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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劍修 “不要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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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劍修 “不要分心。”

善惡堂弟子自然不敢這樣做。審判別人的人從不審判自己。

只是隨著沈蒼玉的話說出, 那善惡堂弟子被她的言語影響,心中一慌,落在沈蒼玉頭頂的惡字也隨之消去。

沈蒼玉沒再看他, 而是往遠處走去。身旁的議論聲喋喋不休,沈蒼玉也沒再去管, 而是坐回了備戰席上。

明昭剛剛結束對戰,一聽到消息,便來找沈蒼玉:“善惡堂的人對你用了定善惡?”她的問話很委婉,沒有直接說沈蒼玉是惡人。

“善惡堂定善惡的界限太過模糊,會被定位惡人的人多了去了, 每日殺豬的殺豬匠犯了殺忌,他殺的只是豬, 豬肉讓人吃下,讓人飽腹,雖不能救命, 但也是善事,但殺豬匠在善惡堂的定論裏也算是惡人。我沒見過你做過什麽惡事,反倒是你指導了不少弟子, 讓他們掌握了很多心術, 在我看來,你和惡人沾不上邊。”明昭說著。

沈蒼玉沒有想到,明昭居然會來找自己說這些。說實話, 惡人對她來說也只是一個名頭,影響不了她的心情, 別人見她是惡人也好,好人也罷,她都不關心。更何況, 上輩子在盲山時她見過,裴文景身上的惡字顏色比她深得多。就連裴文景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人,她還擔心什麽。

“小事。”沈蒼玉說著。明昭也松了口氣,但過後,她又看向一旁其他弟子的眼神,不由地擔憂起來。

善惡堂定善惡的真實威力其實不在道法本身,而是在影響人心。

被善惡堂定為惡人的人會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斷向別人解釋,輕則影響神志,重則喪命。

明昭過去曾聽過一個傳聞,有人吃了一碗面,但旁人誣陷他,說他吃了兩碗。吃面的人極力想要證明自己,但只吃了一碗面的人又如何向別人證明自己沒有吃兩碗?人言如石塊一樣壓在他背上,那人終於不堪重負,用刀破開了自己的肚子,讓別人看,自己肚子裏的到底是一碗面還是兩碗面。

所有被指責質疑的人都很難逃脫自證的陷阱,明昭希望沈蒼玉不會陷進去。所幸的是,沈蒼玉好像從不擔心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她不會受別人評判的影響。這一點,明昭確實很羨慕她。或許這就是她身為蓬萊人的底氣吧,不像他們這些從小城鎮一步步走來,從外門努力攀入內門的弟子。

但定善惡除了招來猜忌以外,最可怕的還是別人的偏見。只要有人頭上被釘下惡人的標簽,這輩子就會反覆被人提起,沈蒼玉想要洗去這個標簽,可不容易。

上一個被人打上惡人標簽的昆侖弟子是徐秋白,他已經離開了昆侖。明昭害怕,沈蒼玉也會落得徐秋白一樣的下場。

“你看上去比我還害怕。”沈蒼玉靠坐在椅子上,將水壺丟給明昭,說道。

明昭回過神來,說:“確實,你一提醒,我就反應過來了。”她拔開水壺的塞子灌了一口涼水,剩下的話被水淹進肚子裏。

審判是她的心魔。若不是因為流言蜚語,她也沒有機會逃到昆侖,獲得轉機。

人的心魔需要靠一輩子的修煉去消除,明昭清楚這一點,所以面對類似的事情時,她還是忍不住會擔心。但看著沈蒼玉,明昭忽然又覺得,或許當年沒有流言蜚語,她也沒有機會來到昆侖,也沒有現在的自己。

她恐懼審判,但換個角度去想,那件事雖是她的劫,同時也是她的運,也算是福禍相依吧。

明昭將水壺的塞子蓋上,對沈蒼玉說道:“你可千萬不要受別人影響啊。”沈蒼玉是明昭的北鬥星,看著她,明昭就覺得,自己又有了往前走的勇氣。

“比賽結束了!”鹿元衣服上沾滿了泥,但一臉神清氣爽地向她們走來,“還楞在這裏幹啥,去抽簽呀。”

賽場上的參賽者這班再折半,眼下留在場上的人已經不多了,她們成為對手的概率很大。

沈蒼玉將手放在箱子中,刻著編號的石球在手下滾動著,不少人已經在她之前進行了抽簽,如今留在箱子中的石球已經所剩無幾。

“是誰?”鹿元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沈蒼玉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甲貳。

她擡起頭,正好看見了裴文景。

那一刻,她好像聽到記憶中的自己說道:“這一次,你的對手還是我。”

時間穿過了千年,他們再次在賽場上相碰。

這一次,她得贏過裴文景,不是以主角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挑戰者的身份。

裴文景從小就在昆侖長大,他修煉的時間比沈蒼玉長,學習的時間比沈蒼玉長,他學會的心術比沈蒼玉多,他也足夠勤奮努力。

同樣是刻苦努力的人,有的人天生就比別人有了更好的基礎,有了更多的資源,如果這樣的人能贏,並不是肯定天賦論,否定努力論。

因為他本來就是努力論的一員。

如果沈蒼玉靠金手指或者主角的光環去打敗裴文景,才是對“天道酬勤”的踐踏。

沈蒼玉要和裴文景堂堂正正打一場,不用金手指,也不用主角光環,輸贏各憑本事。

“請指教。”沈蒼玉朝裴文景作揖,擡眼時看見裴文景動了,她翻身向一旁閃去,果然,下一刻天雷就落在她身旁。

裴文景下手毫不留情,這也是沈蒼玉想要的,要是他多留一分手段,都是在瞧不起她。

天雷落在地下時沒有消去,反而順著地下的泥土向沈蒼玉爬來。沈蒼玉一擡手:“地龍!”

腳下的土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下一刻,滿地藍紫色的電光被地龍吸走,充盈它的外殼,它在地下突進,向著裴文景的方向沖去。

“離火九重。”裴文景掐訣向身旁一推,火焰化為圍墻將他圈起來,而眼前向他撲過來的地龍也在火焰的灼燒下結成了土塊,掉落在地上。

忽然,他視線往下一轉,火焰向下按去,他腳下的泥土向外蔓延,結成厚厚一片土塊。

果然,下一刻,地刺從他腳下沖出,頂碎了他身下的土塊,他被土刺帶著飛入空中,向後翻滾一下,正想接著馮虛禦風落回地上。

沈蒼玉忽然勾起嘴角,掐訣的手勢一轉:“沙蟲。”

誰料那土刺的外殼竟然裂開,露出其中的一條沙石形成的大蟲,大蟲張開嘴,一口將裴文景吃下。

人是人,不是鳥,沒有翅膀,人若是落入空中,那便處處都是破綻。

被沙蟲吞進入腹中時,四處沒有風,裴文景的馮虛禦風和如封似閉都使不出來,若是他敢用火將沙蟲固化,無異也是自尋死路。

沙蟲騰空而起,帶著裴文景一起向地上砸去。

眼看就要砸到地上,那沙蟲的動作忽然一頓,幾道白光自腹中閃過,沙蟲被斬成碎塊,藏於腹中的裴文景飄然落地,而他手中拿著一把白色的長劍。

溯游。

這是裴文景在劍閣裏拿到的劍,也是曾經裴文景的佩劍,還是上一世裴文景送給沈蒼玉那把劍。這把劍牽扯了他們很多世,如今又重新落入裴文景手中,被他拿起。

見裴文景終於拿起劍,沈蒼玉也擡手,昆侖劍落入手中。既然裴文景要用劍,那她就拿劍和他打。

但裴文景不是劍修,至少在這一世,他不是。

他們這一戰打得轟轟烈烈,惹得不少人註目。而當掌門的視線落到裴文景手中的溯游時,他忍不住楞了一下。

掌門記得裴文景從小便說,自己不會成為萬器歸心弟子,因此其他弟子學劍的時候,他總是避開不看,或是躲在房間裏,或是去往藏經閣,又或是去其他道法的地盤。他在避嫌。

但此時裴文景無論是戰鬥的姿勢還是手中的劍式都與萬器歸心的劍法一模一樣。

他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些?

誰教他的?

兩劍相碰發出清脆的鏘鳴,他們的招式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無論是出手的節奏還是出劍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沈蒼玉不是離開了萬器歸心嗎,怎麽她的劍招還是這麽猛?若她繼續留在萬器歸心,豈不是要天下無敵手?”臺下的萬器歸心弟子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心驚。

外行人只覺得臺上兩人的招式讓人眼花繚亂,但內行人卻能看出他們的劍招爐火純青、行雲流水,這不僅僅是短短幾年就能修煉出來的程度。

他們過去還偶爾在想,沈蒼玉一個外人,憑什麽繼承昆侖劍,後來她離開了萬器歸心,他們又想,這個人明明繼承了昆侖劍,居然還要離開萬器歸心,真是不識好歹。

但如今看著她的劍招,他們總算醒悟,就算她不留在萬器歸心,她的劍術也沒有落下,甚至比不少萬器歸心弟子還要高超,也難怪當年昆侖仙主選擇了她。

他們看著沈蒼玉,又將視線轉移到一旁的裴文景身上。裴文景從小就沒有學過劍術,他為什麽也會這些劍法?

難道他也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努力著?

裴文景拿起溯游時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很快。

被沙蟲困住的千鈞一發之時,他沒來得及多想,溯游便自己落入他手中,拿起溯游時,他感覺到手中的劍正發出興奮的嗡鳴。

接著,一道道劍招心領神會,自動出現在他的記憶中。

溯游等著他重新拿起劍,已經等了上千年。

“可惜昆侖不在了。”

裴文景的腦海裏模糊響起這樣一個聲音,他意識到,這是溯游的劍靈在和他說話。

還沒等他反問,沈蒼玉的劍招直逼他眼前,他擡劍擋下,卻忽然察覺到了溯游的意思。

沈蒼玉手中的劍雖威力強勁,卻泛著冷意,它是死物,不像溯游一樣有著活的劍靈。

怎麽會這樣?

裴文景想著。

沈蒼玉卻皺著眉將他的劍震蕩開:“不要分心。”

這時,溯游的意念與沈蒼玉的聲音同時響起:“當年她成神的時候,親手將昆侖的劍靈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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