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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不,應該說像是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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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不,應該說像是換了個人。……

第四十六章

挖掘既往受害者是更為繁瑣嚴謹的工作。

戚沨調派了幾名民警協助夏正, 但即便如此,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找出足夠申請逮捕,並達到定罪標準的證據, 所有人心裏都沒底。

戚沨只說:“張魏的行為並不符合真正意義上的高智商犯罪, 不要將他想象得太過狡猾強大, 這樣只會給自己的工作增加難度。如果實在沒有頭緒, 就將自己當成張魏, 問問自己什麽樣的受害者更符合你的‘狩獵’標準?”

於是夏正開始順著幾個重要提示去搜尋。

而“弱勢群體”指的並不是老人、兒童、精神病患者、殘疾人、失業人士、貧困人士等,還包括處在某種情境裏比較弱勢且需要幫助的一方。

女性處在這樣的境地, 會比男性的比例更大,次數更多。

董承宇之所以會成為例外, 就是因為他的病令他失去正常人的理性, 令他自以為要獨立面對一個“強大的猛獸”,也就是賈強。在那一刻, 董承宇也是需要幫助的。如果當時的張魏能做到正確規勸,那一刀也許不會砍下去。

……

再說“戚原”。

另一邊,江進尋著地址找到任雅馨的住處。

因戚沨特意打了招呼, 小姨上午就去門口的理發店捯飭了一番,提前十幾分鐘就容光滿面地等在小區門口。

見到一輛車停在馬路對面, 又從車上走下來一個長得高頭大馬的男人, 瞅著眼生, 但長得很精神,手裏還拎著禮盒。

直到江進來到小姨面前,問:“請問是任阿姨嗎?”

小姨真是越瞧越對眼, 一路笑瞇瞇地把人往家裏領。

戚沨的母親任雅馨雖然已經傷愈可以下床,但行動還是緩慢,臉色也透著白,但對於戚沨的同事依然很周到。

江進進門剛坐下,任雅馨就說要去廚房切點水果,小姨卻先一步張羅起來,生怕任雅馨再扭到腰。

任雅馨就坐在客廳裏跟江進聊天,話題一直圍繞著工作辛不辛苦,危不危險。

江進一下子就聽出來,任雅馨是旁敲側擊地打聽戚沨。

他不知道戚沨和母親是因為什麽事生了隔膜,這麽多年幾乎沒怎麽來往過,戚沨難得休假也不是到林新看望母親,而是因為那個叫苗晴天的姐姐。

江進頗有技巧地將支隊的一線工作描述成以坐辦公室為主,特別是戚沨升職以後,要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案頭上,施展一番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演技,總算是讓任雅馨放了心。

隨即江進話鋒一轉,將話題代入戚翠藍身上。

任雅馨說:“翠藍的事我到現在都記得,她那個人別看有點毛病,但是人很好,走那麽早真是太可惜了。”

“其實我之前就跟她生前那些鄰居打聽過,聽說她這個人有點怪,對孩子也不太好……”後半句是江進編的。

任雅馨一聽就皺起眉頭,這表情戚沨和她簡直是一個模子出來的:“放他們的屁!”

江進下意識抹了把臉,又輕咳一聲。

任雅馨見狀,忙說:“不好意思啊小江,我不是對你。就是那些閑磕牙的老太太,實在是太欺負人了!翠藍在世的時候,她們就沒少擠兌……她腦子受過傷,那個病要靠人照顧,要長期消耗很多錢。她沒錢,孩子小,照顧不了她,就那麽耽擱了。就因為那個病,她是幹過一些荒唐事兒,但不管怎麽說,都不該說她對孩子不好。翠藍是我見過最稱職的母親,簡直就是挖心掏肺!”

腦子受過傷導致了精神和智商問題,這令江進想到了董承宇。

江進問:“那她對戚原的好,是她t自己說的,還是您看到的?”

任雅馨回答:“每次我們通電話,十句有八句都是她兒子。她兒子學習特別好,獨立性很強,也不給家裏添麻煩。但她說這些不是跟我炫耀,而是要向我請教問題,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腦子笨,怕耽誤了孩子。”

如果是警察以查案為名來問,任雅馨不會這樣毫無防備,講得也不會這麽細,她一連舉了幾個例子,比如戚翠藍看不懂戚原的卷子和作業,就來問如果要考重點大學需要多少補習費,將來考上了大學又要花多少錢,平時應該怎麽營養搭配,那些卷子、課外讀物又該怎麽買等等。

任雅馨還說,她曾看過戚翠藍的小記事本,上面記錄著日常開支和戚原每一次考試成績,而那些開支除了一日三餐和日常用品開銷,其餘的都和戚原有關。戚翠藍極少為自己消費,即便她的腦子不好使,也知道自己沒有錢,所以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然而不管戚翠藍多節儉,因病失去工作只能領低保度日的家庭,很快就捉襟見肘,連生病都不敢去醫院。

也就是因為這樣,戚翠藍認識了那個老鰥夫,但他們之間不能算是皮肉交易。

聽任雅馨的意思是,老鰥夫想再婚,而戚翠藍原本不想再嫁,可她這種情況只能再找個男人幫襯。然而她的條件根本不可能找個“正常人”,老鰥夫是她當時唯一的選擇。

任雅馨說:“我記得特別清楚,戚翠藍說,只要能供她兒子上大學,別的她不圖。”

一說到戚翠藍,任雅馨就滔滔不絕。

這些事她十幾年來沒跟人聊起過,主要是她的親朋除了小姨之外,也沒有其他人認識戚翠藍,無從說起。

戚翠藍剛走的時候,民警也曾來找過任雅馨,任雅馨震驚之餘,也曾追問過民警,真確定人是自己在家裏摔死的嗎?

事實證明,戚翠藍的前夫在辦完戚原的身後事就離開林新,沒多久戚翠藍去世,她前夫才再次出現。

可任雅馨心裏卻一直犯嘀咕,總覺得有鬼。

“對了,我這裏有一張照片,你等著……”

任雅馨扶著腰往屋裏走,一直插不上嘴的小姨這才問:“小江,你老實說,你和我們小沨只是同事嗎?就沒別的意思?”

如果只是同事,怎麽會專程登門呢,還拎著禮盒。

江進笑道:“小姨,我這不是正好有空麽,正好要查戚翠藍生前的事,聽說阿姨受了腰傷,戚沨不放心,就托我過來一趟。”

“那你有對象了嗎?”小姨瞅著江進,越瞧越滿意。

正說著,任雅馨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本款式老舊的相冊。

現代人基本都用手機拍照,拍了也不會洗出來,任雅馨卻經常跑照相館,將抓拍洗成照片放在相冊裏,還會標註好年份,幾乎是一年一本。

任雅馨邊念叨邊翻找:“我跟你講,這幾張照片特別有紀念意義,原本是要給翠藍的。但是照片拍了沒兩天,戚原就出事兒了……”

就像任雅馨描述的那樣,照片一共六張,其中有五張拍的都是戚原,只有一張是母子合照。

江進立刻用手機將照片拍下來。

任雅馨將裝了十幾年的疑惑道出:“這些照片派的上用場嗎?小江,你老實告訴我,翠藍不是死於意外的,對嗎?”

“阿姨,戚翠藍的確是自己在家中摔倒,而且當時沒有其他人在,所以……”

“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麽還要查?”

江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您見過戚原嗎?”

“只見過一次。那孩子挺開朗的,說是知道我經常照顧翠藍,特意來感謝我,還買了好多水果。”

開朗,還主動登門?

“其實他不像翠藍說的那樣內向拘謹,我覺得他口才挺好的,一口一個‘謝謝阿姨’。長得也白凈,就是額頭上有道疤,有點破相。”

江進不動聲色地聽著,同時在腦海中回憶張魏的特征,可他的額頭上什麽疤痕都沒有。

“那道疤什麽樣,有多長?”江進問。

任雅馨比劃著:“從這裏到太陽穴。”

如果任雅馨沒有記錯,那道疤痕應該有四五公分長,疤痕發白,沒有頭發遮擋的話還是很明顯的。

戚原有疤,可現在的張魏沒疤。

難道“偷兒子”這件事真的是戚翠藍臆想出來的,張魏並非戚原?

江進又和任雅馨說了會兒話,幾分鐘後走出小區。

直到上了網約車,江進翻出手機裏抓拍的照片,放大了一張張仔細辨認。

六張照片裏一共五張是戚原的單人照,應該是同一天拍的,因他穿著一樣的衣服,背景也大同小異。

但不知道是拍攝的問題還是日照光線的問題,起碼從照片上看,戚原稱不上白凈。而且也不符合任雅馨所說的“開朗”,因他一個笑容都沒有,而且眉心聚攏,好像對照相這件事很抵觸。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江進瞇著眼睛,又將照片放大一些,仔細觀察戚原的眼神。

那眼神似乎是厭惡,而且針對的是拍照人。

拍照人是戚翠藍嗎?

江進一邊琢磨一邊往後劃,直到第六張照片映入眼簾,突然就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第六張照片不僅整體色彩更為“明亮”,襯著戚原的膚色也更白。

最主要的是,他在笑,笑得很開心,而且絕對不是假笑。

如果只看照片,這對母子的關系可以說相當和諧,特別是戚原的狀態,和前面五張相比就像換了個靈魂。

還有……

江進瞇起眼,將目光放在第六張照片裏戚原的額頭上。

如果不是反光的話,那片額頭上似乎真的有道疤。

江進揉了揉眼睛,閉上眼靜等十秒鐘,又再次睜開,將六張照片重新過一遍。

如果不細究那道“若隱若現”的疤痕,只看感覺,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前五張是同一個人,但第六張則是另外一個。

問題就是,到底前五張是戚原,還是第六張摟著戚翠藍的才是?

唯一肯定的是,前五張這個男孩和如今的張魏一樣,都沒有疤痕。然而再看這一臉仇恨相的男孩,和總是笑呵呵的張魏卻又不同。

反倒是摟著戚翠藍的那個男孩,像極了現在的張魏。

思路走到這裏,車子停在賓館門口。

江進回到房間,將照片發給戚沨,又發了幾條語音過去,將收獲的來龍去脈描述一遍。

不一會兒,戚沨回了:“有一種可能是他做過修覆手術,所以疤痕消失了。”

江進接著說:“還有一種可能,當年死掉的男孩就是額頭有疤的這個。”

“那麽死掉的就是張魏,而非戚原。”戚沨補充道,“如果他們母子關系真像這張照片一樣和諧,他父親根本‘偷’不走孩子。戚原一定會跑回來,或強烈要求就近照顧母親。”

“所以前五張照片的男孩才是真正的戚原,他對戚翠藍的厭惡根本掩飾不住,巴不得離開。但問題是張魏為什麽會死在林新?我想還是要查一下他們父子當時的出行情況。”

說到這,江進又問,“對了,你那邊怎麽樣?”

戚沨說:“福利院的何葉老師已經離職了,有些事反而方便說了。許知硯下午去見過她,她沒直接說,但暗示了一下張魏曾利用工作便利搞的小動作。說是他們福利院的老師,會經常帶子們參加社區活動,比如給孤寡老人表演節目。”

“怎麽,有老人遇害?”

“不,是一對母子。那位母親有抑郁癥,兒子還不到五歲,就確診了自閉癥。她曾經咨詢過社區的意見,社區考慮到福利院的老師有照顧自閉癥兒童的經驗,介紹張魏和何葉幫她做評估。可沒多久,那位母親就帶著兒子就在家中自殺了。何葉說,最後一次和對方聊天,她還沒有輕生表現,對抗抑郁癥的態度也很積極,按時吃藥從不間斷。”

“除了何葉之外,福利院就只有張魏接觸過那對母子,所以何葉懷疑是張魏做了手腳?可除了他,難道那對母子就沒接觸過其他人嗎?”

“有是有,但是她的病令她性情大變,對他人防備心很重。就算是其他人說了什麽難聽話,她也不會真當回事。而張魏是以‘幫助’為名的福利院老師,從一開始她就將信任交給對方。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何葉就曾經撞見過張魏對院裏有自t閉癥的小孩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這些孩子雖然語言系統發育遲緩,但並不是聽不到、聽不懂他人的話。有時候他們聽見了,但不會表達,會因為受到刺激又無法控制情緒而出現破壞性行為。成年人看到了,會下意識認為是這個小孩子不聽話、不好溝通,很難管教。特別是張魏在的時候,這種情況更加頻繁,有一次張魏還被其中一個孩子打傷了,但周圍所有人都認為是因為那孩子有病,是那孩子的錯。只有何葉註意到張魏的古怪。”

““專門朝這類群體下手,隱秘性的確很強。”江進不由得冷笑,眼睛盯著照片中的戚原,“如果不是董承宇殺害賈強,他這種‘游戲’也許能一直玩下去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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