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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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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後,周正打電話給紀閔藍,說午餐準備好了。

出門前,紀閔藍再三叮囑孟笙:“我假裝跳海自殺的事保密啊,不但不能告訴孟叔和苗姨,周正也不能說。”

孟笙嗤笑:“怎麽,怕你老公揍你屁股啊。”

別說,還真怕。

紀閔藍臉熱地推了孟笙一把,色厲內荏地叫她閉嘴。

“保密可以,”孟笙趁機獅子大開口,“正好前兩天看上一個鏡頭,一萬五。”

這要是放在以前,紀閔藍眼都不會眨一下,但現在他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後需要用錢的地方很多,還真有點舍不得,但畢竟有求於人,也只能咬牙忍痛答應。

孟笙愉快地打了個響指,把手指放到唇邊,做了個閉嘴的動作,於此同時打開房門,正巧被剛出來的唐苗撞見,笑著問道:“你倆又偷偷講什麽秘密了。”

紀閔藍幾步跨到唐苗身邊,挽起她的胳膊往電梯走,笑得一臉天真,“怎麽會,我和孟笙有什麽秘密,哪次瞞著你了。”

唐苗不過是開玩笑,年輕人之間有小秘密很正常,看著紀閔藍瘦削的側臉,憐愛地摸了摸,“待會多吃點飯啊,你看你瘦的。”

紀閔藍乖乖點頭,“好,吃兩大碗。”

一行人走進餐廳時,周正剛好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

紀閔藍一看到周正就忍不住想貼著人,松了松挽著唐苗的那只手,往前跨了一步,後又覺得在家長面前這麽膩歪不好,放慢腳步與他們同行。

唐苗是過來人,能不知道紀閔藍在想什麽,她理解,小別勝新婚嘛,再說這倆小孩兒可不是小別,時隔五年剛和好的小情侶自然比旁的更黏糊一些。

周正把菜放下,立在桌邊招呼道:“隨便弄了點,大家將就吃。”

孟笙走近一看,不禁感嘆道:好家夥,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湯,這還是隨便弄?

看著其餘三人驚訝的表情,紀閔藍得意地挑了挑眉,不予餘力地誇讚道:“怎麽樣,我們周正厲害吧。快坐下嘗嘗,味道也特別好哦。”

趕了半天路,他們早餓了,也不再客氣,相繼落座,拿起筷子便直接進入主題。

孟笙只吃過周正做的海鮮,確實很好吃,但沒吃過他做的家常菜,以為也就一般好吃,但等她嘗了一口香菜牛肉後,驚嘆地哇了一聲,“這也太好吃了。”

孟良悶頭吃菜,心裏讚同孟笙的評價,但他不說。年輕人不禁誇,太飄了不好。

紀閔藍啃著雞翅,驕傲地輕哼一聲,含糊道:“好吃吧,沒騙你們吧。”

周正給紀閔藍盛了一碗青菜湯,小聲叮囑:“吃完再說話,別噎著。”

於是紀閔藍只得暫時停止炫耀,安安靜靜把雞翅吃完,嘴邊落下一圈油跡,側過臉偏向周正,等對方用紙巾幫他擦幹凈後,再端起手邊的青菜湯解膩。

紀閔藍喝完擡頭,發現坐在對面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盯著他看。

最後那口湯還卡在嗓子眼,紀閔藍被這場面嚇得一嗆,捂住嘴連續咳嗽了好幾聲。

周正頂著對面那三道視線,面不改色地輕拍紀閔藍的背,幫著他順氣。

好容易緩過來,紀閔藍紅著一張臉,不知是嗆的還是羞的,氣急敗壞道:“幹嘛呀你們,專心吃飯,老盯著我們做什麽!”

唐苗笑瞇瞇地說:“看看年輕人怎麽談戀愛。”

孟良接話:“你苗姨老說我不解風情,我學習學習。”

孟笙若有所思:“原來爹系男友這麽香。”

紀閔藍:“......”

這仨人不愧是一家的!

吃完飯,孟笙接到一個工作電話,起身走到邊上聊。

唐苗和孟良想去海邊散步消食,拉著紀閔藍一起,這麽長時間沒見,心裏憋著好些話想說呢。

紀閔藍也很想他們,不過這兩天習慣了和周正無時無刻黏在一起,現在讓他們分開,他有點不習慣,回頭看向周正,只見對方笑著對他說:“去吧,好好陪陪孟叔苗姨。”

即使紀閔藍知道周正這麽說沒有任何問題,但對方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舍,還是讓他不太開心,瞪他一眼扭過頭,跟著唐苗走遠了。

周正搖頭失笑,開始收拾桌上的殘局。

孟笙接完電話回到桌邊,幫著他一起收拾,完了忽然對周正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周正早就料到孟笙會私下找他,此刻並不感到意外,點頭應下:“稍等,我先把碗筷洗了。”

餐廳還未營業,店裏除了他倆沒別人,孟笙索性就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等周正忙完。

一刻鐘後,周正從廚房出來,走到孟笙對面坐下。

孟笙直奔主題,“紀小魚有沒有跟你提過他小時候的遭遇?”

周正楞了楞,他以為孟笙會問他生病的事,沒想到是這個,有些意外道:“提過,但沒詳細說。”

周正其實很想了解紀閔藍的過去,卻不想去問他,不忍心讓對方再回憶一次那時候的痛苦。

孟笙說:“我爸和小魚的父親是朋友,我們兩家關系一直很好。直到六歲那年,沈韻之被紀瑛當場撞見和男學生接吻,她受不了心愛的丈夫出軌,對方甚至是同性戀,覺得惡心,倆人為了爭奪小魚的撫養權鬧上法庭,最後法院判給了紀瑛。”

“或許是因為我爸和沈韻之是朋友,紀瑛對我們報有很大的敵意,從那以後不讓我們再接觸紀小魚,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被允許出門,關在家裏連幼兒園都上不了。沒過多久,我們聽說紀瑛把小魚帶走了,誰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只以為紀瑛想帶著兒子離開這個傷心地,換個地方開啟新的生活。”

憶起陳年往事,孟笙還是忍不住紅了眼,深呼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才接著說:“直到六年後,沈韻之找到我爸,拜托他去救小魚,那時候我們才知道紀小魚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非人折磨。”

“紀瑛把小魚帶到了一個小縣城,她那時候已經瘋了,小魚被她強制穿上女裝,整日整夜洗腦他是女孩子,不允許他跟任何男性說話,一旦被她發現不聽話,就得挨打、挨罵、關禁閉、不給飯吃、不給水喝,任他一個幾歲小孩關在封閉黑暗的閣樓,無論他怎麽哭喊求救都不理會,通常關滿一夜才會放人出來。”

“在學校也好不到哪兒去。學校因為收了紀瑛的巨額捐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老師不管,同學也不理解小魚身為一個男孩子為什麽總是穿裙子,也從來不跟男生講話,有些調皮搗蛋的男同學像是找到了讀書之餘的樂趣,開始用言語羞辱他,罵他惡心、變態,後來見他沒反應,甚至開始動手。”

聽著孟笙的敘述,周正腦子裏自動浮現出那些畫面,眉心擰成死結,交握在腿間的雙手攥緊,因用力而青筋鼓脹。

孟笙擡手擦掉落下的眼淚,繼續道:“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發現他又矮又瘦,看上去完全不像12歲的男孩。紀瑛被她父親紀遠征帶回去入院治療,我們則把小魚帶回了家。漸漸發現他對自己的性別有認知障礙,早在紀瑛日積月累的催眠之下相信了自己是女生,不願意穿我媽專門給他買的男裝,後來我爸試圖強行扒他的裙子,他當時極其抗拒,大聲哭鬧、尖叫,說什麽都不肯脫。”

“我爸媽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正好有朋友是心理醫生,便請人到家裏來,進行了長達半年的心理疏導,紀小魚才慢慢重塑被紀瑛摧毀的認知和三觀,漸漸恢覆到‘正常人’的狀態,脾氣卻變得越來越怪,而且對同齡男性依舊帶著一股天然的排斥。”

孟笙擡眼看向周正,笑了笑說:“所以,當年得知小魚在和你談戀愛後,我感到特別意外。”

周正笑不出來,心臟壓了一塊巨石,疼得他喘不上氣。

“作為你們當年這段感情唯一的知情者,我其實並不看好,主要是因為紀小魚對你的態度。那時候我以為他跟你在一起不過是長時間沒接觸過男人,碰到一個難得不排斥的,覺得新鮮好奇,其實並沒有多喜歡你,可等你消失以後,我才意識到小魚有多喜歡你。”

孟笙輕聲說:“你知道最開始那一年他是怎麽過來的嗎?”

周正搖頭,紀閔藍從未主動提及當年他離開後發生的事,他也不忍心多問。

“小魚當時為了找你把動靜鬧得很大,身邊認識他的人幾乎沒人不知道他在找失蹤的男朋友,自然也沒能逃過紀瑛的眼睛。母子倆因為你吵得不可開交,紀瑛把他關在家裏,勒令他斷了找你的念頭,甚至想把人強制送去德國留學,他說什麽都不願意,非要留在國內找你等你,雙方僵持不下,最後小魚實在是被紀瑛鬧煩了,一氣之下決定跟她斷絕母子關系,凈身出戶。紀瑛也是真狠心,沒留給小魚一分錢,說走就走,去了德國定居,沒再回來過。”

“離開紀家以後,小魚把身上僅剩的錢用來租下你當時住過的房子,交完房租渾身上下只剩幾百塊。你也知道他是什麽性格,不可能主動開口向我求助。最開始那一個月幾乎天天吃泡面、稀飯饅頭,等我發現時,人已經瘦了一大圈,跟現在的模樣差不多,精神狀態卻比不上現在的十分之一。”

“他像一具被吸幹了血和靈魂的軀殼,不說話,也不笑,甚至變得沒了脾氣。每天到學校上完課就去你之前常去的地方找你,拳擊俱樂部、酒吧、醫院,還有你們之前約會去過的那些地方......就這樣日覆一日,可他總是找不到你,每天回家都會躲起來哭。”

“後來時間長了,紀小魚就不再去找你,他選擇安靜等待,他總跟我說,周正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他把你做的那枚銀戒當寶貝一樣,每天戴在手上,一旦有追求者湊上來,他就把戒指拿給對方看,說自己有男朋友。”

“在他心裏,你們從來沒有分手。”孟笙總結道,“周正,紀小魚真的很愛你。”

周正竭力控制著自己翻湧的情緒,“我知道......我知道。”

餐廳陷入短暫的沈默,倆人都沈浸在方才那番話裏,心疼著同一個人。

良久後,孟笙主動提起周正的病情:“你打算什麽時候入院治療?如果你願意,回A市吧,那裏有全國最好的精神科醫院和最權威的醫生,你會得到最好的治療。”

周正原本就是這個打算,把自己的安排告訴孟笙:“我咨詢過那家醫院,初七就有門診,我已經預約了。”

初七,也就是兩天後。

孟笙有些意外:“這麽快?”

隱約聽到紀閔藍的聲音,周正偏頭看向窗外,那道早就在他心裏生根發芽的單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回覆孟笙:“嗯,越快越好。”

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恢覆正常,他不想在和紀閔藍擁抱、親熱的時候,餘光裏還有其他人存在。這樣的他,配不上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寶貝。

是時候徹底告別陪伴他四年的幻影了,他迫切的想心無旁騖、幹幹凈凈的去愛紀閔藍。

三人散步回來,孟良和唐苗坐在院子裏逗大黃。

分開短短半小時,紀閔藍就想周正得厲害。

從兜裏掏出手機,正想發微信問人在哪兒,餘光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被納入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

紀閔藍錯愕地眨眨眼,驚訝之後想到孟良和唐苗就在身後,臉上熱度迅速攀升,害臊地推拒,“松手松手!孟叔和苗姨還在呢!”

周正非但不松手,還把人箍得更緊,力道之大像是恨不得把人融進自己身體裏。

紀閔藍察覺異常,正好看到孟笙從餐廳出來,盯著他們笑。

紀閔藍朝她使眼色,無聲質問:“你跟他說什麽了?!”

孟笙耍無奈聳肩,拒不承認。

周正用他低啞的嗓音一聲接一聲輕喚,“寶寶,寶寶......”

語氣裏的心疼太滿,紀閔藍心中有了猜測,在三道存在感極強視線的註目下,忍著羞回抱周正,輕聲應:“在呢,我在呢。”

周正貼在他耳邊,痛苦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當初一聲不吭地走掉。

對不起留下你一個人守在原地孤獨等待。

對不起重逢之後對你冷眼相待。

對不起被你發現生病還想方設法推開你、折磨你。

還有太多太多的對不起......

回憶毫無征兆席卷而至,紀閔藍紅了眼,鼻酸地蹭了蹭他的脖頸,小聲說:“周正,別跟我道歉,你沒有錯,是我自願的。”

周正有什麽錯呢,要怪就怪命運造化弄人,讓原本相愛的戀人分開五年之久。

好在,真心相愛的兩個人總有排除萬難的勇氣和毅力。

在未知的某一天,他們終將重遇。到那時,埋藏在心底的愛意如泉水般噴湧而出,無法再掩藏,無法再自欺欺人。

周正和紀閔藍,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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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愛永恒。

天吶,我居然有點嫉妒他們的感情了嗚嗚嗚

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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