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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未來一年多,這個“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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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未來一年多,這個“家”真……

第七十三章

戚沨壓了一天的悶氣, 就像是憋在沒有出口的罐子裏,幾乎快要將整個罐子塞滿了。

而就在當晚八點鐘左右,“罐子”終於炸了。

戚沨現在住的房子屬了任雅馨和高雲德兩個人的名字, 高雲德雖有點小錢, 但還不足以在春城購置一套戶型完美的大房子。

這套房子入戶之後, 客廳在左手邊, 兩間臥室和洗手間都在右手邊, 中間相隔一條走廊和廚房。

吃完飯,任雅馨就去看電視, 高雲德負責洗碗。

任雅馨非常滿意他這點,起碼不會像個大爺似的回家就躺著。

任雅馨每天都要看兩集電視劇,而且很沈浸, 這大概是戚沨覺得最安寧祥和的時刻,而這個時間的戚沨會先去洗澡, 再回屋溫習功課。

然而這天晚上, 當戚沨帶著一肚子的氣去洗澡時,衣服才脫了一半, 就聽到身後的門響了一聲。

戚沨下意識回頭,見本來關好的門多了一道縫隙,還以為是風吹的。

這道門有點老化, 門體下沈,鎖對不上扣, 不太好使, 會經常鎖不上。

戚沨又鎖了一次, 這才走到花灑下面,並將浴簾拉好。

狹小的浴室裏響著刷刷流水聲,連客廳那邊的電視聲音都聽不到。

戚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偶爾會抽離出來背幾個英語單詞,直到她將水關掉,開始打沐浴露的時候……

門那邊再次響起一道細微聲響。

戚沨先是一頓,心裏生出敏銳的直覺,遂歪過頭,透過浴簾旁邊的縫隙朝門口看去。

她清楚地看到門體晃動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

靜等兩秒,門體再次晃動,多了一道比剛才還要寬的縫隙。

戚沨瞇起眼睛,雖然浴室裏有水霧,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她卻無比確定,她看到門縫後面有個影子在晃動。

此前的所有悶氣在這一刻直沖腦門。

她連沐浴露都不打了,拿起浴巾將自己裹好便走出浴簾。

門口的影子也在這時消失了。

戚沨快速穿好衣服,顧不得頭發還在滴水,直接沖出浴室。

高雲德和任雅馨的臥室門開著,裏面沒有人。

戚沨來到客廳時,高雲德和任雅馨正坐在一起,但是看坐姿,高雲德像是剛坐下,還沒有坐穩,一條腿彎著,小腿壓在屁股下面。

見到戚沨橫眉冷目地站在面前,任雅馨投過來一眼,問:“幹什麽?你看看你這頭發,還不趕緊吹幹,不怕感冒啊?”

戚沨卻依然盯著高雲德,在高雲德笑著問她“小沨是不是有什麽事”之後,終於開口:“你剛才去浴室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我?”高雲德看上去有點茫然。

但戚沨一眼就看出來他是在演。

任雅馨接道:“你發什麽瘋?你爸剛才去廚房拿水果了。”

任雅馨手裏端了個瓷碗,裏面正是切好的哈密瓜。

戚沨瞥了一眼,冷笑:“我剛在洗澡,你去浴室幹什麽?你還一直站在門口,推了三次門。你是沒聽到流水聲嗎,還是真不知道裏面有人?”

只有戚沨自己知道,此時的她身上有多冷。

那不只是濕漉漉的頭發所帶來的冷,而是一種手腳冰涼,直至整個心底都布滿寒氣的冷。

然而即便是到了這一刻,她都沒有完全被情感所操控,她的理智和情感正在打架。

可她必須要爭,這是一種態度,也是立場的劃分。

她要用這種姿態告訴高雲德,她沒有裝作不知道,沒有像鴕鳥一樣將頭埋起來。真這樣做,往後他只會變本加厲。

當然,她也是用這種態度告訴任雅馨,這個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她要將那顆懷疑的種子埋下去。

而另一邊,她的情感也在發出微弱的呼聲,期盼著任雅馨能站在親生女兒這邊,相信她的話。

除此之外,還有掛在尾音那幾不可見的顫抖。

說到底,她只有十六歲,第一次經歷這種事。

戚沨話音落地好一會兒,任雅馨都用一種震驚地像是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第一句就是:“你瘋了你!”

這四個字幾乎要摧毀戚沨對母親的所有期待:“你怎麽不問他?你問都不問,就選擇相信他?那你就當我瘋了好了!”

任雅馨一頓,又看向高雲德。

高雲德回望著她,一臉無辜。

幾秒的安靜,任雅馨轉向戚沨,說:“你先回房,把頭發吹幹,別生病了耽誤上學。”

戚沨冷笑一聲,忽然覺得待在這裏一點意思都沒有,於是掉頭就走。

此後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任雅馨都沒有出現過,客廳那頭時不時傳來說話聲,有時候高,有時候低,高雲德在爭辯,但任雅馨似乎並不打算停止話題。

戚沨不想將精力放在猜測他們的討論結果上,她無比確定的事,根本不需要懷疑。

她戴上耳機,強迫自己去背單詞,就這樣一直看書到十點多。

期間外面響起過一次開門、關門聲,但她沒在意。

直到她的房門被敲響,她回過頭,見推門進來的是任雅馨。

任雅馨還拿了一杯溫牛奶,放在她手邊,隨即坐在她旁邊的凳子上。

戚沨看了一眼牛奶,卻沒喝,她只是低垂著眼睛,靜等任雅馨的說辭。

她發誓,如果任雅馨敢說出“他不是故意的”或“他知道錯了”之類的話,她們母女的關系從此就斷了。

等她考上大學,就永遠離開這個家。

是的,考上大學。

在這兩個小時裏,戚沨做過冷靜思考,她雖然性格直,卻也看得清現實。她不可能現在就離家出走,她沒有獨自生存的能力,再說社會也不允許她這麽幹。沒多久,學校老師、街道居委會和警察就都會找她,將她送回家裏。

這是家務事,所有人都會希望他們家能自己妥善解決。

當然,他們之中會有人相信她的話,也會有人懷疑是不是她看錯還是聽錯了,畢竟沒有證據。最終就是“息事寧人”“大事化小”這種令人無力卻又絕對“正確”的結果。

“你真看到他推門了?”片刻沈默後,任雅馨忽然這樣問道。

戚沨皺了下眉頭,看向任雅馨:“這種事,我不會撒謊。”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任雅馨說。

戚沨的眉頭開始打結:“所以我就有理由冤枉他?”

“我沒說你冤枉他。”任雅馨語氣不太好,但她盡量克制著,隨即說,“他今天出去住。明天我找人把門鎖修好,不行就換個新的。還有你房門的鎖也一起換了,以後不管是換衣服、洗澡、睡覺,都要鎖好門。”

這話落地,屋裏好一陣沈默。

戚沨品了品這裏面的信息,很快就明白了任雅馨的潛藏意思。

任雅馨信了她的話,甚至可以說是經過兩小時的“溝通”,已經從高雲德的態度坐實了。

但任雅馨也考慮了現實層面,她不可能,也不能因為這點事就和高雲德離婚,她只能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問題。

戚沨當然不指望任雅馨會因此和高雲德撕破臉,或者拉著他們上警察局。

還是那句話,沒有證據。

到了警局最多調解,難不成還來一個行政拘留嗎?那是針對外人,而對自己“家人”,所有人的思路都是家醜不可外揚。

任雅馨又道:“等你t上了大學,你就住校了。還有一年,就先這麽辦吧。”

戚沨不接話。

任雅馨將視線轉開,看向窗戶,就像是在對空氣,或是對她自己說話:“我的工資不高,那些錢不夠咱們生活。你還要考大學,考上以後還需要學費、生活費,我總不能一直借錢。今天的事就先翻篇,以後不要提了,不管做什麽你都記得鎖門……”

“要是我忘了呢?”任雅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戚沨打斷。

母女倆目光對上。

戚沨冷笑了一聲:“我就是好奇問問,如果我忘了鎖門,那是不是我活該倒黴,還是怪我粗心大意,讓他有可乘之機?”

男人非禮女人,所有錯都怪在那條好看的花裙子上。

高雲德要生出歹意,是怪那道門鎖不夠結實,防不住賊心,還是怪她忘記鎖門?

“那你想怎麽辦?道理我都給你講清楚了,你讓我怎麽辦?!”任雅馨質問道。

“我的想法重要嗎?”戚沨反問。

事實上戚沨也不知道她想怎麽樣,或者說任雅馨怎麽做,她心裏的委屈才能消散。

說實話,任雅馨的處理方式,的確比她腦補中的要好一些,也更平和。但這並沒有令她好受,有一種她的委屈還沒有得到宣洩、平覆,就要接受眼前的處理方案。

她心裏有一萬只草泥馬過境,她心底那座火山即將爆發,她只想高雲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可是她的想法重要嗎?

唯一看中這些的只有她自己,甚至不包括她的母親。

和現實比起來,一個人的想法和意願簡直微不足道,而這些無力感,就越發說明了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沒有獨立自主權的人,就沒有話語權。

至於未來一年多的時間,這個“家”真能相安無事嗎?

高雲德真不會再犯嗎?

戚沨有種預感,到那時候,任雅馨會更傾向於維護這個“家”的完整,而不是站在道理上。

錢,對這個“家”真是太重要。

高雲德掌握生產資料,就等於拿住了任雅馨。

這樣冰冷殘酷的現實,就如同一把尖刀,劃破了戚沨十六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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