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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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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靠。”

第二十七章

紙質版的法醫報告, 是江進“人肉”快遞送到的。

傅明裕接過時,還說了句:“聽說你覆職後一直被閑養著,看來真不假, 都當跑腿兒了。”

“是挺閑的, 不過也就閑到今天。”江進一屁股坐在傅明裕的位子上, 靠進椅背, 在電腦鍵盤上敲了幾下, 邊看邊問,“張城的詢問筆錄呢, 我瞅瞅。”

傅明裕放下報告,斜坐在桌邊:“有幾個問題我正在思考,你就來了, 正好幫我理理思路。”

江進“嗯”了聲,利用幾分鐘時間快速將筆錄掃了一遍。

傅明裕回頭沏了杯茶, 就放在江進手邊, 遂拉了把椅子坐下看法醫報告。

直到江進看完筆錄,靠進椅背, 伸長腿,雙手在胸腹前合攏:“張城說這幾年他過得很痛苦,並不比郝玫少。可他從沒有放棄過郝玫, 他認為他們還有機會再要一個孩子,是以收養的方式。不過要等郝玫痊愈以後。”

傅明裕接道:“福利院那邊我們已經問過了, 張城的確去過幾次。他們院內也評估了, 不過評分並不理想。張城一直在做努力, 但是郝玫的病確實很難獲得批準。”

特別是郝玫的病有攻擊傾向,發病前沒有征兆,誰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傷人。

除了筆錄內容, 在張城和郝玫家裏還找到定期開的處方藥,每一天都嚴格按照醫囑服用。張城是一個非常嚴謹的人,在日歷上、手機裏都有記錄,還會記錄郝玫生活情況。每次覆診張城都會拿給主治醫生看。

而且無論是病歷單,藥單,張城都會分類歸納,裝在合頁本裏,所以能第一時間交給民警過目。

主治醫生的意思,郝玫的病情的確有大幅度地好轉,主要表現除了身體檢查得出的數據之外,還有更為穩定的情緒,逐漸減少的發病次數,以及長達一年時間都沒有出現的攻擊現象。因此得知郝玫突然自殘,連醫生都覺得不可思議,說從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民警詢問醫生,能否根據經驗判斷一下,這種急轉直下的“意外”是否有可能出於外界刺激?

醫生也不好說得太絕對,只說不排除這個可能。

江進說:“如果筆錄的內容屬實,張城教唆的可能性並不高。他對生活,對郝t玫,對下一步規劃都是積極正向的,做法也比較樂觀。如果一邊規劃人生一邊計劃‘殺人’,這也太分裂了。”

“我也覺得不像是他。但郝玫的自殘很難用自然發病來解釋。”傅明裕說,“我想下一步擴大調查範圍。不過現在還沒有頭緒。張城說,郝玫生病後他們很少和親戚來往,朋友都躲著走,這幾年郝玫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家裏,出門就是去醫院。除了張城,郝玫根本沒什麽機會接觸‘外因’。”

“那福利院呢?”江進問,指著電腦屏幕說,“這裏寫著,張城說等郝玫情況好一些,帶她再去一次福利院,希望福利院可以再見到郝玫之後,再重新評估一次。就是說郝玫已經過去福利院了,因為某些原因,導致福利院評估不合格。那會不會是郝玫在福利院出了什麽問題,或是受到刺激?”

傅明裕說:“可上次的評估時間是一個月以前。如果是在福利院受刺激,不該現在才發病。而且郝玫的醫生說,半個月前她覆診時做的腦電波檢查還算平穩。”

也就是說,郝玫這次發病事先毫無征兆,就像是“突變”一樣。

而除了張城之外,似乎沒有其他人有機會刺激到郝玫。可張城對於他們夫妻未來的規劃,又並非是短期“表演”出來的,而是持續了兩三年之久。如果真是張城教唆,這預謀的周期未免太長,太不符合常理。

見江進沈默了好一會兒,眼睛半瞇著,一副要睡著的模樣,傅明裕忍不住踢了他一腳:“要睡回去睡,別在我這裏賴著。”

“我這不是幫你分析案情麽。”江進收回腳。

“那你都分析出什麽了?”

江進坐直了說:“是這樣啊。今天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對於張城這種凡事都要計劃得清清楚楚的人來說,妻子用極端手段自殘,他又直擊現場,受到刺激是很正常的。”

“嗯,他被帶回來的時候,前面一個小時一直是腦子不太清楚的狀態,嘴裏都是自問自答,還一直反覆,有幾次答非所問,好像根本沒聽到民警的問題。”

“因為他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搞不清楚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到底是他做錯了,還是因為其他原因。對於這種凡事都要計劃得一清二楚的人來說,他所遭受的打擊會比普通人還要劇烈。”

“他在接受詢問時的反應,還是比較符合遭遇突發事件後的情緒範疇,所以我想過兩天等他逐漸消化完一部分事實,再請他做一次筆錄。”

江進問:“如果還是沒有發現呢?”

傅明裕回答:“如果證據上沒有突破性進展,背調和筆錄都沒有問題,那就不符合立案標準。”

江進點了下頭,瞅著他笑:“可你心裏還是不踏實。”

“是啊。你是沒見到那個現場。無論是經驗還是直覺,我都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那只是意外,純屬是郝玫自己想不開。可是除了張城之外,外人根本沒有刺激郝玫的動機。他們家裏是有些家底,但是有郝玫這樣的病,生活絕對不能用‘幸福’來形容。這樣一個家庭,誰會去害他們呢?圖什麽?如果是哪個親戚先把張城害了,再拿走郝玫的監護權,借此謀奪財產,這樣的思路我還能理解。可害一個精神病患者有什麽利益可圖。再說,就算是有人想針對郝玫,惡意刺激她,也不可能提前預料到郝玫會用什麽手法自殘,自殘到什麽程度吧。精神病患者的想法,正常人根本想象不到。”

是啊,如果真有人教唆郝玫自殘,這無疑是“借刀殺人”。只不過借的是郝玫自己的手。

按照這層邏輯,除非教唆者也是個精神病患者,否則就應該有比較符合正常人作案的邏輯,情、財、仇最少會占其中一樣動機。

情,可能是婚外情。

財,或許是保險。

仇,可能性最低。誰會跟一個精神病有仇呢?郝玫都病成這樣了,即便有仇也該解氣了。

而且郝玫的自殘手段……即便重型精神病患者犯案的動機大多離譜,令常人無法理解,也該有一個說法。為什麽是自掏腸管,而不是自殘身體其他部位?

江進一邊思考一邊回憶在解剖室看到的畫面,以及手術錄像,再結合筆錄裏透露最多的內容。

那邊,傅明裕正滔滔不絕。

話音落地,就見江進再次陷入沈默,眼睛發直,似乎已經走神很久了。

傅明裕見狀,又要給他一腳。

江進卻適時往後一縮,讓他撲了個空,遂擡眼看向傅明裕:“你別急啊,我這不是剛蹦出一條思路麽。”

傅明裕明顯不信:“那你說。”

“就是有點荒謬,我自己都覺得瘆得慌。”

傅明裕雙手環在胸前,擺出洗耳恭聽卻質疑的姿態。

江進清清嗓子:“你看啊,咱們都是男人,沒生過孩子。可是基本的生理衛生常識都有對吧。”

“繼續。”

“你別催,我是說如果、如果啊,郝玫以為自己懷孕了,而這個孩子就是死去的張曉投胎,她等不及自然分娩,非常想立刻見到‘張曉’,於是就……”

江進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辦公室裏出現長達一分鐘的沈默,傅明裕瞳仁微縮,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盯住江進。而他眼底的情緒在這一分鐘裏也經過幾次變化,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不信,有荒唐,直到這些激蕩的情緒逐漸落下,又變成一種雖然驚悚但也不無可能的懷疑。

“靠。”傅明裕只吐出一個字,很輕,卻是對江進的天馬行空表示認同。

“可是……那是腸管,又不是子宮。”

“她都病成那樣了,分得清楚哪兒是哪兒嗎?反正都是肚子裏。對了,她自殘之前不是還上過一次三樓嗎?那層是張曉住過的,用來蒙東西的布全都掀開了。”

雖然離譜,但這似乎是最接近事實的解釋。

傅明裕看向窗戶,抖了下肩膀,將剛爬上來的雞皮疙瘩甩開。

直到江進說:“如果真是這樣,張城就有嫌疑了。不過到底是什麽原因,會促使一個對生活態度積極,處處都表現出期待妻子康覆的丈夫,突然變成這樣?”

傅明裕吸了口氣:“一個做事有計劃的人,就算是要教唆,也會按照步驟來。只要有步驟,就會留下線索。”

“背調的時候讓下面人多留意,什麽上網檢索的內容啊,婚外情啊,賬務往來之類的。對了,郝玫這種情況應該上不了保險吧?”

“查過了,沒有。”

“那就不是圖財。”

“我們會留意。你這條思路雖然奇葩,但的確是個口子。先謝了。”見調查總算有了方向,傅明裕邊說邊站起身,一副要送客的模樣,“我這裏要繼續忙,過幾天等有了眉目,再請你吃飯。”

“我可沒說要走啊。”江進翹著二郎腿。

“我這裏事兒還多著,真沒時間跟你閑聊。”

江進擡起下巴指了指傅明裕對面的空桌:“欸,我瞧上你對面了,給我安個電腦吧?”

“……”

一分鐘後,傅明裕給戚沨撥了一通電話。

前後交談不超過十句,傅明裕的臉色變了又變。

直到戚沨撂下一句:“人就交給你了。”

電話掛斷,傅明裕瞪向江進:“你怎麽不早說?”

江進:“你也沒問我啊。”

傅明裕坐下,深呼吸之後,擺出一副交心的姿態:“你是不是又犯紀律問題了?咱們都是同學,你在戚沨跟前姿態軟一點,對你只有好處。”

“哦,你覺得她給我穿小鞋了。”

“我可沒這麽說。但是她幹嘛把你發配到我這裏?你是支隊的,我這是大隊,差著級呢。”

江進沒接茬兒,自然也不會提戚沨所謂的“要讓一條退役警犬擺脫抑郁,就要讓它覺得自己能堪大用”的理論。

臨下班前,大隊的技術將傅明裕對面的電腦裝好,傅明裕從櫃子裏找出一個全新的保溫杯給江進。

江進將桌椅都擦了一遍,坐下時感嘆道:“你這屋是真不錯,采光好,椅子也舒服。”

江進又打開保溫杯的蓋,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卻沒喝,而是先用手指彈了下杯子邊:“納米的。多少錢啊,你貪汙了?”

傅明裕盯著電腦:“你才貪汙,朋友送的。”

“我可提醒你,就算是這種用於生活的小禮物也得註意。可別走了我大伯的老路。”

幾秒的沈默,傅明裕歪了下頭,從顯示器後面露出一雙眼睛,沒好氣地說:“這杯子歸你了。”

江進低笑一聲,低頭刷了會兒手機。

不到半分鐘,一個截圖發到傅明t裕微信裏。

見到是江進的名字,傅明裕嘆了口氣,再點開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一張保溫杯的商品截圖,售價3999。

“嘶,這小四千的杯子用著就是不一樣啊,水都是甜的。”江進的聲音從對面七扭八歪地拐過來。

傅明裕的臉再次從顯示器旁邊露出:“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就傅明裕所見,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保溫杯,撐死了二百塊。

江進靠進椅背,慢悠悠分析:“我相信你肯定是沒問題,就算有那心,也不會買這種經常要用的東西,還擺在明面。但你對這種事兒還是要敏感一點,萬一要是有人使壞給你下套,你上當了都不知道……”

“靠,我怎麽知道一個杯子這麽貴?”傅明裕說。

“純金的都有,何況只是個納米。”江進倏地笑了,歪著頭對上傅明裕的目光,“許垚送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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