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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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
放眼望去，是一片蕭索的沙粒。這裏是sr級半荒星［蘇］——曾經多富饒，現在就有多荒涼。
荒星，在星際宇宙就是被放棄的存在，即使有人一顆導彈毀滅它，帝國首腦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但是“半”荒星就不一樣了。
半荒星意味著它還有丁點的利用價值，比如礦產、比如能源、比如特殊的星際位置，再比如……某一些特殊的人才。
林如海不算太老，但是常年為帝國征戰，他早就已經油盡燈枯。
強撐著，不過為了多陪伴女兒一段時間。
在洪荒的宇宙，這短短的一年半載根本不值一提。
更加不值一提的是生老病死，在星際法則裏，有錢人的生命可以被無限拉長，就像恒星永遠閃爍光芒。
而像他們這樣的牛馬和螻蟻，就只配在廢墟裏等死。
林如海無力地垂下手，他想要最後撫摸女兒的發梢都做不到。
“將軍，賈少尉就要啟程了，還要早做決定。”忠誠的副官打斷了父女之間最後的寧靜。
林如海一震。
但是年僅十四歲的林黛玉，卻仍只是淡淡地看著腳邊斑駁的土地。
荒星，一切都是荒廢的。
連這座將軍宅邸，腳下的地板皸裂崩殂，也已經露出斑駁的泥土地基。
林黛玉知道，只要林如海一死，半荒星［蘇］會被立刻劃歸荒星序列。
一個[半]字前綴，是林如海戎馬半生最後的體面。
然後，這顆曾經物資富饒的sr級星體就會解體，任何意義上的。
從物資到秩序、從人心到星體結構……這裏將會變成法外之地，弱肉強食——所有人都可以隨意處死……所有人，然後在毫無準備中，被另一部分人隨意虐殺——直到荒星解體。
林如海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不過想護住獨生女兒的周全。
“黛玉。”他深情地呼喚女兒，簡單兩個字，也說的上氣不接下氣。
“去……帝都，你外祖……外祖……能保你保……周全……”
呵，周全？哪有什麽周全。
林黛玉勾起的嘴角，彌漫著一絲諷刺的冷意。
所有人都靠不住，尤其是帝國那些權貴。
就像林如海，就算曾經為帝國立下汗馬功勞又怎樣？就算曾經被譽為星際最強的遠征將軍又怎麽樣？
在屈指可數的生命面前，他終將一無所有……哦，除了眼前這個女兒，天外飛仙似的女兒。
然，懷璧其罪。
在在星際，如果沒有絕對實力，美貌是最大的罪過。
林如海嘔出一口鮮血，耗盡全部力氣。
“好的，父親。”林黛玉紅唇微啟，終於，答應了下來。
“您請放心。”她說。
王副官也悄然松了一口氣：“賈少尉的巡航艦就要起航了。”
林黛玉黯然：“但是我想陪父親到最後一刻。”
“小姐！大小姐！”王副官急切中竟然忘記了禮數，他急切伸出的手捏疼了林黛玉的手臂。
林黛玉微微皺眉，但是什麽都沒說。
“黛玉……去，趕緊……賈……賈雨村的巡航……艦，是最後的、最快的……”
林如海假如不能看著獨生女登上飛船，死也是不能夠瞑目的。
林黛玉微微垂下眼簾，半晌，終於又讓步。
“好的，父親。”
林如海這才長出一口氣。
半荒星［蘇］的天幕上已經很久沒有停留如此巨大的巡航艦了。
自從林如海受傷隱退，他名下的戰艦在極度收縮，一部分跟著主人轉戰他星；一部分隨著維護懈怠而報廢；甚至有人趁火打劫，將戰艦低價拋售一空。
半荒星上的人擡頭看向這個久違的龐然大物。
“誰又逃出生天了？”
有人竊竊私語，一張船票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還能是誰？總不是你，也不是我。是那些有錢人。”
有人酸。
“呵呵，有錢人早走了，誰還留到現在……”
有人並不看好。
“呵，走的，倒是也不一定都能安全抵達目的地。可能還不如我們這種茍且偷生的……”
有人道出了世界的真相。
林如海看著天邊遠遠卷起的氣流塵，終於放下心來。
“老王。”他呼喚身邊最後陪伴他的副官，“黛玉安全上船了吧？”
……
但是得不到回應。
林如海後知後覺，王副官早就攜款潛逃，鐵定也是搭乘賈少尉的巡航艦，所以他才這樣焦急地催促林黛玉。
人總要想辦法活下去、活得更好更長遠，能夠理解。
也好，總算有熟人能夠照應黛玉。
林如海渾濁的眸子緩緩閉上……
＊
那一邊，賈雨村的巡航艦上。
那和王副官茍且的下士孫大明有些著急，語氣急促：“人呢？你答應帶上了的人呢？”
“怎麽不見了？我明明看著她上船的啊。”王副官也焦急，林黛玉是他的路費，是他能夠登上巡航艦的砝碼，怎麽能夠輕易松開手。
“呵呵，老王頭，你在我這耍滑頭？”孫大明冷笑了三聲，“要不交人，要不交錢，不然……就憑你也想登上巡航艦？”
老王扼腕嘆息，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全息投影，在孫大明審視的目光中，轉出去了五千星際幣。
五千星際幣，在半荒星可以讓一個家庭安安穩穩生活十年。
但是在帝都只不過是富裕人家的一頓晚宴。
而在巡航艦上，這是一個人的路費，用來逃離半荒星，前往任何地方、開啟新生活－－這本是林如海替林黛玉準備的。
然，老王打著更加齷齪的如意算盤，他不僅匿了主家給的路費，還和孫大明達成利益共同體，她們家決定在中轉站將貌美如仙的林黛玉直接發賣。
遙遠的星際有的是法外之地，容納那些供人娛樂的男人女人。
老王頭省下了路費，賬戶裏還有林如海給女兒準備的應急錢，他甚至可以找準機會匿了發賣黛玉的銀錢，然後在抵達帝都之前的任何一站下船，開啟富甲一方的全新生活。
如意算盤落了空。
老王頭悻悻然。
但也不算太虧，起碼登上了船。
林如海在看到巡航艦升空之後，才緩緩地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他的通訊器觸發低能耗移動運轉模式，投影在斑駁的墻壁上。
［宿主林，血氧飽和度下降，生命體征危險……危險……危險……］
[生命體征倒計時——兩星時……]
機械女聲語氣不急不緩，它不過是如實播報，沒有絲毫感情。
呵，機器。
［宿主林，你逝世的消息將在你死後五星分內上載至星際最高信息系統，你生前的功績和身後的事務都將由帝國綜治協會全權處理，如果你沒有異議，請轉動眼球簽署後事協議。］
［嗶－－宿主林，你還在嗎？］
林如海的個人信息不斷在投影中切換，信息已經在在上傳信息網，不出三星時帝都高層將得知這一訊息。
而林黛玉預料，半荒星［蘇］或許將在十天後被正式宣布廢棄，成為一顆荒星。
“父親，您安心走吧。”
林黛玉走出來，扯掉了和林如海血脈相連的通訊設備。
［嗶嗶嗶，設備失聯……］
ai女聲還在聒噪。
林黛玉面無表情將通訊設備踩爛。
這可以暫時阻止帝都那邊知道消息，不過也不是長久之計。
林黛玉環顧這間她生活了好幾年將軍府，在帝都怕不過就是一個星際防空洞。
林黛玉熟練地從角落裏翻出早就藏匿好的資料盒，取出備用通訊器。然後，她緩緩走進塵封已久的地下室入口。
粉塵亂飛。
這裏早就被遺忘。
地下室停放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逃逸艙，邊上還有一件同樣銹跡斑斑的戰鬥機甲。
林黛玉輕輕撫摸過上面的塵埃和銹跡。
“瀟湘，是你出場的時候了。”
這是她十歲那年得到的生日禮物。
那一年，她的父親還如日中天；年幼的林黛玉卻仿佛早就洞悉了命運。
“黛玉，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戰甲。”
“那可是男孩子的玩意兒。”
“我還想要一艘續航起碼三十星時的逃逸艙。”
“那已經不算是逃逸艙了，算是……嗯，小型偵查艦？”
“這就是我期待的生日禮物。”
十歲的林黛玉，為自己往後的人生埋下了濃墨重彩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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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是一片蕭索的沙粒。這裏是sr級半荒星［蘇］——曾經多富饒，現在就有多荒涼。
荒星，在星際宇宙就是被放棄的存在，即使有人一顆導彈毀滅它，帝國首腦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但是“半”荒星就不一樣了。
半荒星意味著它還有丁點的利用價值，比如礦產、比如能源、比如特殊的星際位置，再比如……某一些特殊的人才。
林如海不算太老，但是常年為帝國征戰，他早就已經油盡燈枯。
強撐著，不過為了多陪伴女兒一段時間。
在洪荒的宇宙，這短短的一年半載根本不值一提。
更加不值一提的是生老病死，在星際法則裏，有錢人的生命可以被無限拉長，就像恒星永遠閃爍光芒。
而像他們這樣的牛馬和螻蟻，就只配在廢墟裏等死。
林如海無力地垂下手，他想要最後撫摸女兒的發梢都做不到。
“將軍，賈少尉就要啟程了，還要早做決定。”忠誠的副官打斷了父女之間最後的寧靜。
林如海一震。
但是年僅十四歲的林黛玉，卻仍只是淡淡地看著腳邊斑駁的土地。
荒星，一切都是荒廢的。
連這座將軍宅邸，腳下的地板皸裂崩殂，也已經露出斑駁的泥土地基。
林黛玉知道，只要林如海一死，半荒星［蘇］會被立刻劃歸荒星序列。
一個[半]字前綴，是林如海戎馬半生最後的體面。
然後，這顆曾經物資富饒的sr級星體就會解體，任何意義上的。
從物資到秩序、從人心到星體結構……這裏將會變成法外之地，弱肉強食——所有人都可以隨意處死……所有人，然後在毫無準備中，被另一部分人隨意虐殺——直到荒星解體。
林如海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不過想護住獨生女兒的周全。
“黛玉。”他深情地呼喚女兒，簡單兩個字，也說的上氣不接下氣。
“去……帝都，你外祖……外祖……能保你保……周全……”
呵，周全？哪有什麽周全。
林黛玉勾起的嘴角，彌漫著一絲諷刺的冷意。
所有人都靠不住，尤其是帝國那些權貴。
就像林如海，就算曾經為帝國立下汗馬功勞又怎樣？就算曾經被譽為星際最強的遠征將軍又怎麽樣？
在屈指可數的生命面前，他終將一無所有……哦，除了眼前這個女兒，天外飛仙似的女兒。
然，懷璧其罪。
在在星際，如果沒有絕對實力，美貌是最大的罪過。
林如海嘔出一口鮮血，耗盡全部力氣。
“好的，父親。”林黛玉紅唇微啟，終於，答應了下來。
“您請放心。”她說。
王副官也悄然松了一口氣：“賈少尉的巡航艦就要起航了。”
林黛玉黯然：“但是我想陪父親到最後一刻。”
“小姐！大小姐！”王副官急切中竟然忘記了禮數，他急切伸出的手捏疼了林黛玉的手臂。
林黛玉微微皺眉，但是什麽都沒說。
“黛玉……去，趕緊……賈……賈雨村的巡航……艦，是最後的、最快的……”
林如海假如不能看著獨生女登上飛船，死也是不能夠瞑目的。
林黛玉微微垂下眼簾，半晌，終於又讓步。
“好的，父親。”
林如海這才長出一口氣。
半荒星［蘇］的天幕上已經很久沒有停留如此巨大的巡航艦了。
自從林如海受傷隱退，他名下的戰艦在極度收縮，一部分跟著主人轉戰他星；一部分隨著維護懈怠而報廢；甚至有人趁火打劫，將戰艦低價拋售一空。
半荒星上的人擡頭看向這個久違的龐然大物。
“誰又逃出生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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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是誰？總不是你，也不是我。是那些有錢人。”
有人酸。
“呵呵，有錢人早走了，誰還留到現在……”
有人並不看好。
“呵，走的，倒是也不一定都能安全抵達目的地。可能還不如我們這種茍且偷生的……”
有人道出了世界的真相。
林如海看著天邊遠遠卷起的氣流塵，終於放下心來。
“老王。”他呼喚身邊最後陪伴他的副官，“黛玉安全上船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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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後知後覺，王副官早就攜款潛逃，鐵定也是搭乘賈少尉的巡航艦，所以他才這樣焦急地催促林黛玉。
人總要想辦法活下去、活得更好更長遠，能夠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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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王副官茍且的下士孫大明有些著急，語氣急促：“人呢？你答應帶上了的人呢？”
“怎麽不見了？我明明看著她上船的啊。”王副官也焦急，林黛玉是他的路費，是他能夠登上巡航艦的砝碼，怎麽能夠輕易松開手。
“呵呵，老王頭，你在我這耍滑頭？”孫大明冷笑了三聲，“要不交人，要不交錢，不然……就憑你也想登上巡航艦？”
老王扼腕嘆息，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全息投影，在孫大明審視的目光中，轉出去了五千星際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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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帝都只不過是富裕人家的一頓晚宴。
而在巡航艦上，這是一個人的路費，用來逃離半荒星，前往任何地方、開啟新生活－－這本是林如海替林黛玉準備的。
然，老王打著更加齷齪的如意算盤，他不僅匿了主家給的路費，還和孫大明達成利益共同體，她們家決定在中轉站將貌美如仙的林黛玉直接發賣。
遙遠的星際有的是法外之地，容納那些供人娛樂的男人女人。
老王頭省下了路費，賬戶裏還有林如海給女兒準備的應急錢，他甚至可以找準機會匿了發賣黛玉的銀錢，然後在抵達帝都之前的任何一站下船，開啟富甲一方的全新生活。
如意算盤落了空。
老王頭悻悻然。
但也不算太虧，起碼登上了船。
林如海在看到巡航艦升空之後，才緩緩地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他的通訊器觸發低能耗移動運轉模式，投影在斑駁的墻壁上。
［宿主林，血氧飽和度下降，生命體征危險……危險……危險……］
[生命體征倒計時——兩星時……]
機械女聲語氣不急不緩，它不過是如實播報，沒有絲毫感情。
呵，機器。
［宿主林，你逝世的消息將在你死後五星分內上載至星際最高信息系統，你生前的功績和身後的事務都將由帝國綜治協會全權處理，如果你沒有異議，請轉動眼球簽署後事協議。］
［嗶－－宿主林，你還在嗎？］
林如海的個人信息不斷在投影中切換，信息已經在在上傳信息網，不出三星時帝都高層將得知這一訊息。
而林黛玉預料，半荒星［蘇］或許將在十天後被正式宣布廢棄，成為一顆荒星。
“父親，您安心走吧。”
林黛玉走出來，扯掉了和林如海血脈相連的通訊設備。
［嗶嗶嗶，設備失聯……］
ai女聲還在聒噪。
林黛玉面無表情將通訊設備踩爛。
這可以暫時阻止帝都那邊知道消息，不過也不是長久之計。
林黛玉環顧這間她生活了好幾年將軍府，在帝都怕不過就是一個星際防空洞。
林黛玉熟練地從角落裏翻出早就藏匿好的資料盒，取出備用通訊器。然後，她緩緩走進塵封已久的地下室入口。
粉塵亂飛。
這裏早就被遺忘。
地下室停放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逃逸艙，邊上還有一件同樣銹跡斑斑的戰鬥機甲。
林黛玉輕輕撫摸過上面的塵埃和銹跡。
“瀟湘，是你出場的時候了。”
這是她十歲那年得到的生日禮物。
那一年，她的父親還如日中天；年幼的林黛玉卻仿佛早就洞悉了命運。
“黛玉，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戰甲。”
“那可是男孩子的玩意兒。”
“我還想要一艘續航起碼三十星時的逃逸艙。”
“那已經不算是逃逸艙了，算是……嗯，小型偵查艦？”
“這就是我期待的生日禮物。”
十歲的林黛玉，為自己往後的人生埋下了濃墨重彩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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