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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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裘達爾不喜歡劉玄淵。

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他就不喜歡她。

她的桃子砸在了他的頭上,本人竟然只是下樹後敷衍地道歉了事,只遞出一只水靈靈的桃子。

他可是神官!怎麽能這樣就放過她!

好不容易有個能和他玩耍的家夥,也不該就此放過。

於是他點明她的身份,而後舉起魔杖就放出了冰魔法。

在他的印象中,劉玄淵自稱對魔神能力還沒有完全掌握,但就對方躲過他攻擊的反應速度,怎麽看也不像是沒掌握的樣子。

裝模做樣的家夥。

“你這臭……您這樣一聲不吭就打過來,是不是失了點禮數?”

劉玄淵似乎也反應過來他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普通貴族小孩,緊急剎車沒把真失了禮數的話說出口。

看出剛才的躲避遠遠不是她的極限,裘達爾露出點屬於孩子的高興來。

組織的魔導士一打就全碎了,紅炎又沒空和他玩,老太婆……不提了。笨蛋殿下那邊焦頭爛額,老太婆下令不準他隨便出宮,他在宮裏都快閑出屁來了。

就讓他好好開心一陣子吧,劉玄淵!

他沒有回答,只是加大了自己的魔力放出,用自己的冰魔法打向她。

看到對方加快速度躲避,卻沒有一點想要反擊的意思,裘達爾皺了皺眉。

雖然看著她像猴子一樣躲來躲去也挺有趣,但他還是想要大鬧一場……既然這樣的程度不夠,那就繼續加碼,直到她不得不出手為止!

於是冰錐變成了冰柱,數量也從足以應付變成了目不暇接,劉玄淵無法躲開所有,臉上留下一道血痕,手上的戒指在一閃而過後變成了長至小臂的繃帶。

他滿是興味地看過去,發現冰柱接觸繃帶的時候,上邊的符文便會少一些,劉玄淵也慣於用手臂去阻擋攻擊。

防禦系的力魔法。

作為magi,他很快就看出了魔神的屬性。

但是,即使暴露魔裝,也不願和他動手嗎?

他有些不爽起來,他可是magi!甚至才剛把辛巴德的國家搞得一團糟……區區一個金屬器使用者也敢看不起他?

他再次放大了自己的魔力輸出。

他倒要看看這個裝模做樣的家夥能忍到什麽時候!

順手咬了一口桃子,咦味道還不錯。

黑發男孩斜眼看著那個忍著不發作的身影繼續躲避防禦,但對他卻沒有任何攻擊的意思。

……反抗啊,為什麽不反抗,你又不是沒有反抗的能力。

“裘達爾,別再作弄玄淵了。”

溫和的女聲從上方傳來,手搭在他的肩上,一下止住了他發起攻擊的動作。

“皇後陛下。”

“抱歉,玄淵,裘達爾有些太頑皮了。”

劉玄淵滿臉都寫著“這**能被叫做頑皮”,但還是敷衍地低下頭行禮:“臣沒有生氣,神官殿下很……有活力。”

最後幾個字咬牙切齒。

他不喜歡劉玄淵。

那個裝模做樣的人最後眼裏也沒有對他的畏懼和真實的憤恨。

但也因此,他對她好奇了起來。

*

“唔呃……神官殿下。”

黑發女官在樹上摘桃子的動作一頓,上次的見面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麽好印象,所以她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裘達爾剛剛才結束對魔力的培養,暫時也不想找人打架,只是使用浮游魔法上了樹,坐在劉玄淵的身邊,伸出手:“我要桃子。”

他能看出對方滿臉不情願,但還是把剛摘下的桃子遞給了他。

劉玄淵見他用水魔法洗了洗桃子就直接上嘴啃,挑挑眉,但卻什麽都沒說。

現在還裝著呢。

他這樣想,用腳踢了踢身邊的人:“有話就說。”

“臣只是想著,神官殿下還挺不挑的,如果是宮裏的其他人,可不會在洗凈切塊之前入口。”

女官被踢,倒也不惱,她沒有水魔法,便直接用袖口擦了擦直接吃:“這桃樹是我找到最好吃的一棵。”

“你作為金屬器使用者,天天就爬樹?”他嘲笑,“王之器的臉都被你丟完。”

劉玄淵眉角跳了跳,但還是按下了升起的些許怒火:“人各有志,殿下。”

“摘桃子的志向嗎?那你該去南方務農。”

“……臣也不是想來才來的。”

話裏的不滿和怨懟滿溢而出。

哼……沒志向的家夥啊,佛洛士也真夠怪的。

他再咬了口桃子,汁水四濺,飛到了一邊伴讀的身上,對方嫌棄:“您該學習用餐禮儀了。”

“你不也吃得到處都是。”

“至少臣用手帕兜著……別給人家浣衣局的增加工作量。”

還敢教訓他?

裘達爾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進行過類似的對話了。

和他交流的要不是皇族,要不是金屬器使用者,但無論哪個,絕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對待一個能撼動國家乃至世界的magi。

“你對待我的態度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什麽……對待熊孩子的態度嗎?那我覺得該是大家都收斂了。”

她正用另一塊幹凈手帕擦衣服,隨口應著,說完才忘了自己該有的禮貌:“不,殿下,我、臣的意思是……好吧,臣知道自己不敬了,請原諒。”

他討厭裝模做樣的人。

一陣冰箭雨襲來。

劉玄淵猛地從樹上翻下去,手上立馬浮現出符文繃帶,臉上帶著疑惑和憤怒:“不是剛剛不還聊得好好的,怎麽又要打架?”

接著是雷光。

避無可避,黑發少女只好硬吃下幾道落雷,隨後表情也逐漸控制不住:“神官殿下,您真的需要去重新學習禮儀。”

而後是水霧凝成的粗壯冰錐。

劉玄淵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個孩子可能是沖著她的命進行攻擊,手指微微握緊,像是在衡量什麽。

她果然已經掌握全身魔裝了,藏得還挺好。

只有在最為緊急的情況下,才會逼得她用出最後的力量。

裘達爾加大了冰錐生成的頻率。

他看到底下的少女站在原地沒動,伸出手護在頭上,說:“不知道皇後陛下有沒有教過你。”

“打架之前要征詢別人同意啊你這混小——???”

劉玄淵像是要開大招一樣的語音終於三個大大的問號,金了個發梢的發色在空中的攻擊消散後秒速變回黑色。

本來浮在空中的magi落地,評價:“你是個很好的玩具,不容易玩壞。”

周邊不知何時出現了穿著長袍的組織群眾,小小的神官被簇擁著離開,但在走之前,經過那個裝模做樣的人之時,他還是留下了一句話。

“以後叫我裘達爾,別叫殿下,很惡心。”

重覆,他不喜歡劉玄淵。

但玩具壞一個少一個,這個算堅固的。

他就再玩一會吧。

*

裘達爾透過組織魔導士的眼睛看到了那場可以說是屠殺的悲劇。

無趣。毫無樂趣可言的戰鬥。

他靠著椅子扶手,手裏拿著塊點心。

再過不久就是劉玄淵和練紅明的訂婚宴,但老太婆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提前實施了那個企劃。

他當然是早就知道了,但沒打算說出口。

“裘達爾,你說玄淵會不會就此墮轉呢,還真是期待啊。”

身邊裝嫩的老太婆臉上浮現出一點期冀:“作為異世界的靈魂,一定會成為極好的降臨材料。”

他嗤笑一聲:“玄淵會不會墮轉,你心裏沒數嗎。”

“那可是個堅定的孩子,在溫暖的環境裏浸泡那麽久,才好不容易變得柔軟,”她的臉上帶著惡心的溫柔笑容,“就是這樣的時候,才最容易崩潰。”

裘達爾拍拍手上的碎屑,沒應她的話,直接飛出了屬於皇後的宮殿,漫無目的地在宮裏閑逛。

不知道為什麽,他最後落到了那棵最初的桃樹上。

現在不是桃子結果的季節,連葉子都沒剩下幾片。

為什麽不告訴她?這種問題還用問嗎。

那當然是因為他想看到她墮轉的樣子。

正確。

他向來對這個詞嗤之以鼻。

但那個人卻可以說是他見過的,最符合這個詞的人。

甚至連白瑛——她為了理想而美化侵略行為的想法也足夠好笑——都比不上玄淵。

不把宮裏的皇族子弟當皇族,依仗著金屬器的能力,以自己的標準在這裏活下去,嘴上說不是個正義的人,卻又看不下去某些事。

太正確了,太完美了。

裘達爾自然是接受過教育的,但練玉艷顯然也不會給他講所謂的仁義禮智信,只是教他識字念書,而後在他說真是群蠢人的時候讚同地微笑。

完美的東西,就像看著它破滅,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如果她那潔白的rufu染上黑色,變得和他一樣,一定很有趣吧。

她總是故作穩重的臉,是不是會變得扭曲不已。

哈哈,搞得他也有點期待起來了。

裘達爾坐到了光禿禿的樹上,看著冬日晴空。

“可別讓我失望啊,玄淵。”

*

“看來快要結束了。”

黑發的magi看著所有金屬器使用者齊聚一堂,面對著那個乳白色的人形發動攻擊,表情不變:“白龍,事情都做完了,要去看最後一眼嗎?”

“……我已經和他們走上了全然不同的道路,沒有必要。”

完成了全身魔裝的少年同他一起漂浮在空中,嘴上說的輕巧,視線卻一直沒移開。

“哈哈,沒錯,就該是這樣。”

Magi露出笑容。

裘達爾失望了。

他想要看到完全失控的劉玄淵。

想要看到不顧一切,不再用原則和所謂對正確的堅持壓抑自己,放開一切束縛的劉玄淵。

明明有著可以自由的力量,也有著想要自由的心,卻不付諸於行動。

哈,那就讓你被迫解放吧。

但他沒有。

面前的人確實憤怒,或許已經達到了人類能憤怒到的頂點,但卻在最後又把一切按了回去。甚至註意到普通人的性命,只毀壞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放下一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實現的狠話就逃走了。

沒錯,逃走。

在他看來這就是臨陣脫逃。

他無趣地放下了手。

他本來以為能擁有一個好玩伴的。

無時無刻不想殺了他為父母覆仇的好玩伴。

劉玄淵這樣都有點惡心了。

怎麽會有人到這種地步都不崩潰的?是因為少了劉玄德嗎?

“裘達爾,不高興嗎?我們可是在玄淵的心裏埋下了足夠深的種子,也算是成功的一步。”

“高興的只有你吧,老太婆。”

不想面對大概率心情不好的紅明,他離開了成為廢墟的宮殿,再次飛落到那顆光禿禿的桃樹。

她沒有按照老太婆故意制造出的路走下去。

連笨蛋殿下都跟著走下去了一段,她卻沒有。

她反抗了被推著走進的命運。

哈哈,這不是更有趣了嗎。

“等玄淵回來,我們就去攻略迷宮。”

把空中的黑色rufu全部握於手中,裘達爾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充盈力量。

他把視線投向一切都已經結束,降落在地上的大部隊。

劉玄淵混在一群衣服不同發色不同的人中間毫不顯眼,但他仍是一下子看見了那個沒站在任何陣營裏的身影。

裘達爾不喜歡劉玄淵。

他討厭那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正確,也討厭她裝模做樣的樣子。

但他承認,劉玄淵是他感興趣的類型。

也會是個不錯的夥伴……玩伴?誰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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