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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是不夠充分,但絕對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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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是不夠充分,但絕對正當。……

第十七章

“戚隊, 我還以為你不會提網上的事。”審訊結束之後,在離開看守所的路上,許知硯這樣說道, “我想如果是我, 我不會。”

戚沨問:“為什麽?”

“很明顯李蕙娜事先就知道會有輿論, 她也知道煽動輿論的目的是為了影響判決。我不想讓她知道, 看她怎麽得意。她到底懂不懂, 就算警方遭受輿論壓力,也要頂著壓力上。不可能因為網友盯著, 就故意對她放寬。”

“我倒沒想這麽多。”戚沨笑了下,“的確是有少數情況,有的案子迫於輿論施壓而改判。但那些案子原本判得就不夠嚴謹, 才會引起輿論沸騰。法律上規定的幾年到幾年是一個很寬的區間,如何取舍, 如何確定罪名, 很大程度看的是判案人員的理解。反過來講,如果一個案子判得很有說服力, 就算有人故意放到網上也不會掀起風浪。”

“那為什麽你會對提到……”

戚沨反問:“一個性格堅強的人,在遭遇暴力的時候會怎麽做?”

“會反抗。李蕙娜的力氣沒有劉宗強大,劉宗強不讓她進廚房, 她接觸不到工具。所以如果是武力上的反抗很難實現正當防衛,還有可能會被打得更慘。但她有腦子, 她研究了法律, 她一直在尋找機會求助。”

當然, 之前的求助效果都不好,所以李蕙娜變得謹慎了,再求助務必要一擊即中, 否則只會進一步刺激劉宗強。

“發展到這一步,這兩人的關系是很難緩和了,更不會交心,對吧?”

“對。”

“可李蕙娜也是人。是人就需要交流、溝通,需要被理解、認同。認同,是比針對更能直擊人心的‘武器’。”

許知硯安靜了好一會兒:“其實李蕙娜有些話我是認同的。換做是我被一個曾愛過的男人打四年,我也會偏激。憑什麽被打的人還要保持善良,擁抱愛與和平?心裏不扭曲就不錯了。但法律就是法律,法律只會針對這個案件裏嫌疑人的性質作出裁判,而嫌疑人此前的遭遇只會作為考量因素。”

戚沨沒有接這茬兒,而是問:“剛才審訊有沒有發現?”

“發現麽……”許知硯回憶說,“李蕙娜對操作輿論的事並不意外。如果是一個真的自認無辜的人,她不會是現在這種反應,也不會同意基金會這麽做。她會跟警方解釋,這不是她的意思。可李蕙娜更在意的是大眾的反應,除了大眾替她說話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很清楚自己有罪。但她有僥幸心理,希望輿論施壓能幫她撕開一道口子。”

戚沨似有笑意:“觀察很仔細。那麽下一步需要做什麽?”

“需要對物證進行覆驗,反覆核實李蕙娜的供述,從中找破綻。既然她的主觀認知是行為的反射,那麽很有可能隱瞞了一些事,而這些事可以進一步證實為什麽會‘認為自己有罪’。”

“思路沒錯。”戚沨說,“李蕙娜放松警惕之後,吐露了很多真實想法。你有沒有註意到她的用詞?”

“用詞?”許知硯回憶著。

“她引用了一句之前在網上非常流行的話。”

“我記得,是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說的那句話。”

“那李蕙娜是從哪裏看到的?她家裏沒有這本書。”

“她說是網上……”許知硯反應過來,“李蕙娜的手機不是被沒收了嗎,她怎麽上的網?會不會是平時趁劉宗強喝醉以後用他的手機?可技術那邊給出的結論是,李蕙娜只在劉宗強死亡後用過他的手機。”

“每個人用手機都有自己的思維慣性,如果李蕙娜之前就偷用過,留下痕跡,劉宗強不會毫無察覺。李蕙娜的聰明不僅體現在智商和閱讀上,還有那些觀點,都是契合時下流行的內容。這絕對不是一個生活‘與世隔絕’的人能做到的。所以李蕙娜一定有與外界聯系的途徑,比如她有一部藏起來的手機,但沒有實名。”

“就算有也很正常啊,這對她的刑期沒有影響。”

“可如果裏面有一些檢索痕跡是對她不利的呢?還有,李蕙娜如果和外界聯系,她最想做什麽?”

“會關心母親和女兒的生活。可是李芳華不是嫌疑人,咱們不好直接查她的記錄。而且就算能查,意義也不大,這只能證明她們母女互相關心。除此之外就是找自救的方式。”

“比如呢?”

“找律師!”許知硯靈光一閃,“之前我就覺得奇怪,李蕙娜剛拿到劉宗強的手機,怎麽就知道聯系羅斐呢?她總得有個依據吧。這說明她之前就知道這個人,選擇羅斐是經過篩選的決定。對了,我們沒有在她家裏找到那部手機,應該是在案發當晚一起帶出門了。要麽就是半路扔掉了,要麽就是放在許垚家。可如果是許垚將手機藏了起來,我們也沒有辦法。”

車子快要到市局了,戚沨看了一眼窗外,說:“分析口供、尋找漏洞,目的不是為了將手機找出來。”

“那是為了什麽?”

“為了進一步完整嫌疑人的心理畫像。聰明、有腦子,這都是臉譜化籠統的概念,如何具體呈現,聰明在什麽地方呢?”

許知硯順著戚沨給的思路說:“李蕙娜最聰明的就在於她的腦子很清楚,知道什麽對自己有利,會事先將對自己不利的東西藏起來。她的目的在於建立一個完全無辜、無害的受害者形象。如果她表現得太聰明,會削弱這種形象。因為無辜、可憐的人通常都是不精明的。精明的人會自己尋求出路,擺脫困境,有鋒芒。”

“一個聰明的人,一定會表現在方方面面,絕對不止藏手機這一個行為。”

“哦!那麽下一步就要尋找新的漏洞、破綻。”

……

當戚沨再次出現在實驗室的時候,針對李蕙娜的輿論也有了一波反轉。

起因是劉宗強懷疑女兒不是他的。

有一波先入為主的網友認為,有這種道德汙點,看來李蕙娜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難怪t會被家暴。

也有網友說,這不是將家暴合理化的借口。你要是覺得她不忠,你可以離婚啊,可以讓她凈身出戶,家暴四年算怎麽回事?再說現在也沒有證據證明那孩子不是劉宗強的。

這波爭議在網上持續了一天。

因為之前的教訓,許知硯已經盡量不去看了,生怕自己沒忍住又去回覆。

而這一次關註更密切的變成了夏正。

夏正想起之前在食堂和戚沨、江進的那段討論,為什麽性騷擾的男性會在失敗之後出於維護顏面而做出抹黑受害人的舉動,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只要受害人也有問題,那就不能算是性騷擾。

換句話說就是,只要李蕙娜“臟”了,那劉宗強的家暴就情有可原。

這純屬是偷換概念,推卸責任。

然而諷刺的是,有很多人都認為沒問題。甚至覺得劉宗強的家暴都是李蕙娜的不忠引起的,他是因為太愛了,才無法忍受。

至於這件事後面的反轉,則是因為一段李蕙娜的母親李芳華接受記者的電話訪問。

李芳華哭得很委屈,說警方那邊已經給出結論,確定孩子是劉宗強親生的。還說李蕙娜以前就多次提議要做親子鑒定,不希望因為劉宗強的疑心病而挨打。可劉宗強就是不做,就是怕一旦證實了,他就得低頭認錯。他是個要面子的人,從來沒認過錯,但凡有錯被人指出來就會惱羞成怒。其實劉宗強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女兒是他的。李芳華還呼籲大家不要再傷害她的女兒,她女兒什麽都沒有做錯。

有網友說:“我想起了一句話,冤枉你的人最知道你是無辜的。”

也有人問:“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停止抹黑受害人的行為啊?我們需要的不是完美受害人,應該去譴責那些加害者啊!這裏每一個人都是劉宗強的幫兇!”

還有人@官方號,問能不能將帶頭造謠生事,危害社會治安,挑撥男女對立的可疑分子抓起來,看看是不是五十萬?

這之後,網上依然流傳著李蕙娜的“故事”。

有的是她和劉宗強的同學提供的,有的是夜總會的人,也有劉宗強父母的爆料。

但在親子鑒定之後,這些內容都顯得力不從心。網友們經歷過一次誤會之後,不再輕信對李蕙娜不利的傳言,反而開始懷疑這是劉家的人故意抹黑。當然,其中還不乏一些媒體上躥下跳蹭熱度,杜撰不存在的故事。

也就是在這個節骨眼,許垚任職的慈善基金會再次發聲,希望大家都能保有對人性的基本信心,對雙方都能客觀看待。

【李蕙娜值得同情,應該得到幫助,而不是在出事後再承受一波傷害和社會性死亡。

身為女性,都知道被造黃謠是無法洗刷幹凈的。只要有人說了,你就不幹凈,你永遠無法自證清白。

即便有親子鑒定,也會有人說李蕙娜在夜總會幹過,不是良家婦女。更會有人說,劉宗強為什麽要懷疑李蕙娜呢?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那個親子鑒定只能證明孩子是劉宗強的,不能證明李蕙娜沒有出軌。

看看,這些陰謀論,註定了李蕙娜一輩子都要背負這些。

遭遇家暴四年,還要坐牢,沒有比這件事更殘忍的了,懇請大家放過李蕙娜。】

這之後網友發出回應。

“是不是只要我在他打人的瞬間反殺,就是正當防衛?”

“你怎麽確定你就能反殺?”

“理論上是沒錯的,但正當防衛和防衛過當是有區分的,一個不小心就過當了,還是要坐牢。”

“我去這太難了,我打個游戲都會在一個boss那裏死個十次八次的。正當防衛怎麽掌握火候兒啊?”

“就我所知,能做到的都是特別有運氣的,天時地利人和。”

“不說別的,我就問問大家,換做是你被打,你看著打你的人倒在地上,你會施救嗎?救起來的目的是什麽:嘿,起來啊,接著打我啊!”

“反正我不救,不踩兩腳就不錯了。”

“你不救,那我也不救。但是我得趕緊離開現場,省的被碰瓷兒。”

“是啊,如果劉宗強死的時候,李蕙娜不在現場就沒事了。她應該立刻跑。”

“立刻不了啊。要不是劉宗強死了,她都拿不到鑰匙。”

……

當日下午,痕檢科和法醫科針對物證進行覆驗。

江進找到戚沨的時候,她正戴著手套、臉上架著儀器,小心仔細地在一件衣服上尋找痕跡。

江進換上裝備,戴著口罩湊過來:“有發現嗎?”

“算是有吧。”戚沨說。

江進掃了一眼:“什麽發現?”

戚沨沒有回答,直起腰,摘掉覆蓋在眼睛上的設備:“找我有事?”

江進朝左右掃了一圈,剛好張法醫和助手袁川一邊討論一邊往外走,實驗室裏只剩下他們倆。

江進這才靠著臺邊問:“林秀父母申訴了,你知道嗎?”

戚沨“哦”了一聲,看上去並不意外:“如果是原判決有誤,有新證據或是有裁定適用法律錯誤,符合條件就可以提出申訴。這很正常啊。”

“是很正常。”江進瞅著她,笑意微妙,“奇怪的是,她父母並不具備這方面的法律知識,檢方是提了一嘴,但是老兩口腦子亂,根本沒聽懂。可過了兩天不知道怎麽就想通了,又找律師問過了才決定。”

戚沨沒接茬兒,視線轉開,將目光落在李蕙娜案件的材料上。

江進又往跟前湊了一步,一副分享秘密的模樣:“我聽說是有一個林秀生前的朋友,都好幾年不聯系了,因為這次判決不公突然找上門,掰開揉碎了給林秀父母講清楚利害關系,叫他們千萬不要錯過申訴期。但問題就在於,這朋友既不是律師,也不是中介,一點好處都沒有,就是因為看不過去,才千方百計找到林秀父母。這動機麽……”

“你可真閑。”戚沨吐出一句,“檔案科沒事兒做麽,要不要我給你安排點工作?”

一聲輕笑,江進又朝門口看了眼,確定沒有人才開口:“是你找的人吧?”

幾秒的沈默,戚沨沒動作,沒表情。而江進則維持原有姿勢,盯著她看。

直到戚沨看過來,兩人目光對上。

只一眼,又錯開。

江進直起身,嘴裏嘀咕:“這操作,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戚沨沒接茬兒。

江進又道:“可是就算申訴了,也不一定改判。改判,或是加重判決,都是低概率的事兒。”

江進本以為戚沨不會回應,沒想到她卻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但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也是唯一的機會,錯過了就真成定局了。為什麽不搏一把?”

“你指的是輿論。”

戚沨又沈默了。

江進笑著說:“哎呀,許垚這次可算是為他人做嫁衣了。原本他們是想借林秀案做個引子,引出李蕙娜,影響判決。沒想到會讓人借了東風。不過這也是好事兒。”

說到這,江進又話鋒一轉:“欸,這次的輿論你到底怎麽想的?不可能沒有壓力吧。”

戚沨沒有正面回答:“你也曾經身陷輿論風暴,你又是怎麽想的?”

戚沨指的是江進還是支隊副隊的時候,他曾經率領過專案小組,針對一個牽扯到眾多春城達官、名人的連環案,其中還有一位當時炙手可熱的女明星。

就因為那件事,春城在全國面前“露”了回臉。

江進說:“是有壓力,但我個人壓力不大。我大伯那會兒還在職,我有背景啊。比起我的壓力,支隊的壓力更大。我就是個前鋒。而且就算因此違紀,大不了把我換掉,也沒什麽。我不像你將升職看得這麽重,所以才好奇你心裏怎麽想?”

“嘖。”江進險些笑出聲,“李蕙娜可能不懂這意味著什麽。但你這麽做,壓力可就給到羅律師了。”

這話落地,江進又給出結論:“你不會這麽做的。”

戚沨問:“為什麽?”

“因為你要強啊。其實這個案子最覆雜的地方就在於,李蕙娜全程都很配合。警方不好對一個滿足自首情節的人太苛刻。在警方介入之前,律師和t媒體就下場了,警方很被動。但這些對你來說都不是事兒,要是因為這個就申請聯合,不僅小題大做,還會令上頭對你有看法。而且剛才我問你有發現嗎,你不是說有嗎?到底什麽發現?”

江進不忘將正題拉回來,戚沨也不再轉移話題,將臺面上的衣服攤開鋪平,並將儀器遞給江進。

戚沨指著靠近衣領和肩膀的部位說:“大概這個區域,你仔細看。”

“哦,有擦拭的痕跡。是什麽,驗過了嗎?”

“是劉宗強的嘔吐物。這件衣服是李蕙娜的。”

江進摘掉儀器,擰了下眉:“蹭到這裏就兩種可能,要麽是李蕙娜用擦拭過嘔吐物的布擦過自己的衣服,要麽就是先有嘔吐物沾上去,然後被她順手擦掉了。”

隔了一秒,江進問:“能證明是濺上去的嗎?”

戚沨搖頭:“不是血跡,很難證明。她當時就用水擦過,原本的痕跡還沒有凝固,雖然現在還能提取到生物樣本,但痕跡本身已經模糊了。”

“那就只能邏輯推導了。”江進說,“這個部位是肩膀,嘔吐物會沾到這裏,很有可能是李蕙娜靠近劉宗強的時候,劉宗強還在吐,而且噴了出來,有一點沾到這個位置。可如果是噴濺,不可能只在這裏有發現。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分布在袖子、袖口,衣服下擺,但這些位置基本符合李蕙娜捆綁劉宗強的供述,沾到了也不稀奇。”

江進若有所思:“既然衣領和肩膀都有,那麽她的頭發和臉上呢?”

“也許有吧,但她當晚淋了雨,早就沖掉了。”

因為衣服是針織物,才有機會將嘔吐物殘留在細微緊密的針織縫隙中。

江進說:“如果這些痕跡是劉宗強噴出來的,下次審訊指出來,李蕙娜一定會心虛。只要她露出破綻,就有機會讓她說出事實。”

“可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李蕙娜發現證據不夠確鑿,咬死不認,就沒用了。咱們可以懷疑這是飛濺上去的,劉宗強當時還沒有咽氣,是李蕙娜撒了謊。李蕙娜也可以說,是在捆綁劉宗強的屍體時,因為姿勢而發生接觸,這才沾上去。”

戚沨一邊解釋一邊做動作:“李蕙娜身材比較瘦,手臂沒有劉宗強那麽長,她用塑料布繞過劉宗強的身體,纏繞了五六圈,期間一定會呈現環抱姿勢。兩人的身體發生近距離接觸,那麽嘔吐物就有機會沾到這個位置。她發現後又用水將其擦掉。總之,最終就是疑點利益歸於被告。”

“可你認為是濺上去的可能性更大。”江進一語道破,“支隊那麽多事,你卻跑來覆驗物證,說明你已經有了判斷。這一趟就是為了證實這一點。”

戚沨沒有否認:“我的判斷是基於對李蕙娜的行為推導,她在一些間接證據上隱瞞、撒謊,或進行修飾。”

江進接道:“在命案裏,嫌疑人最‘該’撒謊的是直接證據。沒道理在間接證據上浪費心思。她這種行為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她先在直接證據上撒了謊,而那些間接證據的謊言是為了進一步掩飾和鞏固。”

“是啊,難就難在這裏。從行為和心理已經推理出來了,但僅有推理遠遠不夠。”

戚沨再一次看物證。

江進掃過她的側臉,又看向那件衣服,說:“還記不記得上學的時候你說過,當法醫有一部分原因是受到影視劇和古典偵探小說的影響。”

“記得。”戚沨接道,“名偵探總能因為嫌疑人的行為邏輯不合理,而得出推論。偵探口才了得,一番分析之後讓嫌疑人當場破防。嫌疑人承認全部罪行。真的很帥。”

江進說:“直到接觸專業之後,你發現現實案件根本不是那麽回事。有些案子不是影視劇裏演的那樣非黑即白、鐵證如山。狡猾且心理素質過硬的嫌疑人大有人在。”

“最理想的情況就是,嫌疑人制造時間證據混淆視線,而公安機關通過一番偵查,最終找到最有力的直接證據,將嫌疑人揪出來。”

“但這些影視劇和偵探小說都沒有提到後續。證據有多確鑿,性質有多惡劣,不管什麽樣的證據都會影響到判刑力度。是十年還是二十年?偵查時警方是否該‘擡擡手’,明知道李蕙娜值得同情,就對可能加重刑期的證據視而不見?還有檢、法在開庭之前就有共識,主觀上就定了案件的判決走向。這裏面每一步都有操作空間,而不是大眾以為的一是一、二是二。”

說到這裏,江進想起一事:“哦,我聽張法醫說,劉宗強的死因不具備排他性?”

戚沨頷首:“張法醫更傾向認定是哽死,但也不能排除有酒精中毒導致死亡的可能。現在來看是兩件事同時作用,同時導致劉宗強呼吸困難、多器官衰竭,最終死亡。至於哪一個占比更大,沒有結論。我們只能根據屍體的物理和化學反應還原死亡過程。”

江進自嘲地笑了:“無法排他,這又是一個曾經顛覆咱們認知的知識點。有很多文學作品就是通過找到真實死因才鎖定真兇。可現實中呢,死因無法排他會令案件變得更覆雜,模糊責任認定,多方都要負法律責任。”

“酒精中毒的部分,劉宗強要負主要責任,但哽死部分,從事實來看,李蕙娜的責任更大。因為正常情況下,脫落的牙齒是不會自己跑到氣管裏去的。一定是發生了某種外力作用,比如被毆打、摔倒,令牙齒往回嗆入。劉宗強身上沒有毆打傷。那麽會不會是在捆綁和運輸的過程裏,引發異物入侵器官導致哽死呢?”

說到這部分專業,戚沨一連舉了幾個例子。

老人在走路過程中邊走邊吃東西,吃的還是大塊的有粘性的食物。而因為當時正在走路,屬於運動狀態,呼吸急促,導致食物進入氣管。

還有,嫌疑人趁女朋友酒醉與其發生關系,過程中女友嘔吐,卻因為顛簸和運動狀態而吸入氣管,最終窒息而亡。

異物進入氣管導致窒息的大量案例足以證明外力在其中的作用。但這也不能排除人在昏睡過程中嘔吐導致死亡的低概率事件。

戚沨說:“就是說我們還要進一步找證據,看能否還原哽死的過程,特別是那顆牙齒。喝多了嘔吐不奇怪,但那顆牙齒為什麽會跑到氣管裏?難道嘔吐的時候,還催動了牙齒的脫落嗎?脫落後卻沒有順著大量嘔吐物一起吐出,反而順著少量嘔吐物一同進入氣管?這根本不可能。”

“有道理,可若是找不到實據證實推理呢?”江進問。

“那就是天意了。”

戚沨的語氣聽上去很自然,好像早就已經料到所有結果,而且無論是哪一種都能接受。

江進沒接話,只是順著戚沨的話思考,卻不知道在想什麽。

戚沨也沒在意,又看了一眼江進,忽然想起一事:“對了,你有沒有辦法找交通大隊的朋友幫忙調段監控?”

“嗯?”江進醒神,“如果是案件取證,你直接叫小夏……”

哦,如果關系到李蕙娜蓄意拋屍的軌跡,應該早就調取過了。

江進想到這一點,遂換了一種眼神,帶了點“恍然大悟”,語氣更是拐了好幾道彎兒:“除非你調的這段理由不正當。”

戚沨看過來:“是不夠充分,但絕對正當。很適合你去做。”

“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人啊?”江進笑了笑,好似並不在意。

“將來要是被發現,我來解釋,不會讓你挨罵的。”

“行吧,你先說說調哪段,時間、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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