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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論道 他想找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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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論道 他想找一個答案

昆侖弟子出去招新好些日子, 楚荀帶著一批新弟子回了小昆侖,而仇聲他們還待在外頭,繼續完成招新任務。

楚荀將人帶回來以後, 便留在龍脊山收拾打點,準備過年。為此, 掌門在山上逛了好幾圈,試探地向狗師兄問道:“阿仇他們不回來了嗎?”

“肯定回來啊,不過得到春末才能趕回來吧。”狗師兄說道。

掌門嘆了口氣走開,像一個兒女不在家的孤寡老頭,剛踏出門檻, 他又回頭問了一句:“蒼玉呢?”

楚荀琢磨了一下:“大概在思過崖吧。”

掌門又嘆了一口氣走開:“不知道的還以為被罰去思過的是她呢。”

沈蒼玉在昆侖的第一個春節,是在思過崖上度過的。

裴文景出不去,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餐桌搬來了思過崖,思過崖守門弟子本不肯放行,全靠徐秋白一哭二鬧將人吵得頭疼, 最後只好將他們趕了上去。

讓開道以後,思過崖弟子還不忘對著楚荀說:“你這個當師兄的,也不給小輩帶個好頭, 凈跟著他們瞎胡鬧。”

狗師兄笑嘻嘻地說:“沒辦法, 誰讓我師弟在裏面呢。”

裴文景本在思過崖上閉眼打坐,黑白魚在他身旁環繞著,突然聽到動靜, 他錯愕地回過頭去,看著入口處的一群人, 說不出話來。

“上桌!”沈蒼玉指揮著。

他們扛著桌子把它放在思過崖中央,從袖中掏出大包小包的東西。裴文景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上下忙活,有些手足無措:“這是要做什麽?”

“開餐!”鹿元拍著手說道。

狗師兄掏出一個大陶鍋放在桌子中央, 說這是他親手燉的佛跳墻。

沈蒼玉看著鍋裏粘稠的灰色泥漿,聞了一下,覺得著大概是他親手創造的墻跳佛。

徐秋白嘖嘖地說道:“今晚這一頓還是得靠我。”他打了個響指,將精致的食盒放在餐桌上,食盒分為九格,每一格都是不一樣的菜肴,色香俱全。

“這是徐長老做的嗎?”鹿元問道。

“這是徐小老做的。”徐秋白說道。

“誰?”

徐秋白:“我啊!”

鹿元嘗了一口,面露難色:“適合催吐。”

徐秋白惱羞成怒。

若是年夜飯只吃大白饅頭,未免太過寒磣了。

鹿元心生退意:“早知是這樣,我就不來了,阿姊還在家等我呢。”

鹿元左右看著,看到了沈蒼玉桌前的餃子,試探問道:“這是誰做的?”

沈蒼玉說:“肉餃子,我做的。”

鹿元伸出筷子:“且讓我品嘗一下蒼玉的手藝。”

餃子剛入口,是救贖的感覺,鹿元覺得這一頓夕食總算有盼頭了。

狗師兄看著那餃子,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

“餃子啊,你沒見過嗎?”鹿元鼓著腮幫子說道。

她聽說過萬器歸心的吃食很差,但沒想到居然差到這個程度,他們居然連餃子都沒有見過,難道以往過年他們只吃白饅頭嗎?

“沒見過。”狗師兄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兩行清淚唰一下流了下來。

“好熟悉的感覺。”狗師兄掩面哭著。

鹿元咽下嘴裏的餃子,翻來覆去想要給他找手帕:“不是說沒吃過嗎,怎麽就熟悉了……”她想,沈蒼玉做的餃子確實好吃

狗師兄用袖子擦起了臉:“就是熟悉,不愧是小師妹做的餃子,就是好吃。”

說完,他用力拍向裴文景的後背喊道:“快嘗嘗!”

被他這麽一拍,裴文景筷子裏夾的菜掉在了桌上。他本來還想見識一下徐秋白手藝,現在看來是無緣了。

他夾起一個餃子,送進的嘴裏。

肉餡豐富的汁水在他舌尖炸開。

是熟悉的味道,他讀懂了楚荀話裏的意思。只是他也說不出,這股熟悉的感覺來自哪裏。

裴文景埋頭,又吃了一個餃子。

*

三月中,立夏將近,裴文景總算是從思過崖回來。

沈蒼玉給徐秋白發了訊息,沒回。

她便知道,那人大概又倒下了。

天太冷,徐秋白受不了,天太熱,徐秋白仍然受不了,難怪他被人叫做藥罐子。

行香堂去不了,沈蒼玉就把裴文景帶回了龍脊山。

楚荀掐著點,算到裴文景要回來了,準備給他洗手作羹湯。

沈蒼玉委婉地說:“如果是狗師兄做的吃食,那還是算了。”

聽到她的話,狗師兄的心碎成了一半一半。

但沈蒼玉話鋒一轉:“但狗師兄的木雕手藝一絕,狗師兄做的木雕最好看了。”

楚荀這才展開笑顏。

“狗師兄木工了得,為什麽不去文心雕龍呢?”沈蒼玉問道。

以文心為魂,雕龍為形。文心雕龍既能鉆研文章,又能造巧奪天工之器。

她總覺得,楚荀這手藝留在萬器歸心太浪費了,還不如去文心雕龍。

楚荀卻說道:“我喜歡做木工,這只是我的一個興趣而已,和文心雕龍不同。誰說當木工就只能去文心雕龍,去了文心雕龍就不能有別的喜好了?這世界不是畫好的一個個圈,人被規定只能站在圈裏。”

他說,走出去吧,想做什麽都行。

沈蒼玉走出門去,正好碰上了裴文景。

他懷裏抱著一疊書,沈甸甸的書轉移到她手上,他說:“這些都是課堂上師長提到的書籍,這幾本是我撰寫的集註,往後你上課聽講,能夠用上。”

沈蒼玉將書打開,看到書上滿紙的工整筆記,兩眼發亮。

她現在學上頭了,或許讀書確實需要跨過一個門檻,只要她跨過了門檻,她就覺得,讀書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這給她帶來了無窮的榮譽感。

就連狗師兄都忍不住感慨道,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①。

裴文景說:“課堂裏講授的內容很多,通識課歷時半年,我們讀了好多本書,涉獵天地,打下學識基礎。而剩下的幾個月,就由各個道法的長老為自家弟子講授各不相同的知識。”

“那你沒有道法,你學了什麽?學萬器歸心的課程嗎?”

他說:“師百家,而後曉天下。”

也是,這才是裴文景的模樣。

沈蒼玉說:“那我也學。”她現在自信感滿得快溢出來,覺得區區讀書,不過是小事一樁,很快她就能將所有的知識都學會。

狗師兄卻在一旁插嘴道:“文景騙你的呢,他學了那麽多年才熟知了幾家道法的知識,其他的只是稍有涉獵罷了。天下道法那麽多,哪有那麽容易學完。你別學他,你先找好自己的道法,再決定學什麽課。”

沈蒼玉覺得奇怪:“為什麽要先選好道法?”

“道法就是信仰,你信什麽,就走什麽教。每一條路都通往不一樣的結局,人一次只能走在一條道上,除非那人碎成了碎片。”他開玩笑道。

果然,只能選擇一條路嗎?

沈蒼玉嘆了口氣。

到底是選銅錢眼,還是選擇萬器歸心好呢?

若是專註她的本心,銅錢眼就是最適合她的道法,但想要走劇情,她就得去萬器歸心。

狗師兄卻笑著說:“沒事你慢慢想,悟道不在朝夕,有的人想了七十年才悟道呢。選擇道法只是一個入門,入了門也不一定能成仙,要不然,這世上的神仙就多了去了。這事急不來。”

求道路上的人前赴後繼,最終都死在了階梯上,最後成仙的人屈指可數。

修仙太難,但想要修仙的人仍然數不勝數。

沈蒼玉以前不懂,現在大概懂了一些。

或許是當人太累了,不想當人了吧。

裴文景說:“我房裏還有不少筆記,我的院子不落鎖,你要是有空,可以拿去看一眼,可以助你更好分清不同道法之間的區別。”

他領著她往院子走去。

沈蒼玉問:“你把所有道法都記在書上了嗎?”

裴文景說:“當然沒有,我房裏存放的筆記只記錄了昆侖的常見道法,課上也只考這些。民間也有不少凡人自己悟出道法,成為散修,他們的道法也叫道法。道法無窮,畢竟人也有千種模樣。”

太極道法便不在他的筆記之中,畢竟在昆侖中,身懷太極道法的就他一人。

沈蒼玉忽然問:“道法都是神仙創造的嗎?”

裴文景知道她想要問什麽,他說:“並非每個道法背後都有神仙。道法與其說是神仙所創,倒不如說,是先有了道法,才有神仙。道法只是人們眼中的世界本源。”

就像問蒼生認為,世界的本源都是一群活的生靈。他們終其一生在探索著眾生平等,想要與人類以外的其他生靈構建聯系,證明其他生物也有同人一樣的思想,認為動物修煉百年,也能成仙。

他們覺得,這整個世界也是一個大的活物,就像水裏的烏龜,而他們人類就像烏龜背上的綠藻。綠藻渺小,但烏龜和綠藻都是同等的存在。

文心雕龍覺得,這世界是由文字構成,文字可以解構世界,就像鎖和鑰匙。每個文字都是一把鑰匙,對應著一把鎖,只要拿著鑰匙,鎖就會解開。

例如,只要寫出一個火字,看的人腦子裏就能接收到畫面,知道什麽是火。火這個字,將整個意象框進其中,這就是文字的作用之一。

而水和火長得很像,它們為什麽長得那麽像,又代表著截然不同的東西。文心雕龍研究的就是這些。

只要他們將一個字完全解析,就掌握了那個字,就擁有了它的能力。

“就像一炷香,在他們眼裏,也能拆分成‘氣,火,木,土’。而香上的這個氣才是香的關鍵,在整個修仙的學問中,氣是最重要的一個符號,至於它是什麽,就得等課上讓師長們來為你講解。”

“你怎麽這樣!”沈蒼玉聽著聽著,忽然聽見裴文景的話中途截斷,她豎著眉毛向他拍去。

“天快黑了。”裴文景說。

這時沈蒼玉才意識到四周的天色已經變得昏暗。

裴文景打開門讓開一條道:“拿完書就早點回去吧。”他說著,卻沒有邁進院子半步。

“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先出去一趟,”裴文景笑了笑,“我屋裏有很多書,你要是想看,可以自己翻,你想要的答案都在裏面。”

聽了裴文景的話,她就不再去管他,鉆進屋子裏去找他書櫃上的書。

而裴文景轉身,去往藏經閣的方向。

藏經閣弟子正在收拾著桌上的東西,打算離開,這時,有人將名牌放在桌上,他擡頭看去,驚訝地說道:“文景出來了啊。”

裴文景點頭應是。

“藏經閣要落鎖了哦,現在進來,今晚就出不去了。”

他點頭。

藏經閣弟子忍不住笑:“今夜又要通宵讀書呢?剛從思過崖出來就往書堆裏紮,是想把之前落下的天數統統補上嗎?”

過去每一天裴文景都會來藏經閣裏看書,一待便是一整天,風雨無阻。裴文景被關去思過崖的這段日子,看不到裴文景,他們總覺得不習慣。

如今他回來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將鑰匙丟給裴文景:“我就不鎖門了,鑰匙給你,你看完將書收拾好再走吧。”

裴文景接過鑰匙,看著他掩門離去,轉身往地下室走去。

他沒有點燭龍,而是提著一盞燈,順著樓梯走下去。藏經閣的木梯年久,踩上去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他聞著灰塵的味道,推門看著滿墻的書籍。

四周黑壓壓一片,只有他手裏一盞燈亮著,光淺淺的,照不亮遠處。

和他腦子裏的畫面何其相似。

他想找一個答案。

他想知道,太極道法到底是什麽,他想知道為何他從記事以來腦子裏就有一片渾濁的黑暗還有囚住他那無盡的火。

他想知道太極道法和那些火有什麽聯系,為什麽他的道法日益精進,火就會逐漸退去。

他總覺得這些東西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更奇怪的是,他只在書上見過太極道法的簡要,他明明對它了解不多,卻用起來時卻如魚得水。

他學心術的速度很快,他悟透知識的速度很快,這些他清楚。但這太極道法不同,沒有人教他,書上也沒有記載,他為何會自己領悟?

仿佛在很早以前他就懂得這些。

他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裴文景擡手拿下書架上的書,忽然,頭腦傳來一陣眩暈感。

又來了,那種感覺又來了。

他總覺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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