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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不會用成語就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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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不會用成語就別用。

第五十一章

“是人都有惡意, 也都有善意。善惡一體兩面,不會獨立存在。一些受到幫助的人之所以散發出惡意,是因為在被幫助的過程中感覺到自己低人一等, 自尊心受到打擊, 還有強烈的屈辱感和嫉妒心。他們覺得不公, 要將這份屈辱用惡意的方式發洩出去。助人者如果沒有註意到這裏面的尺度, 就很容易成為靶子, 最終得出好心幫人卻被白眼狼反咬一口的結果。所以幫人是要註意尺度的,自以為是地幫不一定是真的幫, 很可能會成為另一種‘傷害’。不過還有一種情況是,幫人者的目的並不單純,也是為了從中汲取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和存在感, 看到他人痛苦,心裏反而覺得爽。而這種東西是更為微妙的, 在我看來助人者的‘動機不良’是一種更為隱秘的‘惡意’。”

張魏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想不到現在的社區工作人員都這麽專業, 連心理學的東西都懂。”

戚沨從善如流地接道:“社區調解是跟人打交道,自然要了解人心在想什麽。”

故意停頓一瞬, 戚沨主動切換了一個話題:“我前段時間接觸過的一對母子就讓我感觸很深。那位母親因為後天腦子受了點傷,影響了智力和精神狀態,可她兒子卻非常聰明。母親靠拿低保生活, 省吃儉用,將所有錢都花在兒子身上, 立志要將他培養成才。可這個兒子對她卻懷有隱秘且強烈的惡意。在母親最無助的時候, 他卻選擇了拋棄……當知道母親在家中意外去世之後, 他還因此松了口氣,認為自己的人生唯一一片陰影從此消失,終於可以擺脫陰霾, 擁抱陽光了。”

戚沨的語速並不快,可張魏全程都沒有打斷,只是用一種陰惻惻的眼神看著遠方。

戚沨掃了他一眼,就看向同一個方向,繼續道:“然而他不知道,選擇逃避、永不再見並不能做到真正的擺脫。當他母親慘死家中的那一刻,她的靈魂就化為另外一種形式的陰影,永遠住進這個男孩的心裏。他每看到像他母親一樣的人,都會激發出那片隱秘在陰影中的惡意。他以幫助為名行惡,將那些東西釋放出去,又從這個過程中找到一絲快意,就好像這樣做他就是一個操縱他人命運的強者,而非當初逃跑的那個懦夫。可這樣的行為恰恰暴露他骨子裏的懦弱和猥瑣。他一輩子都得躲在陰暗中行事,因為陽光會令他無所遁形。”

“呵。”直到戚沨話落,回應她的是一聲譏諷的笑。

戚沨看過來,只聽張魏說:“戚女士平時還作詩嗎,真是用詞犀利,角度精辟。”

戚沨沒有回。

張魏又別開臉:“我也聽過一個故事,和你交換一下心得?”

“洗耳恭聽。”

“這個故事的主角是一對是母女。那位母親很早就離了婚,女兒跟著他。她們原本在一個大城市生活,母親很要強,但是生活艱難,她為了減輕負擔就選擇再婚。她的女兒一天天長大,和繼父總有點矛盾。有一天,她突然告訴母親,繼父偷看她洗澡。她母親相信了,選擇為女兒出頭。這個繼父卻覺得很冤枉,認為是這個女兒看他不順眼,要將他們拆散。母親又猶豫了,畢竟女兒沒有證據……而這樣的事兒發生多次之後,就成了這個家庭的主要矛盾。母親終於意識到自己只有兩個選擇,要麽送走女兒,要麽離婚。”

張魏“咯咯”樂了一聲,又道:“有些事兒說得多了,即便是假的,也會成為真的。就算那繼父沒有偷看,那個母親聽多了,也會多出幾分懷疑。可一旦當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是放羊的孩子,你說她會怎麽做?”

戚沨眼裏的光逐漸冰冷,只等張魏吐出下文。

張魏瞅著她,再次露出那種笑容:“結果非常出人意料,那個繼父突然失蹤了。繼父那邊所有親戚都覺得和這個女兒有關。這樣的話說得多了,當母親的也開始懷疑,甚至有幾分相信。那你說,這個女兒有沒有做過呢?”

戚沨眼神淡漠,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糾纏在母女的話題上,而是說:“有個事我忘了說了,那個嫌疑人董承宇確診了精神分裂。司法程序上轉圜的餘地還是很大的,只要他肯配合說出實情。”

戚沨笑著點頭:“我很同意。但不只是‘顯性’的有暴力傾向的患者,還有一些‘隱性’的對社會的危害程度更大,更應該引起重視。因為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主觀惡意非常強烈。不過這些就像是躲在下水道的老鼠,不僅骯臟而且狡猾。”

一陣沈默,兩人目光再次對上。

直到戚沨的手機振動了兩聲。

戚沨看了一眼,是羅斐的微信。

但她沒回,對張魏說:“都聊了這麽久了,我也該走了。”

張魏瞬間收斂所有戾氣,看上去還是那個“熱心腸的張老師”:“我送你。”

……

戚沨這一次離開福利院,剛走進停車場就註意到站在車邊一道熟悉的身影。

走近一看,真是江進。

“剛從林新回來怎麽不休息?”

“這不是知道你要會會‘主菜’嗎,我專程過來八卦一下。”

江進是從支隊打車來的,坐上副駕駛座,問:“怎麽樣?”

戚沨將車子駛上路,語氣很淡,神態平和:“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這趟來‘目的不純’。”

“嘶,那他還挺鬼的,居然真的打電話到社區去求證了?”江進說。

戚沨停了片刻,直到車子開上主路,才說:“不一定是電話求證,是他講了一個故事,說的是我小時候的事。他應該是從他母親口中聽過我的名字。”

“那這就是貼臉開大了。膽子倒是不小。”江進的語氣透露出幾分不可思議和驚嘆,“他想看到什麽,看你當場破功?”

“欸,說來說去,到底說的是哪段故事,我知道嗎?”江進話鋒一轉。

戚沨快速掃了他一眼,沒接茬兒。

江進自問自答:“哦,原來我不知道。”

戚沨持續沈默著。

江進過了會兒又蹦出一句:“所以到底是什麽故事?”

戚沨沒理他,就當做聽不見,一雙眼睛只是盯著路面,紋絲不動。

江進沒有繼續追問,又說:“不過我還是頭回見到張魏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雖然這比喻不恰當。”

這倒是不假,普通老百姓對警察這個職業有一種“迷信”和天然的畏懼,一部分人認為警察保護人民是天經地義的事,另一部分則認為惹不起只能躲。

還有一種現象是,一個普通人違法犯罪,很容易就被揪住錯處,即便是自認為不到那麽嚴重的程度,辦案人員也有辦法找出一個名目。所以普通人會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平安安的原則,盡量不去觸碰踩線越界的事,盡量不去和有職權的部門對抗。

至於張魏,也不知道是不是隱秘犯罪的經驗太過豐富,令他心理膨脹,自大自滿,如今竟然都敢挑釁到副支隊長頭上。

不過江進說這話時語氣並不認真,再配合那種漫不經t心的態度,就像是在開玩笑:“主意是餿了點,但是對付這種人,如果始終照規矩辦事,很容易就被規矩限制死了。我聽一個同學說,就前段時間的事兒,他們所就這麽辦了這麽一個案子……”

那案子說大不大,起因就是一個樂隊租了一個酒吧的場地,逾期數月不交租金,也不走。酒吧老板剛好認識一位民警,就從這個樂隊身上找了個名目,直接刑事拘留了幾天。等這個樂隊出來,立刻將租金補齊,將東西搬走,多一句都不敢說。後來聽說這樂隊還真有點問題,刑事拘留之後直接立案偵查。

張魏既然敢教唆他人行兇,可想而知在其他事情上也不會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不如就利用拘留這個時間緩沖將他查個徹底,也算是師出有名,然後再將行拘變刑拘,刑拘變逮捕,一步步推進。

一直沈默的戚沨終於有了反應:“他這種程度還不足以讓支隊興師動眾。不是我說,你那些都是歪門邪道。”

江進接道:“歪門邪道但有用啊,而且合規合法。就是為了給他點顏色瞧瞧,挑釁警察和法律的下場。”

“他今天當面挑釁我,我要真這麽做,就成公報私仇了。就算真挖出來東西定了罪,他也不會服。”

“你的目的是讓他服氣嗎?咱們處理過那麽多嫌疑人,有幾個真的服氣的?都判死刑了還說自己是無辜的大有人在。”

停頓幾秒,戚沨才回答:“不是對我服氣,是要輸得心服口服。”

“你還是老樣子。”江進笑了,“別人都是辦案子,你是什麽都要論個高下,分個勝負。”

“貓捉老鼠若是沒有鬥心,不爭輸贏,我還當什麽警察?”

沒想到這話剛落,戚沨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手機放在置物架上,江進看見來電顯示,“呦”了一聲:“王隊。”

戚沨掃了一眼,正巧眼前就是收費站,站邊就設置一個臨時停車區和簡易廁所。

車子停穩,電話接通,王堯單刀直入:“那個董承宇殺人案辦得怎麽樣了?”

明明爭取了一個月的時間,這才幾天就問起來,必然是形勢有變。

戚沨說:“我們已經鎖定了教唆董承宇的人,而且董承宇經過司法鑒定,確認有間歇性精神分裂,有輕判的餘地。如果順利下一步就可以……”

但戚沨話音還沒落,就被王堯打斷:“你的下一步可以按照你的意思繼續推進,但董承宇這個案子要盡快落實,認罪認罰之後就送檢察院。”

兩秒的停頓,戚沨問:“上面有人催?”

“我可以先頂著,但你這邊時間不多。你想查的事兒我不攔著,但董承宇案必須快辦,還要辦得漂亮。”

“我明白了。”

電話切斷,戚沨再次發動車子,皺著眉頭將車開上路。

盡管江進沒有聽到王堯的話,卻也猜了七七八八:“老王是不是讓你‘陽奉陰違’啊?要不怎麽說姜是老的辣呢。”

“那你就得想清楚了,姚氏董承宇案之後再揪出一個張魏,那就意味著將剛落實的案子推翻。在程序上不僅難度大,阻礙多,而且是打自己的臉。”江進忍不住笑,“想想那個場面,你才立了功,王隊臉上有光,跟上頭展現成績,那邊‘雷霆出擊’的新聞稿剛發出,這邊就來一個翻案重申,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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