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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可是有操守的騙子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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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可是有操守的騙子 選擇。

壞了!

荀風心砰砰亂跳,面上卻流露出悲傷神色,他放下碗,低聲道:“以前是不吃的。”

白景是在建興九年因地龍翻身與雲家分散,那場天災他也經歷過,彼時十一歲,荀風眼珠一轉,擠出幾滴淚:“飯都吃不飽,哪還能挑嘴呢,想當初一塊窩頭能吃三天,餓了就掰一點含在嘴裏,那窩頭好硬,跟石頭一樣,只能含在嘴裏慢慢化了下咽,晚上睡也睡不著,餓啊,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沒辦法,灌一肚子涼水挺過去,唉,你看我提這些做什麽,平白惹大家傷心,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好在現在景兒找到姑姑了。”

雲徹明默默遞給荀風一方手帕,荀風接過,裝模做樣擦擦眼角,趁機嗅了嗅,一股藥香,他將手帕揣進懷裏,雲徹明看見了,手伸出去又收回來,糾結許久,還是沒要回來。

雲關菱被荀風的話震住了,據父親說,他們也過過苦日子,可她年紀小不記得,她記憶的源頭便是大伯父將她和父親接進雲家,過上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同樣是親戚,境遇大相徑庭,雲關菱心腸不由軟下來,給荀風夾了滿滿一碗菜。

荀風想:他和白景真是有緣,身世有些微相同,卻沒白景運氣好,他可沒一個有錢姑姑,騙人先騙己,荀風半真半假回:“我們也想投奔姑姑,可惜被流民裹挾,到了什麽地界都不知道,好不容易打聽清楚又被一夥人擄了去。”

“什麽?”白氏一拍桌子,這時方才顯露性格中的強悍:“是什麽人?”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他們兇神惡煞,只管揮著鞭子讓我們幹活,我娘就是因為這個死了。”

雲徹明問:“是不是在祁北一帶?”

荀風驚:“你怎麽知道?”

“祁北異族以聖上治理無方,上天示警的名頭起義造反,算算時間,正對的上,我想,他們擄走流民應該是為防禦工事。”

荀風一拍腦門:“是了,你怎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他們讓我們建城墻,砌堡壘。”

白氏聽得心驚膽戰:“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跟爹逃出來了,可惜被逮住了,我爹被他們打死了,我活了下來。”

白氏癱倒在椅子上,泣不成聲,雲徹明生怕白氏昏厥,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娘,聞此訊我亦心如刀割,然逝者已逝,生者當自重,舅父泉下有知也不忍娘如此摧折,表哥,表哥他必定不願看你傷心。”

荀風附和:“是啊姑母,這些都過去了,您瞧我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身子不好,我還說這些舊事惹你傷心。”

白氏小聲啜泣:“我白奇梅先沒了父母,再沒了夫君,最後連親哥哥都沒了。”說到這,白奇梅猛然攥住雲徹明的手,“我的孩兒,你一定要成婚,一定要成婚,聽見沒有?”

荀風能理解白奇梅的想法,應是想為雲家留後,可雲徹明已明明白白跟他說不想成婚,思及此,他擡眼望向雲徹明,雲徹明嘴唇緊抿,一點一點掰開白奇梅的手,白奇梅淚光閃爍,不可置信地張大嘴巴,雲徹明沈默片刻,道:“先吃飯罷,菜都涼了。”

雲關菱一直在旁觀望沒有出聲,她從心底裏可憐同情白景,也從心底裏覺得不公平,憑什麽他一來就能娶家主?憑什麽要將老爺,家主,和她共同努力多年才有的雲家拱手讓人?

難道就憑白景是個男子嗎?

雲關菱心裏不服氣,但怨氣和怒氣沒有讓其失去理智,依舊耳聰目明,看此情形,家主是不願意嫁的,且不會以夫人的意願轉移。

看清這點,雲關菱心情大好,笑著招呼大家:“吃飯吃飯,大伯母做了那麽多好吃的可不能浪費。”

荀風夾一筷子好克化的蔬菜給白氏,悄聲道:“姑母,來日方長。”白奇梅領悟到荀風話中的深意,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好孩子。”

酒足飯飽後,白奇梅留雲徹明說話,雲徹明知道她要說什麽,坐在椅上聽候發落。

母子倆一站一坐,一遠一近,卻是同樣的單薄病弱。

“清遙。”白奇梅率先開口,“你還不知道吧,你爹給你取字清遙,原本娘想在冠禮上告訴你,可見方才情形,怕是等不到了。”

雲徹明悲哀慟怛,垂首不語。

“為什麽不願成婚?這門親事清清白白,裏面沒有絲毫齟齬,兩家知根知底,白家同意,白景同意,娘也同意,你為什麽不同意?”

“因為我是男人。”

“不,你不是!”白奇梅胸膛劇烈起伏:“你托生錯了胎,你原是個女孩!女孩嫁人何錯之有?!”

“娘!”雲徹明表情痛苦:“我不信什麽命,也不信道士,我只相信事實,我是個男人,貨真價實的男人!因不願牽連父母,我穿女裝扮女子,多年來困在深閨,有抱負無法施展,這種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你想讓娘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不是?”

雲徹明別過臉,道:“您若是不願也無礙,不敢欺騙娘,我早早備好了壽材,到時喇叭一吹就成,不用娘……”

話還沒說完,白奇梅一巴掌扇在雲徹明臉上:“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笑?存心氣我是不是?”

雲徹明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娘,雲家的生意菱兒能獨當一面,白景也找到了,娘以後盡可享天倫之樂,至於我,我本該在五歲那年死去,仰賴父母親恩茍延十五載,大限將至,豈忍娘再為我牽累?”

“父母與子女之間何談拖累?”白奇梅輕柔地為雲徹明擦去鮮血,一下一下撫摸他的脊背:“娘知道,娘都知道,這麽多年你受委屈了。”

白奇梅眼中泛著奇異的光,“你天姿聰穎,三歲識千字,四歲背唐詩,五歲問得先生啞口無言,六歲看一遍賬簿能指出錯漏,七歲算盤打得比帳房先生還好……娘知道,你喜歡讀書,想致世,想做狀元郎,可造化弄人,不得不扮成女子,脫下襕衫也失去了志望。”

“我的兒!人活一輩子有許多可以追求的東西,生命才是最珍貴的。有了命,一切才有可能,徹明,千萬別犯傻,答應娘和白景成親好不好?我們先保住命好不好?”

“娘,請讓我保留一點尊嚴。”

白奇梅怔住了,仿佛第一天認識自己的兒子,雲徹明一貫是從容的,眼神沈靜,瞳仁幽黑,像古井底下的石頭,照不見光,也映不出影。

可現在,她窺見雲徹明內心一角,他心裏頭是一團火。許是草堆底下的悶火,看著只剩點灰,扒開了,裏面的火星能燎原。

白奇梅想勸,話到嘴邊卻被雲徹明眼中的堅定碰了個釘子。她終於明白,在雲徹明看來,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你回去罷,記得讓銀蕊給你上藥。”白奇梅頹然道。

“不必了。”荀風拒絕雲岫的伺候,“再去打聽打聽,家主可出來了?”

雲岫放下扇子清脆應了一聲,蝴蝶似的飛了出去,不一會兒,小跑回來,“出來了,出來了,聽說家主和夫人大吵一架,在外面隱隱聽見爭執聲。”

荀風早有預料,雲徹明看著不是妥協的性子,“那家主出來時的表情如何?夫人又如何?”

雲岫道:“家主看著跟平時一樣,倒是夫人好似氣著了,聽下面的小丫鬟說,夫人頭痛,藥房正煎藥呢。”

荀風立馬站起身:“我得去一趟。”

到地方一看,白奇梅歪在榻上,頭戴抹額,看見荀風來了招手示意他過去,荀風依言坐下,“姑母,可吃過藥了?”

“吃過了。”白奇梅捂住胸口,“可我心裏還是不舒服。”

荀風問:“是為成親的事嗎?”

“唉,徹明是個倔的,我勸不動他,景兒,跟姑姑說說,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荀風實話實話:“我打心底裏願意娶表妹。”

“真心的?”

荀風舉手發誓:“如有假話,天打雷劈。”

白奇梅點點頭:“好,我就怕你們兩頭不願意,現在還好,只有徹明不願意,景兒,你不知道姑姑有多感謝你,姑姑只要想到徹明活不過二十歲就心痛,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萬幸有你在,萬幸你是徹明的命中人,只有你才能救他。”

荀風傻眼,這都什麽跟什麽?

白奇梅繼續說道:“徹明受委屈了,你也受委屈了,可天命如此,老天要把你們綁在一起,徹明他明知道不嫁給你會死,可他有他的堅守,有他的尊嚴,他寧願死也不願意嫁人。”

“糊塗。”荀風發自內心道:“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不是嗎。”白奇梅感慨:“果然是一家人,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靠邊站,景兒,姑姑想麻煩你一件事。”

荀風:“姑姑請說。”

“你不要放棄徹明好不好?”

荀風聽明白了,白景是雲徹明的命中人,雲徹明只有嫁給白景才不會在二十歲時死去。

可惜,他不是白景,他是荀風,雲徹明註定要死在二十歲。

“姑姑,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放棄,您放心,我一定說動表妹成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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