟糟一團,小夥計在前面開道,撥開人群,嘴裏喊道:“家主來了,家主來了!”

這句話像一滴水入油鍋,人群霹靂啪啦沸騰起來,夏掌櫃擠上前來,焦頭爛額道:“家主,您快去看看罷,菱姑娘今兒不知是怎麽了,嘴上沒個把門,把黃老板得罪了,氣得那些人說貨不賣給我們了!”

雲徹明鎮定道,“從頭到尾細細說來。”

夏掌櫃竹筒倒豆子一一說來,雲徹明心中有了計較,不疾不徐走到爭論的中心,雲關菱和黃老板吵得熱火朝天,竟一點都沒註意他來了。

“菱兒。”雲徹明喚道。

雲關菱置若罔聞,驕橫對黃老板叫嚷:“我告訴你,別仗著你和雲家多年交情就能拿些次貨充數,今時不同往日,我雲關,雲關菱眼裏揉不得一顆沙子!”

黃老板臉色漲紅囁嚅著說不來話,見雲徹明來了頓時大喜,“雲家主,你可來了!你快來評評理!我們的品質一如往常,可今兒不知怎的,菱姑娘硬是不讓過,我們也不是什麽面團,她這般欺侮,這生意,還是不要做了!”

雲關菱冷笑一聲:“怕是心裏有鬼罷。”

雲徹明先去看了眼貨,對夏掌櫃使了個眼色,夏掌櫃心領神會,笑著拉黃老板去一旁,雲徹明盯著雲關菱看了一會兒,“你跟我來。”

雲關菱搖搖晃晃跟著雲徹明去了,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雲徹明才開口:“你昏頭了。”

“我清醒的很,這輩子都沒這般清醒過!”

雲徹明冷聲斥道:“沒昏頭能連這茬都忘了?老家主在世時曾受過黃老板恩惠,此後便立下這不成文的規矩,可用次貨拿中貨的錢,可用中貨拿上貨的錢,這些你都忘了?!”

雲關菱冷汗直流,吶吶不敢言。

“你如何難受,如何借酒澆愁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只有一條,不許在上工的時候喝,今日是你的錯,稍後去賠罪,有沒有問題?”

雲關菱不服氣道:“那些都是老黃歷了,不成文的規矩早該改一改。”

“要改也不是現在。”雲徹明沈了臉:“雲關菱,不要讓我的耐心消失殆盡,也不讓我對你失望。”

雲關菱咬緊牙關,雙眼赤紅:“好,我去道歉!”

“記住,下不為例。”雲徹明軟了語氣:“你心裏若不痛快,我便放你幾天假。”

“不用。”雲關菱語氣硬邦邦的:“我好得很,這輩子都沒那麽好過!”

雲徹明望著雲關菱漸漸遠去的背影陷入沈思,他是不是做錯了?

夏掌櫃滿頭大汗跑過來,氣喘籲籲道:“家主,還有幾件事要跟您商榷。”

“好。”

等忙完雲徹明擡頭一看天色暗叫糟糕,急急忙往回趕,白景還在家等他呢,可沒走兩步,身後傳來一聲溫和的:“清遙。”

雲徹明慢慢轉過身。

熔金似的夕陽正垂在海天相接處,把粼粼海面染成一片暖橙。荀風牽著一匹黑色駿馬靜靜佇立在沙灘上,鹹澀的濕氣裹著海風撲來,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他就那樣站著,目光融著夕陽暮色,遙遙看向雲徹明。

雲徹明被這樣的暮色,被這樣的視線釘在了原地。

荀風朝他揮了揮手,提高音量又喊了聲:“雲清遙。”

“做什麽。”雲徹明說:“君覆。”

荀風牽著馬朝雲徹明走來,站在他面前,道:“常言道一寸光陰一寸金,清遙是富商,白白浪費許多金子也不心疼,我就不一樣啦。”荀風皺了皺鼻子:“我最小氣不過的,不想浪費和你在一起的每個黃昏,所以就來找你了。”

大海遼闊,海風也強勁,荀風一整張漂亮俊俏的臉完全暴露出來,濃密卷翹的睫毛似承受不起風的肆虐,不住的眨啊眨,眼皮上的紅痣若隱若現,那樣情深的眼眸裏只有一個雲徹明。

雲徹明手指止不住的痙攣,心比以往跳得更快。

荀風臉上的笑意越發誠摯,他知道,她已臣服了。

“表妹,我們去海邊走一走?”荀風發出邀約。

雲徹明還在垂死掙紮:“風太大。”

“這樣啊。”荀風很關心:“表妹的病有些麻煩,看來以後要多多註意才好。”

雲徹明莫名煩躁,白景他為何這樣!明明小時候厭他惡他,怎麽長大就愛了呢,難道他一丁點都不介意自己是男子嗎!難道就他一個人糾結嗎!

荀風轉了話題:“表妹可曾騎過馬?”

雲徹明暗自咬舌尖,疼痛使他清醒,心緒略略平覆下來,恢覆以往的淡然:“小時候騎過一兩次。”

“我們賽馬好不好?”荀風誘道:“體驗一下風馳電掣的刺激,和我。”

不好。

這是雲徹明的第一反應,風都不能吹如何能騎馬?

但是,他沒未賽過馬。

曾幾何時,他也羨慕過鮮衣怒馬的少年郎,不必顧及殘破的身軀,不必在意偽裝的性別。

他也許快死了。

雲徹明下了決定,“好,我們去賽馬。”

荀風攥著韁繩率先縱馬,黑馬鬃毛如潑墨,他回頭,朗聲道:“清遙!敢同我賽到浪頭裏去麽?”

雲徹明立刻夾緊馬腹,白馬如雪練般躥出,銀白鬃毛被風拂得貼在頸側,暢意道:“怎會怕你!”

黑馬墨色身影與白馬雪色身姿並馳在沙灘,蹄印深淺交錯連成兩道線,轉瞬便被漫上的細浪輕輕撫平。

荀風的笑聲混著浪濤聲遠揚,他忽然松開手,擁住滿懷的清風:“快看!落日要沈進海裏了!” 雲徹明側頭望去,夕陽正貼著浪尖緩緩下墜。

與此同時,白奇梅的一顆心也墜到了谷底。

“什麽?你再說一遍。”她顫著聲音問。

何管家驚慌道:“知止居遭賊了,整個院子被翻得亂糟糟的。”

“人有沒有事?徹明呢?她怎麽樣?”

何管家答:“好在家主外出了,沒有傷到,知止居人少,留守的幾個丫鬟小子皆被迷藥迷暈了。”

白奇梅長舒一口氣:“人沒事就好,銀子丟了可以再賺。”

何管家憂心忡忡道:“可家主的書房也遭盜了,不知有沒有丟什麽重要的東西,而且此事頗為古怪,家主的知止居清幽偏僻,盜賊怎偏偏摸準了此處,而不是去更富麗堂皇的院落?”

“盜賊似是有備而來。”

白奇梅聞言也上了心,忙道:“快去找徹明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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