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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他又退回到屋裏,手裏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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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他又退回到屋裏,手裏依然……

第四十二章

夏正和另外兩名參與辦案的民警, 花了將近兩天時間研t究宋昕送來的咨詢記錄。文字閱讀倒是快一些,但錄音內容卻要一點點去聽,兩天根本不夠。

在整理完文字內容之後, 夏正第一時間將結論告知戚沨:“咨詢前期, 宋昕就發現董承宇的精神有問題, 建議董承宇去做腦補檢查。董承宇的回答是, 他已經做過了, 和家人、朋友商量之後決定不申請低保。原因是低保難以支付他現在的生活費用,董家沒有留下房產, 董承宇還要租房。如果因此申請低保,外賣平臺不會再用他了。”

夏正匯報工作時,戚沨還將江進和傅明裕叫來一起開會, 兩人進屋時正好聽到這段。

江進坐下問:“查到董承宇的醫療記錄了嗎?”

夏正回答:“就是沒查到才奇怪。不知道他是在哪家醫院做的,居然沒有記錄。”

江進接道:“倒是有一些辦法可以躲開記錄, 比如用了別人的醫保卡。”

如果董承宇不希望留下痕跡, 用他人的醫保卡的確更保險。

戚沨說:“有沒有醫療記錄現在已經不是問題了,司法鑒定更具效力。反而是宋昕提供的材料, 可以間接證明張魏一早就知道董承宇有間歇性精神障礙這一點。雖然記錄上寫的是‘朋友’,沒有直接點名,但董承宇沒有其他朋友, 所以‘朋友’可能就是張魏。下次訊問針對這一點,讓他說出這個朋友的名字。”

傅明裕這時說道:“張魏一直在對弱勢群體下手, 而且都是無行為能力者。董承宇、董承欣、郝玫, 他們三個人只是已經知道的, 我想應該不止這三個。”

江進接著說:“福利院的小孩子也都屬於‘弱勢群體’,可以從這邊入手調查。但是要達到定罪的程度,只是走失一兩天還遠遠不夠。”

要證明張魏對這些孩子造成過嚴重的實質傷害, 起碼要達到輕傷、重傷,甚至是死亡級別才行。但這種調查難度非常大,首先要篩選出受害人,還要將其中的因果關系和張魏掛鉤,需要耗費很多時間,還需要搜集證據。如此繁瑣的工作,可上面只給了戚沨一個月的時間。

屋裏四人相繼沈默下來。

戚沨的手機震了幾下,可她的思路還在“張魏”這個難點上,隨手拿出來掃了一眼,是小姨的微信。

直到她看到內容,不由得皺起眉。

“小沨,之前你問起戚翠藍,我後來和你媽媽聊了幾句,她記得比我清楚。她說,戚翠藍其實有兩個兒子,但是跟在她身邊的就一個。還有,戚翠藍去世之前精神狀態特別恍惚,還到處跟人說胡話,說她前夫偷了她的兒子。”

偷?

這個字很值得深究。

說到偷孩子,通常是繈褓中的嬰兒,可戚翠藍病故的時候,戚原和張魏已經十幾歲了,如何偷?

那邊,傅明裕和夏正又討論起來,江進偶爾搭碴兒,時不時掃過陷入沈思的戚沨。

這邊,戚沨對三人的討論內容渾然不覺,徑自沈浸在思路裏。

她的腦洞在這一刻忽然不受控制,根本停不下來,甚至代入了戚翠藍和張魏父親的角色。

如果她是張魏的父親,她想偷走已經十幾歲的戚原,該怎麽做?而且前提是戚原也願意配合被“偷”。

想到這裏,戚沨給羅斐發了條微信,問:“你們以前在希望之家的時候,有沒有聽過那個張老師家裏的事?跟孩子有關的。”

“你指的是張魏?”羅斐說,“沒聽說。”

戚沨又問:“我記得你們之前說和張魏不熟,他也不經常到福利院。那麽他有什麽生活習慣,是什麽性格,張老師提過嗎?”

做父母的多少會將孩子掛在嘴邊念叨,時日一長,就能通過這些只言片語拼湊出孩子的形象。

“我只記得他說過,他說張魏學習成績不好,還請家長。但後來又說他終於開竅了,不僅學習成績上去了,還評上了年級幹部。”

“好,謝謝。”

戚沨放下手機,擡眼時眼睛裏多了幾分篤定,剛好對上江進的目光。

江進的嗅覺像狗一樣靈:“看來老戚有思路了。”

戚沨掃了他一眼,又看向傅明裕和夏正:“思路是有,但還需要證實。夏正要留在隊裏;大隊那邊還要處理郝玫案;看來只能你去了,江進。”

“又要‘發配’我?”江進笑道。

“去哪兒?”傅明裕問。

“林新。”

傅明裕:“???”

江進:“我就知道。”

夏正:“戚隊,我不懂。”

戚沨說:“我母親十幾年前就搬到林新了,她當時來往的朋友我多少都知道。我小姨說,她和朋友經常用座機電話聊天,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其中一個人就叫戚翠藍,她還有個兒子戚原。”

“這麽巧?”傅明裕問,“那你見過他們嗎?”

戚沨說:“我不在那邊生活,沒見過。但她們的故事我還記得一些,這兩個名字我也有印象。”

“可這能說明什麽?母子倆都去世那麽久了。”

“戚翠藍的確去世了,但如果戚原還活著呢?”

戚沨將小姨的微信念了出來,遂又看向三人。

片刻安靜,夏正第一個出聲:“不會吧……”

傅明裕更為冷靜:“但這只是一個受病魔纏身的晚期患者說的胡話,不一定可信。”

“我倒是覺得這腦洞挺有趣。”江進終於開口,“至於可不可信,反正林新不遠,我今晚就動身。”

戚沨笑著點了下頭:“的確,不能將希望放在戚翠藍的一句話上,所以郝玫案和董承宇案,該怎麽做要繼續推進,三線並行。”

半個小時後會議散場,戚沨卻將江進叫住。

江進似乎早有預感,先一步問:“用不用我順路看望你媽媽?”

戚沨說:“她的腰受傷了,沒去醫院,只用了一個偏方。我小姨說沒事,但我不放心,你幫我跑一趟吧,謝謝。”

“腰比較敏感,腰傷可大可小。怎麽能用偏方呢?行吧,交給我。”

江進撂下話就離開支隊。

轉眼到了下午,開始對董承宇的再次訊問。

這次戚沨坐在主位,夏正負責記錄。

審訊剛開始,戚沨就直奔主題,將司法鑒定中心送來的報告放在董承宇面前,而且是結果那一頁。

董承宇低頭看過去,卻沒有絲毫表情。

戚沨率先說道:“你早就知道自己有間歇性精神分裂。”

董承宇沒接話,依然維持著原有姿勢。

戚沨又道:“你坐過牢,有一定的法律常識,你應當知道有這個病對減刑的幫助。你說案發時那幾分鐘感覺像是在夢游,這種比喻太過抽象,我們需要你描述出所有‘夢游’的內容和細節。”

聽到“減刑”二字,董承宇終於有了反應,張了張嘴,問:“是不是只要我說了,你們就會相信?”

難道經常有人質疑董承宇的話嗎?這是戚沨的第一直覺。

“你總要說出來,我們才能依據事實和證據判斷,你所述部分是否屬實。”

“可那是我一個人的感覺,你們怎麽判斷?”

“董承宇,配合調查、認罪認罰不止在現階段有利於你,在正式判決下達以前,你的認罪認罰表現都是有‘加分’的。這部分你應該知道吧,你的律師有沒有跟你科普過?”

董承宇一頓:“我知道。一般減刑力度是在10%-30%。”

“既然你知道,那可以開始了。記住,要如實供述。”

戚沨淡漠地落下這句話,便直視著董承宇。

董承宇有一瞬間的茫然和猶豫,直到那游離的目光對上戚沨,心頭就像是受到了一下擊打,雖然不重,卻有一股綿延的震蕩感。

“我……”

與此同時,張魏的聲音也在董承宇的腦海中響起。

“先別慌,先穩住。你有病記得嗎?實在撐不下去就把病情告訴警方。我記得精神病患者屬於無行為能力人,不止會減刑,可能都不需要坐牢。”

聽到這話時,董承宇手裏還握著刀,視線盯著賈強家的客廳門口。

而賈強早已奔出大門。

張魏又在手機另一邊喊了幾聲董承宇,董承宇終於醒過神,嘴裏喃喃地問:“怎麽辦,怎麽辦,我……他流了很多血,好像是被我砍中的。我不能再坐牢了,我還要保護小欣……”

“他流了很多血?那你身上是不是也沾到了?”張魏問。

董承宇低頭看著自己:“是,我身上全是血……”

“那你先換一身衣服,換好後迅速離開這裏。後面的事我再幫你想辦法。”

董承宇連聲說好,腦子還處在蒙的狀態,根本沒有自己的主意,便選擇先聽張魏的建議。

董承宇從陽臺的衣架上拽t下來一身衣褲換上,又在地上撿起一雙球鞋,回到屋裏又見到那把扔在地上的刀。

董承宇將刀撿起來:“菜刀怎麽辦?這上面有我的指紋。”

安靜了幾秒,張魏問:“那你要先告訴我,下一步你的打算是什麽?”

“我不知道,我現在還沒有想法。”

張魏冷靜得多:“那我給你指出兩條道,一條是逃,另一條是自首。”

“逃……”董承宇說,“我能逃到哪裏去?我逃了,小欣怎麽辦?”

“那就自首,我給你作證。”

“作什麽證?”

“證明你有精神病。精神病患者殺人不會坐牢。”

“可是……”

董承宇剛吐出兩個字,就聽到從窗戶外傳來的聲響。

他走到陽臺往下看,正好看到賈強摔倒在花壇上,而另一邊有一位老人正在遛彎,眼瞅著就要走到跟前了。

董承宇又往後退了幾步,說:“不,我不能自首。就算不坐牢,也會被看管。”

“不逃也不自首,那你要怎麽樣?承宇,作為朋友我會盡力幫你,但我的能力也有限。再說小欣還需要照顧,除了你和我,她身邊已經沒有親人了。”

董承宇恍惚了一陣,遂又搖了搖頭,將即將襲來的“夢游”感覺用力甩開。

“董承欣”似乎就是喚醒他的鑰匙,他的理智迅速恢覆了:“你說得對……小欣身邊不能沒有人。現在能傷害她的已經死了,我以後保護不了她,但還有你……我不能連累你,哪怕是為了小欣……”

這些喃喃自語就像是對自己的洗腦,董承宇邊說邊走向另一個屋子的窗邊。

這扇窗戶對著居民樓的後面,窗戶原本就開著,董承宇往下看了一眼,見沒有人經過,就將手機扔了下去。

隨即他又退回到屋裏,手裏依然握著那把刀。

他原地走了幾圈,又茫然失神地來到門廳,靠著墻滑坐下去。

那些幻覺再度出現,他想擺脫,卻不停地看到一些詭異的畫面。他將刀舉起來對著空氣揮砍,直到暈眩感襲來……

……

“董承宇。”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是一道冷冰冰的聲音,是個女人。

董承宇渾身一震,醒過神,這才發現雙手被考住了,此時的他正身處訊問室,而正對面目光審視的戚沨正直勾勾看著他。

“請你詳細描述案發時那幾分鐘你都看到了什麽?”

董承宇只覺得心口跳得很快,他深吸了兩口氣,聲音透著虛弱:“我……我看到賈強欺負我妹妹。他還變成了猛獸,要攻擊我。我就去找武器想要保護我和我妹妹。我看到一把刀,拿了起來就朝那個怪獸砍過去……”

“到底是猛獸還是怪獸,長什麽樣?”

董承宇痛苦地皺起眉,閉上眼仔細回想:“一開始是獅子,後來就變成了獅頭人身的怪物。那張臉長著血盆大口,眼睛凸出來,很兇狠,嘴裏還含著一條胳膊,到處都是血……”

“那你當時的感覺是怎麽樣的?恐懼還是憤怒?”

“都有。”

“除了這個呢,生理上有沒有明顯的感覺?”

“有……我覺得很冷,臉上和手腳好像沒了溫度。我還有些喘不上氣,心裏砰砰跳。對了,我還出了很多汗……”

在夏正抓捕到董承宇的時候,他當時的臉色的確是白裏透青,身上的衣服有點潮。

戚沨又問:“那麽從你殺害賈強,到我們趕到現場這段時間,你都在做什麽?只是拿著刀等在門口嗎?為什麽不逃?”

董承宇說:“那段時間我好像睡著了。我以為只有一兩分鐘,感覺只是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我就聽到門外的聲音。我以為那個怪獸又回來了,我很害怕……”

“這麽說,從你沖到廚房拿菜刀開始,到賈強逃跑,我們抵達現場,這長達一個小時的時間你都是不清醒的狀態?”

“是……”

“那你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殺了人,什麽時候恢覆意識的?”

“應該是案發那天晚上……”

戚沨停頓了一秒,再次對上董承宇的視線,這樣問:“也就是說,你換了一身死者的衣服,穿了他的球鞋,還將手機從窗戶扔出去,這些行為都是無意識的?”

“我……”董承宇有瞬間的猶豫,耳邊依然回蕩著張魏的話,可面前的戚沨卻給了他更具分量的心理壓迫。

“我不記得了。”幾秒鐘過去,董承宇吐出這樣幾個字。

戚沨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對旁邊的夏正說:“先記下來。”

隨即戚沨翻開手邊的資料:“下一個問題,就你所知在案發之前,賈強和董承欣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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