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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年代文(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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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年代文(13)

賀明雋走出房間,在大門口把人攔在外面。

那個混子渾身濕漉漉的,右手拉著下石橋村的小隊長——以前叫村長。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群好事者。

楊依依並不在場。

混子一看到賀明雋,就十分激動:“楊一一把我踹到河裏,還拿石頭想砸我,你都看見了!我懷疑她是撞壞腦袋,整個人都不正常了……我只是想追求她,她嬸子還問我願意給多少彩禮,這不就是說明他們楊家願意嗎?結果我今天想問問她準備啥時候辦喜事,她就發了瘋一樣,要砸死我。”

“就在大柳樹前!賀哥,你從那兒經過……”

賀明雋皺了下眉,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我什麽都沒看到。”賀明雋否認。

如果這人真的死了,他或許會當人證,但既然人還活著,他就懶得多管閑事了。

混子沒想到他能這麽淡定地睜著眼睛說瞎話,瞪大了眼睛,有點語無倫次道:“你、你咋能說瞎話?你提著東西回來……”

說著,混子理清了一點思路:“這一路上肯定有人碰見你!算算時間,就知道你剛好在那個時候路過。你是從大柳樹上過河的,我還在河裏喊你救命,你沒搭理,就走了,我還以為你是回村喊人,沒想到你是見死不救。好哇,你是不是怕被人說,現在才不承認的?”

“還是說,你還想娶楊一一,就幫她撒謊?”

圍觀的群眾聽到這話,更加興奮了,議論個不停。

還有人建議,幹脆一起去找楊一一對峙,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時,廖春花拎著火鉗出來了。

“都聚在我家門口幹啥?剛才是誰在放屁?”

廖春花也不想讓這一群人擠進他們家。

有些新布料就在院子裏放著,這群人鬧哄哄的,萬一弄亂了呢?而且裏面還有小孩,他們家的雞蛋糕還沒藏起來。

廖春花的聲音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不少。

賀明雋對她說:“沒什麽大事,我和他說兩句話。”

他伸手一指那個混子,然後有些頤指氣使地開口:“過來。”

混子莫名有點害怕,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圍觀人群中發出嘲笑聲。

混子左右看看,又梗著脖子對賀明雋說:“你想幹嘛?有話當著大家的面說!”

賀明雋:“你確定要我當眾說出口?”

不等混子回答,他緩緩地說:“你覺得,如果我和人說,你是……”

一開始混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但越聽他的表情就越是凝重,終於,他大喊一聲:“你別說了!”

這不是楊一一之前威脅他的話嗎?

還說什麽沒看到?!現在連楊一一的話都能一字不差地重覆……

混子渾身上下都防備著,向賀明雋走來。

圍觀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嚷著“有啥秘密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還有人想跟過來聽一耳朵。

奈何廖春花在門口守著。

她也沒直接攔人,而是綿裏藏針地問:“到底發生了啥事?你們趕著飯點來我家,是給這賴皮撐腰、來找我家幺兒麻煩的?”

其餘人只能解釋,他們和那混子可不是一夥的。

就廖春花拖延這半分鐘,賀明雋已經和混子友好交流完畢。

賀明雋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聽說現在到處都在嚴打,耍流氓是要被槍斃的。哦,你是未遂,可能坐幾年牢就夠了。”

“你、你啥意思?”混子更慌了。

賀明雋:“沒什麽意思,你不是要我作證嗎?”

“不作了不作了。”混子連連擺手,還倒退兩步,想要離開。

賀明雋一副比混子還混的姿態:“想走?你當我家是你家嗎?”

混子好像反應過來了,既然賀明雋沒有當著大家的面誣陷他,那肯定是有條件的。

“你想要什麽?”混子警惕地問。

賀明雋像個真正的債主,義正詞嚴地問:“你欠我的兩塊錢,什麽時候還?”

原本賀明雋只是路過而已,沒像摻和,但現在既然對方主動來給他找麻煩,那他再客氣就不禮貌了。

混子:“我他媽什麽時候欠你錢了?”

剛說完,混子再次慢半拍領會到賀明雋的言外之意——這他大爺的是在向他要封口費啊!

那可是兩塊錢!這個賀老幺怎麽不去搶?

混子覺得自己都夠厚臉皮了,沒想到還有人比他更不要臉。

作為十裏八鄉都小有名氣的混子、賴皮,從來只有他占小便宜的,他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虧?

這也是為什麽他在被楊一一舉著石頭威脅之後,還是沒有老實,選擇鬧出來。

他不甘心啊!

他在河裏泡了那麽久,總得撈點好處吧?

那個瘋女人他是不想娶了,但可以訛點賠償。

想著自己跟賀家老幺以前關系還可以,這些也確實是賀老幺親眼看到的,而且聽說賀家與楊家都鬧崩了,混子還以為會很容易就能讓賀明雋作證,大不了他得了好處分他一點。

於是混子就先來賀家,準備拉上證人再回下石橋村找楊一一算賬。

哪能想到啊……

他竟然又被威脅了!

甚至還被勒索了!

“我沒錢!”混子咬牙切齒地說,“我要去告訴大家你剛才的話,讓鄉親們都看看你的嘴臉。”

賀明雋依舊淡定:“你可以去試試。”

這種沒有明說的威脅最能嚇唬人。

混子停下了腳步。

說實話,兩人在鄰裏間的風評,賀家幺兒絕對要好得多,因為他只是壓榨自家人,而混子則是禍害鄉裏。

如果賀明雋真幫楊依依做證,指責混子耍流氓的話,那大家絕對更相信賀明雋,混子就慘了。

混子眼珠子轉了下,想到了應對方法:他打算先糊弄過去,之後再反悔。

等人群都散了,賀老幺再提起這件事,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再說,他也長嘴了。

如果賀老幺到時候還要誣陷他,那他就反咬一口:“為啥當時那麽多人堵在門口你不說呢?現在才說就是在撒謊,是為了要好處……”

而且,剛才賀老幺也說了“我什麽也沒看到”。

混子決定了,他也不再去找楊一一麻煩、要她賠點啥了。

女人都在意名聲,既然今天楊一一就沒有嚷出來把事情鬧大,估計將來她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真的被耍流氓了。

混子心裏的小算盤打得飛起,剛想開口答應了下來,這時賀明雋的聲音先響起:“打算先敷衍過去?”

“啥衍?”混子沒聽懂,忙表態:“我還錢!而且我再也不亂說話、不來找事了。”

賀明雋:“嗯,你最好說到做到。”

兩塊錢而已,他也不想費多少工夫。

其實賀明雋真的在討債。

以前賀家幺兒與混子偶爾會在一起玩兒,混子不要臉、嘴皮子又利索,而賀家幺兒雖然同樣能說會道,但他很好面子,就被混子占了不少便宜。

賀明雋今天去了趟鎮上,再一次成為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偏偏混子又撞上來。

那就把以前占賀家的便宜都還回來吧。

兩塊錢也差不多了。

關鍵是,賀明雋清楚,只怕要得多了對方也拿不出來。

兩塊錢對賀明雋來說不算什麽,但他既然開口了,那就一定要拿到。

賀明雋轉了下腦袋,示意混子可以離開了。

混子毫不猶豫就快步往外走。

可門口還堵著一群人呢,他們是來主持正義的,怎麽可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散去、放當事人離開呢?

他們攔住了混子,七嘴八舌地問,賀明雋到底和他說了什麽、他到底有沒有耍流氓、事情究竟是怎麽回事……

混子實在擠不出去,只能開口解釋認錯:“今天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沒有耍流氓!不信你們問賀老幺!我就是追求楊一一不成,想訛她。”

“我就是不小心掉河裏了,不是楊一一幹的,剛好那時候我看見賀老幺路過,就故意喊救命……”

這時,賀明雋也走到門口。

大家就問他是不是混子說得那樣。

混子也向他看來,只要他承認了,以後就別想再改口。

在眾人的視線中,賀明雋點頭"嗯"了一聲。

圍觀群眾中有人發出失望的噓聲,覺得這不是他們想聽的答案。

有人不死心地問:“那你剛才把他喊進去,背著我們大家嘀咕啥呢?是不是你們商量好了說辭?”

賀明雋:“我是教育他,既然人家女同志已經拒絕了,就不要再糾纏。我還勸他做人要腳踏實地,好好幹活,早點把欠我的兩塊錢還了。”

眾人:“……”

這話聽著沒毛病,但從他一個好吃懶做的閑人嘴裏說出來,怎麽這麽不對勁呢?

他這不是老鴰笑豬黑嗎?

很多人都沒註意賀明雋提到欠錢的事。

但混子聽到了,他臉上的偷笑瞬間僵住,心裏罵賀明雋陰險。

還有一個人,也只聽到了“兩塊錢”,就是廖春花。

她拿火鉗指著混子,揚聲問:“你還欠我家幺兒錢啊?”

廖春花還指桑罵槐道:“我就納悶了,咋總有人借了錢就是拖著不還呢?好借好還再借不難,你現在賴賬,看以後急著用錢了誰還願意借給你。”

在眾人的指點譴責中,混子只好保證自己會還錢、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了,才以“身上濕著怕生病”為由,灰溜溜地跑了。

看熱鬧的人還有點意猶未盡,想再打探一下賀家的事。

廖春花就說:“我家正在做午飯,你們誰還沒開火,進來吃點啊!”

這就是語言的博大精深之處了,她的話表面聽起來像是邀請,實則在趕客。

等人都散了,廖春花才有點疑惑地問賀明雋:“你還借給他錢了?”

賀明雋就是對廖春花也是同樣的說法:“零零碎碎借了一些,最近一算,才發現有兩塊錢了。”

廖春花:“那得要回來,這種賴皮混子,你以後少和他玩。”

賀明雋應下,表示等要回錢就和他絕交。

*

午飯過後不久,就有人來賀家串門了。

這下廖春花沒了趕人的理由,而且她也很想和村裏人聊聊,免得有人說她幺兒壞話。

要知道,有時候先說的話更容易讓人相信。

於是廖春花就很熱情地邀請人進屋。

他們就坐在院子裏,大聲說笑,偶爾還故意喊賀明雋,問他一些大概是他們覺得有趣、會讓他這個當事人尷尬的問題。

賀明雋完全不能理解這有什麽樂趣。

他幹脆走出家門,散著步,去下石橋村找人要債了。

躺在被窩直打噴嚏的混子:“……”

你還真的敢來要啊!

混子根本沒想過要還錢……呸,是被訛錢!就算他當眾承認了欠錢,可那又怎麽樣呢?他一分錢沒有!誰也別從他口袋裏掏出錢來!

要錢沒有,要命……

“哥!我錯了!我還錢,我這就還錢……”混子從鞋墊底下、枕頭裏掏出一沓面值不一的紙幣,“夠不夠?”

賀明雋有些嫌棄地捏起一張一元和兩張五角錢的邊緣,說:“這一次的事兩清了,如果你不想繼續欠錢的話……”

他的話還沒說完,混子就搶答:“我以後一定腳踏實地,老實做人。”

小心翼翼覷了一眼賀明雋,混子又補充:“關鍵是再也不敢給賀哥您惹事了。”

賀明雋這才點點頭,離開了。

路上,他就找草葉子把這三張錢包住了。

賀明雋想:他以後再也不想摸錢了,誰知道那是從什麽地方掏出來的。

就這兩張錢,他都不想往口袋裏揣。

於是賀明雋回到上石橋村後,腳步一拐,往一個同族的叔叔家走去了——他們家養了十幾只雞。

現在農閑,又是剛吃完午飯的時間,通常各戶都有人在家。

這家的女主人就正在刷鍋。

賀明雋喊了聲“嬸”,不等對方寒暄,就直接將剛才丟掉草葉的兩張紙幣遞過去,提出想買一只老母雞。

現在天氣漸漸變冷,母雞都不怎麽下蛋了,想必她會願意賣。

按照如今的物價,老母雞是一元二角錢一斤,而現在的雞個頭都一般,有些不到兩斤重,兩元錢差不多能買下。

賀明雋擔心錢不夠,又補了一句:“要是錢不夠,我改天再補上。”

那嬸子聽到賀明雋的話,就連連擺手,壓低了聲音道:“咱可不興投機倒把這一套,你要是想吃,改明兒我家燉雞肉了給你盛上半碗。”

這年頭,想買只雞都很麻煩。

賀明雋就勸:“現在政策沒那麽嚴了,鎮上有些人就不用票悄悄做買賣。再說,我肯定不會說出去,別人要是問起,嬸子糊弄過去就行。現在田地都歸自家種了,大家都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誰還會多管閑事呢?”

上石橋村民風還是比較淳樸的,很少有人會告黑狀。

賀明雋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買一只母雞費這麽多口舌。

好在,嬸子被他說動了。

農村人想攢點錢很不容易,這個機會她就不想錯過。

“那嬸子就給你抓一只……”她擦擦手,準備去抓雞,還隨口問:“是你媽讓你來的?哎呀你家這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好了,這不年不節的,都來買雞吃。明年你家還不打算自己養幾只啊?”

賀明雋只回答了後一個問題:“不養。”

嬸子楞了下,說:“那你們家以後吃雞蛋都要掏錢買了,或是拿東西換。”

不一會兒,她就拎了只母雞過來,攥著翅膀往賀明雋跟前遞。

“給,剛餵過食,將將兩斤重,兩塊錢就行了。咱一家人,別計較那麽清。”

賀明雋沒接,他說:“能不能勞駕嬸子幫忙殺了?這樣我也方便拿。”

那嬸子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是嫌棄他作為一個農村孩子竟然不會抓雞,還是懷疑他是瞞著廖春花來買老母雞的。

但她還是應道:“行,這又不麻煩啥。你這孩子,話說得還挺客氣。”

她拿了個碗擺在地上,將雞脖子往後一扭,用左手將雞頭和翅膀根一起攥住,右手去揪雞脖子上的毛,將一小片揪幹凈後,她拿起菜刀就是一抹。

放著血時,她還跟賀明雋閑聊:“你昨天去鎮上買了肉,今天又買雞啊。”

她就是這麽隨口一說,但說完,她就反應過來了,擡頭問賀明雋:“這真是你媽讓你來買的?”

賀明雋沒直接回答:“我大姐今天回來了,買只雞改善一下生活。”

嬸子聞言笑了下,說:“你們姐弟倆可真親。”

倒是沒再追問那個問題。

雞都殺了,有些事問得太清反而麻煩。

不過,嬸子轉身去找籃子時,就沒忍住撇撇嘴——話說得好聽,他大姐今天是回來了,可這多半只是個借口。說到底,還不是他想吃?帶回去一個死雞,廖春花也只能給他燉肉吃了。

賀家這個幺兒喲,算是廢了,所有心眼都用在一口吃的上了,哦,還有偷懶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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雋:又沒錢啦

廖春花:老娘兒這有巴掌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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