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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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閔藍的這聲喜歡,看似簡單,從他口中說出來,卻花了整整七年。

因自小情感嚴重缺失的緣故,紀閔藍早就喪失了表達喜歡的能力,也恥於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內心,他總是習慣性豎起渾身的刺,無差別攻擊任何試圖靠近他的人。

其中,也包括周正。

紀閔藍太久太久沒得到過愛了。

再次得到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他怕周正的喜歡只是一時興起,像絢麗煙花般轉瞬即逝,他不想淪陷,不想被拋棄,即便當時已經動了心動了情,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他又把那顆心全副武裝包裹起來,裝作對這段感情無所謂、不在意,從不言愛,三天兩頭鬧脾氣,一言不合就提分手。

其實,只是想通過這樣笨拙的方式,來反覆確認周正對他的愛到底是真、是假,是否經受得住考驗。

直到今天,紀閔藍才有足夠的勇氣把他藏了這麽多年的喜歡捧給周正。

然而,得到的回應卻是周正的漠視。

從這天晚上起,一直到七天後出院,周正沒再同紀閔藍說過一句話。

紀閔藍安慰自己慢慢來,不要著急,現階段能留在周正身邊已經是天降的恩賜,千萬千萬不要貪心。

道理誰都懂,可每當面對周正的無視和冷漠,紀閔藍始終學不會不難受、不在意,可又無計可施,只敢半夜躲在被窩裏偷偷傷心。

出院那天早上,天氣陰沈,一場傾盆暴雨不久前才消停。

等紀閔藍醒來,發現周正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東西,病床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

而周正則背對著他站在窗邊,不知在看什麽。

紀閔藍擔心被扔下,迅速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把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一股腦塞進紙袋,好好一個紙袋被他撐得變形。

紀閔藍隔著一段距離,遙遙望著周正,提起精神對他說:“我好啦,咱們走吧。”

過了好一會,周正才轉過身,右臂被厚厚的紗布保護在胸前,他回到床邊,用左手提起旅行袋,目不斜視地越過紀閔藍走出病房。

紀閔藍順著周正方才的視線望出去——

一夜之間,那幾叢淺藍小花全都失去了生命力,漂亮脆弱的花瓣被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打得七零八碎。

踏出醫院大門,紀閔藍正想攔一輛出租車時,被周正出聲制止,“我叫了車。”

突然聽到周正主動跟他說話,紀閔藍很沒出息的感到鼻酸,連日來積攢的委屈妄圖找出口發洩。

可當紀閔藍擡頭,想跟周正說話的時候,對方又把目光挪開了,再次恢覆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狀態。

紀閔藍還沒來得及傷心,一輛白色大眾停在倆人面前。

周正確認車牌號,走上前,提著旅行袋的左手騰出兩根手指,拉開車門,然後站在門邊沒動。

紀閔藍看了他一眼,把周正的行為當作示好,瞬間被順毛,顛顛上車,乖乖挪到後座另一頭。

等周正上車,師傅報了手機尾號,確認無誤啟動,鉆進車流中。

紀閔藍對C市完全不熟悉,默認他們的目的地是碼頭,等下車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裏是機場。

“周正......”紀閔藍提著紙袋的那只手用力握緊,抗拒地倒退幾步,紅著眼望著周正,聲音發顫地質問,“為什麽來機場,你什麽意思?”

“送你回家,”周正的聲音冷靜而理智,顯然是提前安排好的,並非今天臨時決定,“機票已經幫你買好了,十點起飛。”

這個時候,周正倒是沒再和紀閔藍刻意保持距離,他隨手扔掉手裏提著的旅行袋,快步朝紀閔藍靠近,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扯著人往裏邊走。

紀閔藍情緒激動地反抗,掙紮間,紙袋松落,掉在了地上,他也跟著蹲下去,雙手死死拽住周正的手掌,用盡全身力氣抵抗。

“我不!周正,我不走!說好了等你手臂徹底恢覆了我再走的!”

他們拉扯的動靜不小,再加上倆人都不俗的外貌,引得四周眾人紛紛圍觀,甚至有熱心大媽上前關心。

“哎喲,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咱好好說啊。”

“就是就是!小夥子,看你長得這麽周正,可不興強迫人啊!”

眼見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周正蹙緊眉心,單手掐著紀閔藍的胳膊,把人整個提了起來,越過人群來到無人的角落。

周正松開紀閔藍,盡量心平氣和地跟他好好說:“閔藍,聽話。對你來說,離開我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你還要我怎麽聽話?!”紀閔藍一想到周正早就計劃好了,執意要他離開,心裏憋著的那股火和委屈再也壓不住。

“你不想看到我,我就盡量不出現在你面前,忍著不跟你說話,承受你的冷漠和無視,眼睜睜看著你叫一個不存在的人‘寶貝’,只跟他說話,只對他笑!這樣還不夠嗎?”

“離開離開,狗屁最正確的選擇,我想要的是跟你覆合!”

“不可能,”周正毫不猶豫地否定道,“紀閔藍,我不可能跟你覆合。”

被周正拒絕太多次,紀閔藍已經氣不起來,餘下的只有漫無天際的難過,“為什麽......你寧願要一個虛假的幻影也不要我?”

“為什麽,”周正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森然詭異的笑,“紀閔藍,你以為我只是偶爾會傷害你?”

紀閔藍被周正這個笑容嚇得後背一涼,不自覺倒退兩步,背脊抵在墻面上,才勉強換來幾分安全感。

周正擡步向紀閔藍逼近,擡手扶上他纖長脆弱的脖頸,五指微微收緊,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你知不知道,我他媽每時每刻都想弄死你。”

“只要你站在我面前,呼吸、說話、朝我笑,我就想掐斷你的脖子,看著你不停掙紮,看著你窒息身亡。然後,我會把你的屍體安置在我的床上,親你、抱你,進入你的身體,等我要夠了,再慢慢啃食你的皮肉,從頭到腳,一寸不落地把你全部吃進肚子裏。”

紀閔藍聽著周正冷靜中帶著瘋狂的描述,毛骨悚然,無法控制打了個寒顫。

周正卻感到異常興奮,他頭皮發麻,全身上下所有細胞都在叫囂著讓他付諸行動,腦海裏有一道聲音在不停回蕩。

——殺了他,殺了他!按你剛才說的去執行,這樣紀閔藍就完完全全屬於你了,你們會融為一體,除去生老病死,再也沒有什麽能使你們分開!看啊,這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你難道不想嗎?

想啊,發了瘋似的想。

周正的目光一直鎖在紀閔藍臉上,從他的漂亮清澈的眼睛捕捉到溢滿的恐懼,掐住白皙脖頸的五指輕顫,在一番無人可知的激烈抗爭中漸漸松開。

紀閔藍垂下腦袋,渾身發軟,沿著墻跌坐在地,劫後餘生般重重地呼吸。

周正把左手背在身後,緊握成拳,後退幾步,留出安全距離。

片刻後,紀閔藍帶著最後的希望,小聲道:“可是你控制住了呀,你舍不得傷害我。”

周正用力閉了閉眼,啞聲道:“閔藍,我真的......忍得很痛苦。”

“......什麽?”紀閔藍懵然擡頭,向周正確認,“我讓你......感到痛苦?”

周正垂下眼,默認。

良久,紀閔藍淒然一笑,眼裏含著淚地妥協道:“好,好……我答應你,我可以走,但不是現在。你受傷說到底是因為我,我不可能就這樣放心離開。”

周正皺起眉,“我的傷沒事,養兩天就好了。”

紀閔藍沒有繼續和周正爭論,突然提起另一件事:“周正,你還欠我一場煙火。你可能已經忘了,但我沒有。我們在一起第二年,你曾經答應過我,除夕帶我去放煙花,但那年我們整個春節都在鬧別扭,你沒有信守承諾。”

周正無言以為。

“這是你欠我的,周正。”紀閔藍望著他說,眼裏的光徹底熄滅,變得昏沈暗淡,“今年除夕,你陪我看完最後一場煙火,我就徹底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會纏著你,我紀閔藍說到做到。”

今年春節時間比較早,一月中旬便是除夕。

周正出院那天已是十二月初,也就是說,紀閔藍留在風嶺島的時間只剩下四十來天。

這次,不用周正強調,紀閔藍沒有再主動出現在他面前。回民宿後幾乎沒有踏出過房門,吃飯是自己點外賣,沒有再麻煩周正。

這分明是周正想要的結果,他卻開心不起來。

民宿的隔音效果一般,他們明明就住在隔壁,按理說能隱約聽到一些動靜,但紀閔藍房間總是很安靜,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周正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夏驚秋放寒假,周正讓她時不時帶紀閔藍出去玩一玩,散散心。

夏驚秋完全搞不懂她哥到底怎麽想的,明明這麽擔心、這麽在意,為什麽非要趕人家走呢?

這天,領了任務的夏驚秋過來敲102的門,等了半天,門裏才傳來動靜,腳步聲停在門口,一道虛弱的聲音從門縫中飄出來。

“誰?”

“是我,”夏驚秋說,“我放寒假啦!你成天窩在房間裏多無聊啊,我帶你出去玩兒。”

“我不想出門。”

“別呀!我帶你去游泳,我知道一個好地方,那裏風景可好了!”

“我不會游泳。你走吧,我要睡了。”

門口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慢慢消失不見。

“誒!”夏驚秋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紀閔藍就已經回屋了,之後再怎麽叫也沒人再應。

往後很多天,夏驚秋每天早中晚按時出現在紀閔藍門前,想著法說些好玩兒的,什麽潛水、出海、爬山、沙灘排球、看日出日落、露營燒烤等等,能想到的都說了個遍,沒有一個能引起紀閔藍的興趣,他像是鐵了心要在房間呆到地球毀滅。

時間飛逝,晃眼就到了除夕夜。

時隔一月有餘,紀閔藍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到紀閔藍第一眼,梁燕和夏驚秋甚至不敢認,實在是因為他瘦了太多,精神狀態也很糟糕,臉色蒼白,雙頰凹陷,下巴尖削,原本合身的白襯衫松松垮垮掛在他身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明明每天都有吃飯,為什麽會瘦這麽多?

梁燕這一瞬間是有些埋怨周正的,好好一個小少爺,被折磨成這幅模樣,任誰看了都心疼。

她趕忙上前,把紀閔藍拉到餐椅上坐下,壓著情緒說:“小紀,來,多吃點,你看看你......”

紀閔藍輕聲說好,拿起手邊的筷子,對面前豐盛美味的年夜飯提不起任何興致,目光呆滯地機械進食,像在完成一場提前設定好的任務。

從紀閔藍出現那一刻,周正的視線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眉心皺成一座小山。

夏驚秋從未經歷過氣氛如此壓抑的除夕,她飛快吃完飯,坐立難安等梁燕也吃完,拽著她媽雙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梁燕只來得及扔下一句:“吃完別管碗筷,我回來收拾!”

因為過節,餐廳已經歇業好幾天了,她們離開後,現下只有紀閔藍和周正兩個人。

紀閔藍終於把目光放在周正身上,對於他手臂已經拆去了厚重的紗布漠不關心,只問他關心的事:“什麽時候放煙花?”

周正靜了一瞬,起身後回答:“走吧,就現在。”

紀閔藍點頭,跟在周正身後。

周正拿了兩張小凳放在沙灘上,讓紀閔藍坐,自己獨自回民宿把提前買好的一大堆各式各樣的煙花慢慢搬過來。

紀閔藍聽從安排坐在小凳上,靜靜看著周正擺放煙花。

擺好,點燃,周正逆著光走向紀閔藍。

砰砰砰——

隨著幾聲沈悶的聲響,光柱直沖雲霄,半空炸開火樹銀花,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紀閔藍擡起頭,著迷地欣賞眼前這場只屬於自己的短暫美好。

周正在紀閔藍身旁坐下,擡頭和他一起看這場遲來五年盛大絢麗的煙火。

“周正,我冷......”

求你抱抱我吧。

紀閔藍微弱的聲音在一聲聲巨響中鉆進周正耳朵裏。

他交握在腿間的雙手用力握緊,良久松開,動手脫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側身把它披到紀閔藍肩上。

火光下,周正瞥到紀閔藍翹起嘴角,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冰冷得像眼前深冬的幽藍海水。

那天晚上,他們把周正買的所有煙花都放完了。

回去前,紀閔藍深深地盯著周正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刻進靈魂深處,即便到死也不會忘。

最後,紀閔藍神色異常平靜地與他告別:“周正,再見了啊。”

周正到嘴邊的“新年快樂”被紀閔藍這句話堵了回去,他一夜未睡,腦子很亂,開始質疑自己這麽做究竟是對是錯,把紀閔藍變成現在這幅模樣,難道他就開心了嗎?就不痛苦了嗎?

天光乍破,周正還沒理好紛亂的思緒,走廊突然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激烈狗吠,緊接著是夏驚秋急切恐慌的呼喊:

“哥——哥!快,快!紀閔藍要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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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狗全文最期待的場面終於來了

可能有部分人無法理解周正,他生病了嘛,病人的思維不能和正常人相比,他一時想不通,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絕境,固執的守著虛假的紀閔藍過一生,這樣已經四年多了,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想通的,需要逼一逼。

ps:小說看個爽,現生都不準為了男人要死要活,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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