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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做好事的騙子 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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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做好事的騙子 渡藥。

“景兒?景兒?” 白奇梅連喚兩聲,指尖帶著幾分急切,輕輕搖晃著荀風的手臂,“發什麽呆呢?快過去啊。”

一旁的銀蕊早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一下下磕著,聲音帶著哭腔發顫:“景少爺,求您發發慈悲救救家主。”

荀風硬著頭皮一步一頓地挪到床邊,待見清床上雲徹明的模樣後心頭猛地一沈,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可聞,眉宇間的死氣,分明是兇多吉少的征兆。

“姑姑,我該怎麽做?”荀風在床邊坐下,饒是素來無情涼薄,此刻瞧著往日鮮活的人成了這般模樣,心底也忍不住泛起一絲異樣的波瀾,紅顏薄命,大抵便是如此了。

白奇梅將荀風的手輕輕覆在雲徹明的手背上,“陪著她就好,多跟她接觸接觸,徹明需要清凈,這裏就托付給你了。”說罷便帶著屋裏的下人悄然退了出去。

荀風望著兩人交疊的手默然無語。

荒唐,這一切都太荒唐了,他又不是小藥人,怎麽可能接觸接觸就會醒呢。

白奇梅一定被騙了,什麽狗屁命定人,他才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可是,雲徹明若是現在死了,自己能順利拿到雲家的財產嗎?白奇梅還會信任他嗎?

沒有價值,誰會對他好呢?

荀風深吸一口氣,反手緊緊握住雲徹明冰涼的手,柔聲道:“表妹,快些好起來罷,我們還沒去賞荷,蓮蓬也沒摘,難道你不想泛舟游湖嗎。”

毫無反應,連睫毛都未曾顫動半分。

荀風雖早有預料,依舊難忍失望,他用另一只手為雲徹明整理碎發,忽然瞥見枕邊的半枚玉佩,“表妹似乎一直帶著,形影不離。”荀風喃喃道:“按理說表妹命不該絕,她還未過二十歲生辰。”

沒錯,待成婚後雲徹明再死,一切都合情合理,誰都不能挑出錯來。荀風將玉佩放置一旁,站起身走到門外,問守在廊下的丫鬟:“家主可吃過藥了?”

“吃是吃了,可吐了大半,灌不進去。”

荀風吩咐道:“再去熬一碗來,我來餵。”

“是。”丫鬟應聲,匆匆退了下去。

荀風轉身回屋,順手將窗戶推開一線,帶著草木清氣的風悄然湧入,吹散了屋裏幾分沈悶,他重新在床邊坐下,垂眸望著雲徹明蒼白的容顏,心頭卻在反覆琢磨白奇梅說的‘多接觸接觸’,究竟是怎麽個接觸法?

白奇梅說小時候也經歷過此事,彼時兩人還是孩童,兩個孩童能怎麽接觸?

這把荀風難住了,他沒童年玩伴,不知正常的接觸是什麽樣,長大後常去青樓廝混,可手腳幹凈從不碰,倒不是高尚,只是怕麻煩,他打心底裏覺得若有一個人念著你,掛著你,粘著你,愛著你,想想就發怵,肉麻極了。

“表妹,沒辦法,我只能按我理解的來了。”荀風微微嘆一口氣,褪去外袍和靴子上了床。

床很大,躺一個荀風綽綽有餘,他將胳膊墊在雲徹明頸後,微微一扯,她整個人就落入他懷中了。

羊巴羔子的,冰坨子。

這是荀風的唯一感受,表妹像一塊冰,又冷又硬。

荀風抿抿嘴把人摟得緊了些,輕輕地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脊背:“表妹,我又孟浪了,你還不起來訓我嗎?”

“是不是冷得說不出話?”

荀風扯過被子把倆人裹成粽子,沒過多久,他就熱得滿頭大汗,後背衣服也濕了一片,可雲徹明的臉色依舊青白,身上沒添半分暖意,此時小丫鬟端著藥進來:“景少爺,藥好……!”

看清屋裏情形,小丫鬟手一抖,托盤差點掉地上:“沒瞧見,我什麽也沒瞧見!” 說著她紅著臉把托盤往桌上一放,捂著臉就跑,連門都沒關嚴實。

荀風笑著搖搖頭,探身抄過藥碗,一聞皺緊眉頭,好苦,苦中帶腥,再往托盤裏一看,除了一杯清茶什麽也沒有,不由咂舌,表妹喝完藥不用蜜餞嗎,頓時心生佩服,表妹果然不是一般人。

“喝藥罷。”荀風扶起雲徹明將其靠在自己胸前,舀了一勺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自言自語道:“我還沒伺候過人呢,這可是頭一遭,表妹以後不能忘了,記得給我多多的銀票。”

誰知雲徹明牙關緊閉,死活餵不進去,褐色藥液盡數順著下巴沒入衣領,荀風不信邪,用勺柄輕撬牙關,終於灌進去半勺,還沒來得及高興,雲徹明突然劇咳,“嘔” 地一聲,大半藥汁湧出,盡數吐在被褥上。

荀風傻眼,難不成捅到嗓子眼了?

懷著愧疚的心,荀風扯過被角給雲徹明擦了擦嘴,訕訕道:“…第一次,見諒啊。”

第二次有了經驗,他先用勺柄撬開牙關,再用手掐住下頜,嘴巴便張開一道細縫,荀風瞅準時機,飛快舀一勺藥送進去,可藥液剛到舌尖,雲徹明似嘗到苦味,掙紮起來,藥汁再度潑灑。

反覆幾次,藥碗沒淺多少,荀風衣襟已濕透,臉上也沾了藥漬。他看著雲徹明蒼白的臉,萬般無奈,藥灌不進去,病如何能好?

荀風恨恨盯著雲徹明的嘴唇,忽然想出一則妙計。

只是……

只是藥太苦,他不大願意,這裏也沒有蜜餞。

荀風壯士斷腕般飲了一口藥,苦腥氣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刺激得他淚水漣漣,荀風皺著臉,蹙著眉,捏住雲徹明下巴,覆上他的唇。

唇瓣冰涼。

荀風知道自己該往他嘴裏渡藥,可怎麽渡?用什麽渡?雲徹明的嘴跟城門一樣,死活不開,藥又好苦,他快堅持不住了。

舌頭!

荀風急中生智,此刻終於明白了舌頭的妙用,柔軟潤滑的舌頭輕叩雲徹明緊閉的城門,可牙齒是守衛的士兵,堅決不放外敵進入,荀風試了十八般武藝賄賂,諂媚地舔著唇肉,俯首稱臣,誠意十足,士兵敵不過綿綿情意,半遮半掩地開了城門。

一進城門荀風當即變臉,耀武揚威,長驅直入,惡狠狠絞著冰硬的不肯投降的舌頭,強壓著將苦澀的藥汁盡數灌入,雲徹明下意識吞咽。

荀風苦得心頭發顫,滿腦子都是‘快把這鬼藥給雲徹明灌進去’,全然沒註意到雲徹明手指動了一下。

滿口藥汁盡數灌入,荀風想要退出,雲徹明竟仰著腦袋無意識追著,似沙漠裏渴水的旅人,急切尋找水源。

“羊巴羔子的。”荀風用袖子擦了擦嘴,納罕:“還沒見過那麽喜歡喝藥的人,表妹果然是怪人。”

苦腥氣在嘴裏久久不散,荀風端起清茶一飲而盡,望著還剩半碗的藥發呆,“還得再餵一次。”

荀風實在不想餵,可方才雲徹明有反應,也許命不該絕,他荀風是騙子,騙的是財,偶爾也騙騙感情,但絕對沒有害過命。

罷了,再餵一次。

荀風捏了一把雲徹明的臉頰,捏完才發覺實在沒什麽好捏的,太瘦了。

“表妹,你醒來後一定要記得我的好,記得還我的人情。”

荀風端起藥碗,喝了滿滿一大口,再次俯身覆上雲徹明的唇。

可這次沒等他攻城,城門已大開了。

雲徹明仿佛早就等著似的,舌頭甫一進入,便迫不及待纏了上去,荀風睜大眼睛,荒謬的感覺自己被占便宜了。

表妹還說他孟浪,她比他孟浪百倍,千倍,萬倍!

荀風垂眸,雲徹明依舊雙眼緊閉,可臉色不再青白,轉而變成瓷白,隱隱透著紅,沒有死相了。

就在楞神的功夫,舌尖猛地一痛,荀風還沒來得及抽氣,雲徹明已經溫柔安慰了,他舔著,吸吮著,將刺痛轉為酥麻。

荀風大為震撼,這是一個未出閣小娘子能做的嗎?

表妹,表妹她太輕浮孟浪了!

她占他便宜!

荀風怒氣沖沖,想要推開雲徹明,可雲徹明吃幹抹凈後見再也榨不出半滴藥汁便毫不留戀地退出了,呼吸均勻,瞧著十分安然。

“!?”

“羊巴羔子的,沒看出來表妹也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

罵歸罵,可見雲徹明情況好轉他心裏也有些安慰,重新裹緊被子,荀風抱住雲徹明就這樣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雲徹明緩緩睜眼,視線模糊,隱隱約約看見白色,再往上看,好像是下巴?再往上是嫣紅幹裂的唇瓣,他一定病糊塗了,自己獨枕而眠,何時榻上有人,不過他不冷了,好久沒那麽溫暖過,是銀蕊放的湯婆子嗎,雲徹明蹭了蹭,迷迷糊糊抱緊了。

一道灼熱金線突然刺入眼皮,雲徹明下意識擡手遮擋,睫毛顫動間,晨光已順著指縫傾瀉而入,勉力撐開沈重的眼皮,破碎的光斑在瞳孔裏晃成星子,胸腔裏的心跳聲逐漸清晰,他撐著床頭坐起,腦袋昏沈,他好像暈過去,好像聽見哭聲,好像……

身側忽然傳來窸窣響動,像是布料摩擦床褥的輕響,雲徹明聞聲肩頭微頓,緩緩轉過頭去。

錦被隆起的弧度裏,一道人影正揉著眼睛坐起身,頭發淩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荀風擡手攏了攏半敞的衣襟,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雲徹明不可置信:“白景?你怎麽在我床上?”

荀風唇角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笑意:“那麽明顯,表妹看不出來嗎?”

雲徹明的視線從只著單衣的荀風看向淩亂的床褥,再看向地上散落的衣袍,“轟” 的一聲,像是有團火猛地竄上頭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睫毛劇烈震顫,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在剎那間褪成青白,攥著錦被的手指骨節泛白,指尖幾乎要嵌進布料裏,聲音像淬了冰,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寒意:“好不要臉,你竟趁我病對我行不軌之事!”

荀風臉上的笑意還沒散盡,聞言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般微微歪頭,額前的碎發滑落下來,遮住了眼底的錯愕,片刻後,他才張嘴道:“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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