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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小沨,我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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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小沨,我想回家了。”……

第六十四章

在戚沨坐上這個位子之前, 江進還是副支隊長的時候,就聽他說過王堯的為人。

一個人生活裏如何,有些特點也會體現在工作上。

江進疑惑道:“老王這個人, 膽兒不大, 也是讓人挺意外的。你說他膽子那麽小, 怎麽當的警察?”

戚沨卻說:“可我聽老師說, 王隊早年在刑警隊沖鋒陷陣, 一個人頂十個人,有兩次命都差點沒了。都說他現在的位子是拿命換的, 當時同期的有好幾個都特別出色,但一提到他就都認輸了。”

“這事兒倒是真的。欸,你說是不是他年輕時候把膽子都用完了, 現在人到中年就慫神附體了?但是話說回來,膽兒小也有膽兒小的好處, 起碼不會為了著急立功, 就胡亂給下屬壓力。而且他作風保守點,我作為副手也更有安全感。”

戚沨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江進就自動自發解釋起來。

有的領導只能同富貴不能同患難, 一旦下頭人犯了事兒,他毫不猶豫地就找個人出來頂包。但有的領導,比如王堯, 大原則就是人無完人,是人都會犯錯, 只要能改正, 小錯麽掩飾一下就過去了。

護短、包庇, 這都是人之常情。

不,應該說是保護。

要是外人說一句你朋友的壞話,即便那是真的, 你也會不高興,會下意識去解釋、維護朋友的形象。除了情感羈絆之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挽尊自己的眼光。

就像王堯認為,如果他的下屬總給人一種在犯錯的印象,就等於變相地說他管理無能。上頭不認識他的下屬,但認識他。保護下屬,就是保護自己的烏紗帽。

戚沨當時沒有評價這番調侃,卻在心裏留了個印象。

但後來連續發生了幾件事,都證明了江進的判斷,她心裏的印象也就越發深刻。

再說這次江進在法庭上“過分”發揮,還提前將“生死狀”郵件給王堯,若不是王堯了解他,換一個人還以為是貼臉挑釁。

王堯接到郵件後持續半天都沒下文,也沒聯系戚沨。

戚沨卻暗暗猜到點什麽。

直到一路風平浪靜地來到翌日上午,支隊刑警們都在為前上司江進提心吊膽的時候,王堯的電話終於打到戚沨辦公室。

一句廢話沒有,直接叫戚沨找他一趟。

幾分鐘後,衣冠整齊、頭戴警帽的戚沨,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出現在王堯面前。

“王隊,我來匯報工作。”

王堯被戚沨這樣的“鄭重其事”嚇了一跳,相比之下他就顯得放松許多,手邊是剛沏的熱茶。

王堯端起杯子吹了吹浮頭的茶葉,卻被蒸蒸往上冒的熱氣逼得下不了嘴,就像是江進那個“燙手山芋”一樣。

“知不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王堯開口時語氣還算平和,因他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是戚沨批準的,必然是江進先斬後奏。

“知道。”戚沨一板一眼地目視前方,“您才匯報工作回來。為了幫我們犯下的錯誤做解釋,費了不少心力。您還需要我給您一個交代,我已經準備好了。”

戚沨邊說邊將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王堯卻沒碰:“這是你的報告?你確定這幾頁紙就交代得過去?”

安靜了兩秒,戚沨答非所問地說:“我知道您愛才惜才。我和江進就像是您的左右手,少了哪一個都不踏實。江進做事雖然不按章法套路,但正是因為他這種敢作敢為,講策略懂戰術,而非魯莽行事的風格,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往往能開啟一番新局面。換一個顧慮多的人,犯錯的機會是少了,但也不會拿出多亮眼的成績,更加不會有驚喜。”

王堯幾乎要被氣笑了:“你確定是驚喜?”

戚沨對上王堯的視線:“我知道您在匯報工作的時候為這次的事承擔了責任,也為我們的行為做了美化。我還聽說法院和檢察院那邊和您的口風一致,三方團結一致,真是很感謝有這麽多領導的保護。”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王堯思路一轉,“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上大學的時候,林一唯教過你。”

“我只是選修過她的課程,算不上多深交情。在我看來,這次能達成公檢法協力合作、共同亮劍,全是因為幾位領導都是大格局的人。那種互相推卸責任、互相指摘的行事作風,永遠都不會得到肯定,反而還會落下一個內鬥的印象。”

王堯又看了戚沨一眼,打開文件夾一看,除了報告之外,還有一份幾天前一位遠在外省的法醫發表的學術文章:《教唆精神病患者犯罪對社會的深遠危害的論述》。

王堯又好氣又好笑地從鼻子裏發出哼的一聲:“文章作者:鄒楠。如果我沒記錯,她是你和江進的同學。這題目不會是你提供的吧?”

戚沨的表情紋絲不動:“其實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走動了。直到我讀到這篇文章,才發現原來這位老同學也一直奔走在一線,積極為弱勢群體發聲。”

“你打報告的水平,你要是說第二,支隊沒人敢說第一。下回我再去做匯報,不如讓你打草稿。”

“您的風格是實事求是,我這點小打小鬧也就在您面前耍個花槍,上不了大臺面。”

“行了,你也不用太謙虛,江進這篇已經翻過去了。對於那個董承宇的判罰,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來。法院那邊還在等張魏教唆案的證據材料,之後才會判決。不過最終結果應該能達到最大力度的減刑。”

王堯又明貶暗褒地補充了幾句,便讓戚沨離開。

戚沨走出辦公室,剛下樓,就看到等在樓梯轉角的夏正。

“戚隊!”夏正立刻迎上來,“怎麽樣,王隊要怎麽處理?”

“什麽處理都沒有。淡定。”戚沨說。

“真的?”

“你跑來這裏,就是為了問這個?”

“哦,本來知硯也要一起來,剛好有個工作走不開。不過她囑咐我了,千萬別沖動,不要為江哥說情,這樣只會火上澆油。”

“這倒是。”

夏正不放心地問:“王隊真不打算問責?那幹嘛還叫你來一趟。”

“王隊費了心力跟上頭說盡好話,我們作為下屬當然應該效仿。”

這就像是那個將“屢戰屢敗”改成“屢敗屢戰”的典故,只是挪動了一下字的順序,消極性的表述就變成了勵志話術。

戚沨前一晚思考了很久,期間還接到林一唯的一通電話,就在心裏將所有“下文”盤明白了。

王堯絕不是那種會將下屬錯誤誇大的領導,江進犯的也不是什麽性質嚴重的紀律問題,而且結果是好的。

上頭也不是吃飽了撐的,非要揪出來錯處不可,這又不能當政績。所以這時候就看王堯運用什麽方式去解釋。

上頭一聽說有人教唆董承宇犯罪,而且這不是第一次,立刻認識到這種人對社會的危害程度遠勝過董承宇,再基於治安考慮,必然會認同支隊的做法。

反過來,王堯也需要下屬向他做解釋。

戚沨自認應該發揮良藥的作用,於是連夜將之前就準備好的報告做了一番修飾。

就在她走出辦公室之前,王堯還問了這麽一t句:“你這報告不像是昨晚趕出來的,準備多久了?”

戚沨老實回答:“的確不是。有半個月了。”

王堯心裏明鏡似得,只說:“告訴江進,同樣的事不要再有。還有,你一定要看好你的下屬。”

可戚沨卻說:“我如果跟您保證我會做到,那一定是在撒謊。他的脾氣您是知道的。”

王堯差點被茶水嗆著,緩了緩說:“也是,難為你了。”

戚沨又道:“但我能保證,讓他近半年內都不要再犯。”

“呵,那我可謝謝他了。”

無論如何,張魏的逮捕手續即將落實,有了這層底氣,就可以一挖到底。

聽說張魏被已被刑事拘留,希悅福利院那邊也非常識趣,不僅第一時間出具了一份開除聲明,還主動向支隊表示,願意協助調查。

而過去曾懷疑張魏有教唆嫌疑的受害者家屬們,也在接到警方走訪電話之後積極配合。此前那些如同大海撈針一樣的證據,在這一刻就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且主動滾到支隊手裏。

……

戚沨心頭一塊石頭落地,下午三點剛過,便來到苗晴天住的醫院。

剛走進門口,就見到羅斐背對著坐在床前,頭低著。

苗晴天已經醒了,看到戚沨,撐出一點笑容。

她的氣色和之前比灰敗了許多,眼底沒有一絲光澤,反而凝聚著難以忽視的死氣。

戚沨心裏一咯噔,一種不好的預感迅速湧上來。

“姐。”戚沨笑起來,正準備拉把椅子坐下,同時掃了一眼依然低著頭的羅斐。

他閉著眼睛,似乎正在平覆情緒。

就在這時,苗晴天說了一句:“小沨,我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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