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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回沒騙你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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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回沒騙你 怪人。

“過則勿憚改,先前是我失當了。”雲徹明斂衽拱手:“特來向表哥賠罪。”

荀風回過味來,挑眉道:“你在此候我,只為賠罪?”

雲徹明擡眸迎上他目光,坦然頷首:“正是。”

荀風仍不死心,追問:“沒有旁的意思?”

雲徹明垂眸默然,未再言語。

見狀,荀風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這才像樣。他不信雲徹明對自己半分意思也無,若無牽掛,一個姑娘家怎會在外面久候?又怎會巴巴地跑來賠罪?

荀風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表妹有話不妨直說,你我之間,何須多忌?” 語氣溫柔至極。

雲徹明道:“我想贈你一間鋪面。”

“咦?” 荀風楞住,滿是詫異。

雲徹明道:“為立身之本。”

“什麽意思?” 荀風是真糊塗了,“今日並非上元,表妹莫要與我猜啞謎了。”

雲徹明凝視著他,緩緩道:“你身上原有些許不足。”

頭一句便讓荀風瞪大了眼。

雲徹明忙解釋:“這並非你之過,實是環境使然,我絕無半分輕慢之意。你既來雲家,原是為尋個生計,俗語有雲,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想讓你學些經商之道,往後生計便不用發愁,更要緊的是,經商能磨礪心性,正是一舉兩得。”

荀風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讓他去做生意?那豈不是多了個累贅?他荀風來去自由,最忌麻煩。

雲徹明見他不語,詢問:“不知意下如何?”

荀風一言不發,側身繞過雲徹明,徑直走了。

翌日清晨,雲徹明向白奇梅請安,白奇梅看清他面色嚇了一跳:“又發病了?不行,我們回家,讓郎中好好看看。”

“娘,我沒事,昨晚沒睡覺而已。”

白奇梅心疼道:“你身子本就不好,怎能不睡覺?是不是生意出問題了?貨船翻了?”

雲徹明搖頭:“不是。”

“哦?”白奇梅不解:“除了生意娘也未見你對旁的事上過心,還有什麽事讓你憂心......不會是景兒罷?”

雲徹明抿唇不語。

白奇梅笑道:“還沒和好?徹明,你說給娘聽聽,娘幫你拿主意。”

“來了。”荀風笑吟吟走進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姑姑,您氣色較之前好多了,白裏透粉,比院裏那株海棠還俏。”

白奇梅嗔他一眼,“盡會拿我尋開心,景兒,快坐。”

“好叻,姑姑,我給您盛碗粥。”

“好孩子,有心了。”

姑侄倆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雲徹明獨自堅守‘食不言寢不語’原則,靜靜喝粥。

飯吃到一半,白奇梅道:“今兒是不是十五?龍華寺有廟會呢。”

“是嗎,那肯定很熱鬧,姑姑,一會兒我陪您出去逛逛罷。”荀風道。

白奇梅用竹筷輕輕撥了撥碗裏剩下的半碗米粥,鬢角青絲在窗欞漏下的暖陽裏泛著柔和的光,她擡眼看向對面的雲徹明,眼角的皺紋裏盛著幾分溫煦:“我年紀大了,不愛湊熱鬧,景兒,不如你和徹明去?正好我這短了些針頭線腦,你們一並買回來就是。”

荀風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聽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卻道:“表妹身子不好,不宜往人多的地方去,我看還是我自己去罷。”

白奇梅放下筷子還要再勸,雲徹明忽然掀擡眼,道:“無妨。”

“既然徹明說不礙事,那景兒,這件事就那麽定了,吃完飯你們就去好好逛逛。”白奇梅生怕變卦。

荀風再次追問:“表妹身體吃得消嗎?”

雲徹明聲音裏聽不出半分波瀾:“無妨。”

“表妹真的要和我一起去?”

雲徹明眸光淡得像秋日的湖水,只重覆著那兩個字:“無妨。”

荀風暗自偷笑,不管雲徹明是什麽材料的老古板他都要撬上一撬,非要摸摸她的心是否和外表一樣冷硬。

廟會的喧囂隔著半條街便漫了過來,糖畫擔子的銅鈴叮鈴脆響;雜耍班子的銅鑼鏘鏘震耳;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裹著炸糖糕的香甜,廟會上的人群像漲潮的浪,一波波湧來湧去。

荀風擠在人潮裏,餘光總不經意地掃過身側,日頭正烈,金箔似的陽光把雲徹明的素色披風曬得泛白,她卻依舊裹得嚴實,只頸間露出一截細白的肌膚,在周遭的喧鬧裏透著股清冽的涼意。

荀風的指尖忽然泛起細微的麻意,想起上次無意間觸到她手掌時的冰涼,忍不住開口:“表妹畏寒?”

雲徹明被問得一怔,喉間溢出兩聲輕咳,“嗯。”

荀風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面上,好奇追問:“表妹生的到底是什麽病?”

“不知道。”

“這病會很痛嗎?” 他的語氣不自覺放柔了些。

“會。”

可沒辦法,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荀風吃雲徹明。

“表妹,你可有未盡的心願?”

雲徹明緩緩搖頭,鬢邊的銀流蘇輕輕晃動:“你來之前有,現在沒有了。”

荀風的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眉峰擰成疙瘩:“你的心願都是關於姑姑,關於雲家的?”

“嗯。” 雲徹明答得幹脆。

“那你自己呢?” 荀風追問,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就沒有什麽想要的?”

“我?”雲徹明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滿頭珠翠,繡衫羅裙,儼然一個女人,“我沒什麽想要的。”

“你一定在騙我,不管多高崇的人都有私心,表妹但說無妨,我不會說出去的。”說不定他能幫她完成心願呢。

徹明卻忽然轉了話頭 “為什麽不願意要鋪面?”

荀風眼珠一轉正要說話,雲徹明補充道:“說實話,不論什麽理由我都能接受。”

“其實也不是不願意,只是怕搞砸了,那多丟臉吶,表妹,我不願在你面前丟臉,也不願在你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荀風神色忽然變得真摯,眼瞳亮得像浸在水裏的黑曜石,滿滿當當映著雲徹明的影子。

雲徹明聞言一滯,斂眸沈思片刻,方才開口,“原來如此,你可先跟著菱兒學習,她……”

“跟雲關菱學?” 荀風立刻打斷,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一萬個不可以!要學就得跟最厲害的。” 他忽然湊近,聲音裏帶著點狡黠的笑意,“表妹,你教我怎麽樣?”

雲徹明還未及回答,一陣驚呼突然刺破了周遭的嘈雜。

一個梳著沖天辮,手攥糖葫蘆的小童從人群裏跌出來,直向迎面而來的騾車撲去,趕車老漢驚得嘶吼著勒緊韁繩,棗紅色的騾子揚起前蹄,銅鈴般的眼珠裏映出小童煞白的臉蛋。

荀風幾乎是本能地動了,左手猛地攥住雲徹明的手腕往回帶,讓她退至自己身後,右手如閃電般探出,在騾蹄落下前的剎那撈住小童的後領,像提小雞似的將人拽到街邊。

“你這渾小子!” 荀風對著嚇得哇哇哭的小童皺了皺眉,指節卻輕輕屈起,替他擦掉臉蛋上滾下來的淚珠,“下次再亂跑,就讓騾子踏死你算了。”

“白景。”雲徹明眉頭微皺,“慎言。”

“慎什麽言?我說的不對嗎?我像他這般大時都……算了。”荀風蹲下身,對小童道:“記住,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救你的人,若不當心,小命真就玩完了。”

小童嚇得發抖,抽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荀風笑著點點小童的臉頰,“臭小子,我救了你,你總得報答我罷?”

“白景!” 雲徹明的聲音沈了些,荀風不理他,繼續對小童說:“嗯,我想想,你的小命值多少錢呢?”

“他一個孩童……”話音剛落,雲徹明就見荀風一把搶過小童手裏的糖葫蘆,笑瞇瞇地舉在眼前,“看你長得醜兮兮的,估計也不值什麽錢,這串糖葫蘆就當報酬了。”

小童楞楞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嘴巴猛地張成個圓,下一秒,哭聲比剛才更響了。

荀風舉著糖葫蘆沖雲徹明得意地揮舞,眼角眉梢都漾著笑意:“快走,這廝哭得讓人心煩,一會兒別把他爹娘招來。”見雲徹明只是望著他不說話,荀風又揚了揚眉:“你怎麽這樣看著我?啞巴了?”

過了片刻,雲徹明才輕聲道:“沒有。”

“沒有就好,否則你也賣不上一個好價錢。”荀風開玩笑道:“不過表妹你別怕,我不嫌棄你。”

雲徹明罕見的沒有訓斥荀風的輕浮,只問道:“為什麽救了小童又搶他的糖葫蘆?”

“憑我高興。”荀風咬一口糖葫蘆,臉皺成一團:“好酸吶。”

“搶糖葫蘆為什麽會高興?”

荀風嘆氣道:“表妹,你還真較真。”

雲徹明:“因為我不明白。”

“天底下有許多稀奇古怪的事,也有許多稀奇古怪的人,你都要問一遍嗎?”

雲徹明不說話了。

荀風覷她神色,覺得冷著一張臉的雲徹明沒有平時好看,“好了,要我告訴你也行,喏,吃一口糖葫蘆。”

糖葫蘆紅艷艷的,上面裹著層琥珀色的糖漿,雲徹明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能不能吃。”

荀風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從來沒吃過糖葫蘆?”

“嗯。”

荀風感嘆道:“表妹,雖然雲家很有錢,但你好像比我可憐得多。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反正也沒多少活頭了,何不嘗試嘗試?”荀風將糖葫蘆遞到雲徹明嘴邊,“吃罷。”

寬袖下的小指蜷了蜷,雲徹明垂下眼,清晰看見荀風眼皮上的紅痣,跟糖葫蘆一樣紅,他張開嘴,咬了一口。

“怎麽樣?”荀風一臉期待:“酸吧?”

雲徹明面不改色,“不酸。”

“啊?”荀風小聲嘟囔:“真是怪人。”

雲徹明舊事重提,“搶糖葫蘆為什麽會高興?”

“因為我不想別人欠我。”荀風聳聳肩:“我最怕麻煩,也怕欠人情,不管是我欠別人還是別人欠我,我都不喜歡,我救了那小孩,那小孩給我糖葫蘆,從此我們兩不相欠,就那麽簡單。”

雲徹明聽後久久不語,點評道:“你才是怪人。”

荀風展顏一笑,探過身,問:“那我們是一對怪人,怪表妹,我們算和好了嗎?”

“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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