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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冤家易結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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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而去的身影,君晏忽然揚聲道:“淩霜!”

“奴婢在。”淩霜立即從暗處閃了出來。

“送幾壇酒予穆老神醫,記得,雙份。”穆老神醫所在之處,師君必定也來了。

白璃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的時候前胸貼後背,腦子裏只有一個字——吃的!

然而睜開眼,委實驚了一下——那個平時冷得像天山的雪,高得像珠穆朗瑪上的松似的人物,竟然倚在她的床邊,還安靜地睡著了!

淺紫色的床帳落著,隔著床帳看去,君晏面色的淩厲與冷都隔了一層柔和。

白璃悄悄掀了床簾起來,君晏的臉便清晰地展現在白璃面前。輕柔的燭光映著他熟睡的側臉,那一筆斜飛的劍眉輕輕皺起,難道夢裏也有誰惹得他不痛快?

說起來這家夥,真的是,每次不是板著臉就是皺著眉,總是擺出一副冷冷冷的樣子拒人於千裏之外,又慣常下命令,那種理所當然的姿態有時候真能把人逼瘋。

白璃不自覺伸出纖指,意欲悄悄點在君晏的眉上,將他的眉線理順,奈何那密長的睫毛忽地一動,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生冷地瞪著她!

白璃唬了一跳,猛地抽身就回,怎奈被被子纏住,一個重心不穩便往前撲去。君晏眉頭一皺伸手一扶——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素琴擡眼便見到這樣的場景——白璃整個人撲倒在君晏身上,她的雙手輕繞在君晏雙肩,君晏一手緊緊摟住白璃的後腰,而他們的唇……緊緊地貼在一起。

------題外話------

哢哢哢,吻了吻了,花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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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吃幹抹凈?!

白璃乳白色的裏衣映著君晏墨色的長袍,三千青絲輕灑,瓊鼻櫻唇無不彰顯著女子的柔美;而君晏的五官冷峻而英氣逼人,那深邃的五官恍如天神般不可侵犯。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男子,和這樣一個女子,在這淺紫色的簾帳之間,巧奪天工般組成了一副絕佳的圖畫。

不,比圖畫還美。

“砰”得一聲,素琴手中托盤猛地打翻,濃黑的藥汁瞬間撒了滿地,空氣中暈開一種苦澀的味道。

“國師恕罪,女王恕罪,素琴這就出去……”素琴手忙腳亂地收拾碎片推門而出,藥碗碎片劃傷了指尖也毫不知覺。

天地間又飄起了大雪,卻寒不了屋中的旖旎,更降不了白璃面上忽然燒起來的火雲。

白璃怔怔地睜大雙眼,唇下的溫涼像夢一般柔軟。周身縈繞的盡是君晏身上的薄荷茉莉清香,鼻息間噴灑著君晏細而綿長的呼吸,而她的腦子,早已一片空白……

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君晏的吻,可是每次,都好像初吻一樣,腦子都開始無法思考,這可不是平常腦子轉得飛快的她好麽,這樣下去可不好吧……

“你還要親到什麽時候?”君晏薄唇輕啟,冷冷的又是一句質問,然他的眼中,卻閃著一絲狡黠。

白璃猛地向後退去,擡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擦嘴唇:“誰親你了?姐告訴你那就是個意外!”方才他借著說話的勁兒,他那涼薄的唇在白璃的唇上一上一下地撩著,也不知道是誰在吻誰,誰在占誰的便宜……

君晏瞥了眼白璃的袖子,冷冷地看她一眼,起身背剪雙手涼涼地道:“眼看就是年底了,竟敢貪睡三日。年終尾祭之事,明日日程得加緊。”

“餵!”白璃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什麽叫貪睡啊?你沒看到我現在是個病人嗎?病人!”

奈何君晏卻似沒有聽到一般,仍舊冷著臉。明明是她撲上來的,事後竟如此嫌棄!

屋外雪花簌簌,也寒不過君晏此刻的臉色。

“病人?!還知道自己是病人?本宮看你現在生龍活虎的!”君晏嘴上說著擠兌的話,一直皺著的英眉倒是舒展開來,“本宮才出去幾個時辰,你就能跌到水裏去!你自己有懼水癥,看見水就該給本宮躲開一些!墨采青邀請你去,你就傻傻地去麽?”

君晏教訓完了白璃,回頭才看見白璃看新大陸一樣的目光,沒好氣:“看著本宮做什麽?本宮說錯了?”

“你變了誒……”白璃細細地瞅著君晏,好像想要看清他臉上的每個細節。

“本宮怎麽變了?”君晏習慣皺起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回頭道,“淩霜,再去煎藥來!”他可沒聽錯,方才素琴就是將藥打翻了的。

“你變得跟易水寒一樣了……”白璃眼中含笑,剛認識君晏的時候,君晏簡直惜字如金,哪兒有這麽一大段一大段地數落過她?

君晏面色一青,隨即咬牙:“再說一遍……”這小妮子膽子越發肥了,竟敢說他啰嗦?那麽他說的話,她都當耳旁風了麽?

“我不……”白璃索性躺下,將被子巴拉巴拉,然後看著君晏,“國師大人,這可是本宮的閨房,你一個大男人不要亂闖好吧?從前,你也這麽隨隨便便闖姬槿顏的閨房麽?”

君晏卻仿若未曾聽見:“什麽你的我的?這整個君府都是本宮的地盤。你如今躺著的床,也是本宮置辦!”

“好吧,你贏了……”白璃揚揚眉,作無奈狀。

然那頭君晏話還沒完:“本宮若不在,你怎肯好好吃藥?”

“你還說……”一說到吃藥,白璃就想起初見的那天晚上,可不就是君晏一氣兒給她餵了兩顆毒藥,害她中了兩倍的毒麽?可是她是藥人這事,還是不要告訴君晏了吧。

所以白璃轉轉眼珠子,將話又咽了回來。

然,君晏說的話,卻讓白璃知道,他或許已經知道此事了。

只見君晏薄唇輕啟,語氣微溫:“放心吧,這回是穆老神醫親自開的藥,肯定不會再錯了。”

“穆老神醫?”白璃眸光一亮,“師傅他老人家也出谷了?”

君晏才想點點頭,然白璃接下來說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沒有了說話的欲望。

只聽白璃喃喃道:“怪不得師兄不回藥王谷過年呢,原來,是師父出谷了啊……”

“師兄師兄,你能不能少提師兄?”君晏絲毫不掩飾自己聽到白璃提穆言的壞情緒。畢竟在他的觀念裏,鏡水師太要將白璃火速許配的人,除了穆言還有誰?瞧那天鏡水師太對他和穆言的態度的差別!好像他殺了鏡水師太全家似的!

他君晏是誰?南軒國的左大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放眼南軒,誰不想扒拉著他的大腿往上爬?鏡水師太倒好,一言不合連個飯都不給吃,還揚言白璃有未婚夫!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鏡水師太這就是不滿意他,而是更喜歡穆言。

如此,白璃提穆言,君晏能開心麽?畢竟小童的那一句“師娘”,可還在他的耳畔響著呢!

“是你讓小童喊你師娘的?”君晏語氣涼涼。

白璃轉了轉眼珠子,君晏這家夥,這是在吃醋麽?怎麽看著君晏吃醋,她這心裏,就特別是個滋味兒呢?甜甜的……

所以她索性張口承認:“對啊,有什麽問題麽……”那個時候不是年少無知麽?穆師兄這款,可是她前世的夢中情人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到最後她竟然看上了君晏這麽一座冰山,真是她的損失啊損失……

可白璃偷偷瞄著君晏,到底是不是損失,還是撿了個大便宜,也只有她心裏知道了……

“問題大了!”果然君晏面色發黑,“往後,不許小童這麽叫!”

“哦……”白璃“哦”了一聲,還真是霸道呢……

君晏見白璃好容易變乖,心裏稍稍舒坦了一下,誰料白璃又加了一句,君晏的臉瞬間便黑了下來:“可是如果小童一下子改不過來,那也不怪我呀,畢竟都叫了有五六年了吧……”

“五六年?”君晏幾乎咬牙。五六年前那會兒,白璃才多大點兒?如今還乳臭未幹呢,當初就知道教唆小童叫她師娘了?

關鍵是,如果這個對象是他,他是絲毫不會介意的。可是,這個小童的師父可是穆言啊。他這心裏,可就不是滋味了。

“嗯啊。”白璃臉不紅心不跳地接話。這種事情很正常好伐?她若不是看在師兄還沒長成的份兒上,說不定當初就已經將師兄給撲倒吃幹抹凈了——當然了,咳咳,當時的她那也不具備那個條件……

而現在麽……白璃偷偷地瞥了君晏一眼,還是算了。把君晏撲倒吃幹抹凈?那真是不要命了。穆師兄那種清朗的性格,溫柔又風流倜儻的,正適合撲倒調戲。而君晏呢,冰山一座,底下還埋著一座火山,還是活的,指不定時候就爆發……

不不不,那簡直太危險了。到最後,誰吃了誰還不知道呢……

景華閣裏,墨采青面色灰青著。

——三天前的事情可把她弄得夠嗆。除了拾葉,她和拾夕也都落了水,才將姬槿顏也一起拖到水裏去。拾葉死了,她的最得力的助手沒有了;拾夕也凍得夠嗆,如今只是因為關心她才在這兒勉強服侍。

而她,饒是會水,那冷水,亦將她凍了個半死——暖心湖的水,並不如名字一樣暖多少。她眼睜睜地看著姬槿顏被君晏表哥救走,而她卻被人遺棄在水裏,還是淩霜趕到將她救上岸的。

太醫來瞧了,說若是再多浸泡一陣子,她的子宮受寒,說不定以後都要不了孩子!

這種恨,這種被人遺棄的痛,墨采青只覺得連生活都仿若無望了。

一切,從前都好好的。君晏表哥不來看她,她可以安慰自己說是君晏表哥身為南軒的國師,所以非常忙。可是自從姬槿顏從皇宮搬到君府,一切都變了。

君晏表哥還是忙得沒有時間來看她,可是君晏表哥再忙,每天都會抽空到流槿苑去轉轉。這陣子君晏表哥到流槿苑的次數,比這幾年來到她的景華閣來的次數還多!

這樣的差別,讓她情何以堪!

拾夕正端著藥碗,急得不行:“姑娘,該喝藥了……”姑娘只昏了一夜便醒了,可是醒來以後,便不大吃喝,這樣下去可不好。

“喝什麽藥!”墨采青猛地紅了眼,一把將拾夕手中的藥碗打翻。滾燙的藥湯打在拾夕的手上,紅腫了一片。

“奴婢該死,奴婢馬上去再熬……”拾夕被墨采青打罰慣了,亦不覺得什麽。而且此番姑娘所遭受的,的確是令人心疼。姑娘落水的時候國師大人沒有來救,如今姑娘都病了這麽多天了,國師卻從未來看過。

——何止是從未來看過,聽說國師這幾日在流槿苑中守著女王陛下,寸步不離的。就連吃飯睡覺,都在那兒。姑娘得知這些,哪裏還有心情來疼惜她們這些下人呢?

“姬槿顏死了麽?”墨采青忽然轉頭,問。

“姑娘……”拾夕看著墨采青的樣子,有些心疼。面色憔悴,頭發散亂,沒有妝容的自家姑娘看起來面色蒼白,加上眼中發出的狠光,看起來竟有些可怖。

“才有人來報,女王陛下醒了……”拾夕說著話,便低下了頭。而從前有拾葉在的時候,自家姑娘至少有人分憂。可是她卻什麽都不會。就連探聽消息,都比別人要慢一步。

然這次,墨采青只咬牙,沒有發火。然後她看著拾夕,聲音裏發著狠意:“你想為拾葉報仇麽?”

“想……”拾夕點點頭。

——人就是這麽奇怪,雖然拾葉活著的時候總是擠兌她,但好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心中拾葉不在了,而且還因為女王而死,拾夕自然想為拾葉報仇!

“那你到藥房去,告訴那些人,本姑娘的景華閣裏鬧老鼠,讓她們,把毒性最強的砒霜取來!”墨采青眼中泛著狠意。三天了,姬槿顏昏迷了三天,為什麽不直接死去?!

這件事情沒發生之前,君晏表哥就已經讓她回墨府去。如今發生了這種事情,如果君晏表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君晏表哥遲早要知道的,那麽送她回墨府,那就是早晚的事情!

可她回墨府做什麽?她的父親墨彧,可不就是同君家交往甚密而遭致整個支派連著君府一起被滅麽?所以墨家一直都將她父親這一支派當做是墨家的恥辱!

可想而知,如果她被送回墨府,該會有什麽樣的待遇!

而解決這一切最快捷的辦法,就是讓姬槿顏死!她必須讓姬槿顏死!

拾夕心頭一驚:“姑娘這是要?”

“毒死!”墨采青眼中泛著陰狠的紅光,“她上回不是想吃毒藥沒死成麽?就不能讓她再死一次?!”

“可是姑娘,流槿苑都是國師和國叔的人,咱們可進不去的……”拾夕雖然想到要毒死人,心裏一顫。可是一想到那日拾夕在水中挺屍的模樣,心裏便硬了下來。

她不懂得什麽南軒大計,不懂得什麽一定要保住女王否則將會天下大亂,她只知道,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玩伴就是因為女王而死。這個仇,她必須得報!

“哼,若是咱們自己去下毒,豈不是太明顯了麽?”墨采青道,“你以為咱們這回為什麽熟得這麽慘?那就是因為咱們太小看這個姬槿顏了。而且,咱們太過明目張膽地請她出來……”

拾夕皺眉,姑娘說的並不無道理。的確,這回的女王,表現得同從前的女王太不一樣了——若不是她當時怒極了,看到拾葉死了,也不知道哪裏出來的勇氣,竟然抱著女王陛下就跳了湖——若是現在讓她這麽做,她恐怕都做不出來。

“而這回,咱們在明處做不了,難道不能來暗的麽?”墨采青冷哼道,“這幾日我思慮許多,才想到這一個主意。而且這回不用咱們的人動手。你照我的話,現在立刻去辦!哼,只要姬槿顏醒了,她必定要吃藥,既然要吃藥,咱們就有辦法讓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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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天開學,嚶嚶,求花花安慰

2。既然求了,就打滾賣萌,連鉆鉆,票票一起求了吧,咩哈哈

3。推薦好友文文:妃撩不可:汙王滾下榻

作者/夢璇璣

本以為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殊不知,這只是一場追情逐愛的撩心之計。

初次見面,她睡了他。

再次見面,她在殺人,梨花樹旁,他在觀摩。

第三次見面。

他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答:“沒有!”

他笑:“今日開始,你有了!”

從此,整個天闕王朝最想被男人女人們撲倒的吳王殿下在一條忠犬進化之路上一去不覆返。

【135】螳螂捕蟬(一更)

冬日的雪下得越發緊了。

打翻藥碗的素琴重新熬好了藥,拎著保溫的紅木食盒出了後廚,身後還跟了兩個隨侍的宮女,一人手中也都各提了一只相同色澤和雕花的紅木食盒。

盒子裏分別裝著蜜餞和水,上頭的雕花是木槿,是女王姬槿顏最喜歡的花色。

素琴今日一身淺色的小襖,底下一身淺紫色的長裙。蓮步輕邁,如同在水中翻浪——素琴,自打七歲那年就跟著槿顏公主了,直到今日,公主成了女王。

然出後廚沒多遠,她便聽見身後多了一個緊跟的腳步聲。趁著拐彎的勁兒,素琴偷偷朝後看了一眼,那一身淺藍色長襖映著雪地,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哪兒的人。

——若不是國師大人這幾日守著女王陛下寸步不離,這些人,豈能活到今天?!

素琴半點不想和這些人打照面,於是加快了步伐。誰料拾夕那頭亦加快了步伐,繞過一個假山,一步擋在了素琴面前:“素琴姐姐,還請借一步說話……”

素琴扭頭避了開去,奈何拾夕卻不肯放過她,一邁步子又擋在她面前,固執道:“素琴姐姐,還請借一步說話!”

素琴這才擡起頭來,耐著性子道:“拾夕,咱們沒什麽話可說。女王的藥輕慢不得,還請讓開!”

“怎麽?”拾夕頓時不悅起來,“拾夕不過想和素琴姐姐說幾句話而已,難不成姐姐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麽?”

素琴面上冷然未見:“面子?暗算女王,你本該就死!將一切都推在死了的拾葉身上,這才僥幸留得一命。可你以為你們能活到幾時?如今女王醒了,事情自有分曉。還請拾夕回景華閣告訴采青姑娘一聲,這筆賬,女王陛下遲早會清算!”

素琴看向拾夕,眼神淩厲。這些人做了壞事,還將事情賴在死了的拾葉身上,究竟,還知不知道何為廉恥,何為死者為大?!

拾葉該死,卻便宜了這個拾夕!

“女王女王!”拾夕扭了眉頭就打斷素琴的話,“如今這天下究竟還有幾個女王?!”

“你什麽意思?”聽得拾夕話中有話,素琴一楞。

拾夕冷笑一聲:“我不怕實話告訴你,真正的女王早在數日之前便已經失蹤了。這幾日你辛辛苦苦伺候著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真正的女王,只是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罷了!”

“拾夕!”素琴頓時厲聲起來,“這話豈是你能亂說的!女王真假關系一國之安危,豈是你我能胡亂編排的!”

“嗬!是不是我亂說,恐怕素琴姐姐心裏已然有數!難道你敢拍著胸脯告訴我,你素琴沒發現近日女王處處不對頭嗎?!好一個‘一國安危’,可我拾夕不是個心懷天下之人,不過是個小小的景仰國師卻說不出口的奴婢罷了!我只知道若那女王是真,她與國師倒還般配,若她是假,這等‘李代桃僵’之事,我拾夕不服!”

素琴沈默。拾夕的那句“不過是個小小的景仰國師卻說不出口的奴婢”,的確讓她心裏動了一動。可拾夕說出的話,實在太夠驚人。

素琴眼前晃過白璃與君晏相擁相吻的畫面,面色幾不可見地一黯。可她心裏還是告訴自己,這都是實習的離間計,她可不能上當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何如今景華閣的人要害女王,可女王的命就是她的命,她不允許有人傷害女王!

素琴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而後道:“如果她是假的,國師一定會知道,不必等你我來戳穿!你還是回去好好照顧你的采青姑娘吧!”

說著,素琴轉身便走。

“嗬!國師!那妖女不知從何而來,早施了妖法將國師迷住了!哪裏還能辨別得出真假來!”拾夕眼光灼灼地盯著素琴的背影,“你若不信我,難道還不相信你自己的感覺麽?跟了女王怎麽久,難道你就沒有半點懷疑?!素琴,你別騙自己了!你自己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你現在伺候的這個女王,根本就是假的!”

素琴腳步一頓,面色白了一白。的確,自從上回女王中毒以來,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她的言行舉止,全然不一樣了。

她不是沒有懷疑這個女王也是青衣這也易容高手易容的,可是,女王沐浴更衣,飲食起居,都是她伺候的。如此近距離的觀察,她也沒看出半點破綻。難道,天下間還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不成?

而且,她相信國師。國師說這個女王是真的,那麽這個女王就是真的。就算這個女王變化再大,也都是她認定的女王。

素琴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轉身鎮定地看著拾夕:“什麽妖女不妖女的,拾夕,我想今日你同我說的話,只在我面前說便好。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裏,可是國師府,容不得妖言惑眾!”

“國師府如何?妖言惑眾又如何?”拾夕冷笑,“素琴,虧你還是從小伺候女王陛下的。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如果現在流槿苑裏的女王是假的,那麽真女王去哪裏了?若有人要做足‘李代桃僵’之事,說不定這個桃早就已經死了!”

素琴只目光涼涼地看著拾夕,領著兩位侍女繼續朝流槿苑而去。拾夕越說越離譜,流槿苑的女王活得好好的,如何又來什麽桃什麽李?

拾夕看著素琴決然離去的背影,狠狠一跺腳,隨即不放棄地喊道:“素琴!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素琴的腳步更快了。

拾夕回到景花閣,神情有些蔫蔫兒的。

彼時墨采青已經練舞結束沐浴過後,只著了件石青色的裏衣,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如墨的長發。

拾夕進門,冷風先就往裏灌了一下,墨采青眉頭一皺,懶懶地執著梳子:“掌嘴!”

拾夕自知事情沒辦成,便伸手往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啪”得一聲脆響——若是打得輕了,只會遭到更大的懲罰。

墨采青這才勾了一臉諷刺而猙獰的笑轉過身來:“本姑娘讓你將藥給那素琴,沒讓你與她廢話這許多!什麽叫‘景仰國師卻不敢說出口’?嗯?就憑你也配!”

墨采青猛地將手中的梳子朝拾夕的臉上砸了過去,尖細的桃木梳齒猛地刮在拾夕的臉上,那本就凍得通紅的面頰頓時劃出兩道顯眼的紅印子。

拾夕面上吃疼,一個側臉捂住,卻趕緊下跪:“啟稟姑娘,奴婢不敢!奴婢不過看那素琴對國師確有非分之想,這才想利用她一道,那句話……若不是為了激那素琴,奴婢是萬萬不會說出口的!不知是誰在姑娘面前嚼舌根子誤解了奴婢的意思,還請姑娘明鑒!”

墨采青面上的憤怒卻未減分毫:“你以為你這麽說就能免罰麽?再打!本姑娘的計劃,是讓素琴下藥,如今,你任務沒有完成,倒說不定讓那素琴有了提防!什麽妖女迷惑國師,你是想說君晏表哥沒有判斷能力麽!”

說著,墨采青又是一支簪子飛了過去。

拾夕面上的血跡還未停,這又多了一道口子,從她的右臉頰劃下,是一道難看的劃痕。然拾夕卻不敢掉半滴眼淚——從前不是沒掉過,可是只會換來更加殘忍的懲罰。

只是從前姑娘從來不打臉,如今,是越發變本加厲了。

“姑娘息怒,拾夕方才回來的路上,還想了一個法子……”拾夕忙惶恐道。

“什麽法子,說來聽聽?”墨采青冷冷地睨著拾夕。從前出點子的可都是拾葉,拾夕能有什麽好點子?

拾夕便起身,悄悄在墨采青耳邊說了兩句。

墨采青一聽,眼光一閃,這才露出一絲和氣:“你就別一口一個‘奴婢’的了,你都跟著本姑娘這麽多年了,本姑娘還會懷疑你嗎?只是你需知道本姑娘的脾性,一向生氣便容易不分青紅皂白,你可別太放在心上。”

拾夕忙磕頭惶恐稱不敢。

“算了,今日之事若成了,便是你大功一件,本姑娘不會虧待你的。你不是一直喜歡那北疆所產的浮光錦麽?至於你臉上的傷,本姑娘前陣子用的那盒子碧螺膏還有半盒,你拿去用吧,準保半個月後便還你一張俊俏的臉蛋。”

“多謝姑娘……”拾夕心裏此刻卻並無半點歡喜。這件事情兇險異常,若是不成,只怕連她的命也會一起搭進去。

墨采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小會兒,道:“那你現在,可以去流槿苑了。”

“是……”拾夕深深地看了墨采青一眼,轉身出了景華閣。

就連拾夕自己都不知道,這便是她最後一次見她的主子。從此以後,便只是在黃泉路上相遇了。

素琴提著藥盒子進了流槿苑主屋,發現君晏並不在屋裏,淩霜也不在。

素琴將白璃扶將起來,又將雕花紅木食盒打開,將重新煎好的藥遞到白璃面前:“女王,喝藥了……”

白璃對著那黑乎乎的湯藥狠狠地皺起了眉頭:“這到底什麽藥啊?聞起來就苦澀澀的,素琴,我能不喝麽?”

那沖鼻的苦味鉆進白璃鼻子,白璃猛地一陣惡心,差點沒將那藥碗打翻。雖說良藥苦口,可這藥實在是苦得沒法下肚。她昏迷的時候只好由著人灌,可現在她醒著的呀!

素琴將一碟顆顆精致的蜜棗遞到白璃面前,溫聲道:“女王從前便這樣怕苦,只要將這蜜棗含在嘴裏,便不覺得了。”

白璃瞅一眼磁碟子上又大又圓的蜜棗子,嘴饞了一下,可轉頭再一看那黑乎乎的湯藥,頓時皺了一張臉搖了搖頭將那藥碗輕輕推開:“可是這藥還是很苦……”

“女王,這可是最後一碗了,若您喝了,素琴明日便偷偷讓您多休息一會兒……”素琴柔聲地勸著,將藥碗往白璃面前一遞。

“真的?”白璃的眉頭依舊扭著,不過素琴的條件著實誘人。這藥雖苦,卻不是什麽毒藥,驅逐體寒十分有效,也不知君晏這家夥是怎麽弄來的。

“真的。”素琴淺笑著,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白璃猶疑著伸出了手,臨了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不騙我?”

“不騙您。”素琴許是被白璃那小心翼翼的模樣逗樂了,面上的笑意更盛了些。這怕苦的樣子,同從前真是一模一樣。誰說女王完全變了的?還是有些同從前相似的。

“好!這可是你說的!”白璃瞄了那濃黑的藥湯一眼,仿佛下了重大的決定,伸手便將那藥碗痛快地取了過來,仰頭便喝。

“誒,女王!”素琴雖眼疾手快擋了一下,白璃還是喝了幾口。

嘴裏的苦讓白璃一張小臉瞬間揪了起來。她將那揪著的小臉從藥碗裏擡起來:“又怎麽了?有話快說!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要喝光它!”

素琴眼中笑意更甚,將蜜棗碟子往前一送,白璃遂抓了一個蜜棗塞進嘴裏,重新端起藥碗便要往裏灌,門卻被猛地撞開:

“那藥不能喝!”

拾夕慌慌張張地奔進來,躥到白璃面前便將白璃到嘴邊的藥碗搶下。

白璃本就憋足了氣要一口喝下整碗,如今只喝了半碗,忽然被搶,被那藥汁一嗆,頓時一陣猛咳。

素琴忙拍著白璃的後背替白璃順氣,蛾眉一皺便斥道:“拾夕你這是做什麽?女王何等身份,這流槿苑是何等地方,豈容你這般擅闖?!你眼裏究竟還有沒有女王了?沒有女王的命令,闖到這裏來做什麽?來人,將這沒規矩的東西打出去!”

“慢著!”拾夕一膝蓋就給白璃跪了下去,“女王,您快將喝下去的藥湯吐出來!素琴她不安好心,在您的藥裏下了砒……”

“青蛾你最好想清楚了,我在女王的藥裏下了什麽?!”素琴一雙眼忽然變得淩厲,兩道目光像兩道利劍紮在拾夕臉上。

“砒霜!”豈料拾夕並不是個吃素的主,兩只眼睛瞪得比素琴的還大,昂著下巴理直氣壯!

素琴冷笑一聲:“你幾時看見我在女王的碗裏下了這等東西?”

“就在方才,後廚房不遠處的一處假山後面!”拾夕顯然有備而來,素琴話音未落她便接了上去,“若你沒下,你敢將這碗藥自己喝了麽!”

素琴嘴邊笑意更濃,張了張嘴正欲辯解,擡眼忽見門邊赫然立著一高大的墨色身影,背剪雙手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那雙眼睛,冷得甚至不帶一絲感情。哪怕,一點點懷疑。又或者,一點點擔心。

“喝了!”

兩個字,是屬於君晏的冷然。若沒在藥裏下毒,素琴就該喝給人看。

素琴慢慢伸手將那藥碗端起,送至嘴邊,可僅僅這一個動作,便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原來是她奢望,國師對她哪怕有一絲絲的信任?

也罷,不過是一碗藥而已,喝下,便能證明她的清白。

拾夕立在一邊,看著素琴到嘴邊的藥碗,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素琴下定決心般仰頭便喝,豈料忽然一雙手打來,將那藥碗打翻在地。

是白璃。

精致的白瓷藥碗打碎在地,連同上頭的木槿花,一同裂成無數碎片。而湯藥所到之處,光潔的地面上泛起一絲絲詭異的青煙。

素琴驚恐地睜大了雙眼,瞬間白了臉色:“這怎麽可能呢?”她明明……她明明什麽都沒下!

素琴下意識看向白璃:“女王,我沒有……”

拾夕嘴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該說的她都說了,地上四溢的藥湯便是鐵打的證據,素琴百口莫辯了!

女王身邊左膀右臂如今都除了,看素琴還怎麽指證她那日推女王下水!拾夕瞇了瞇眼,某種閃過一絲陰狠。

素琴呆呆地盯著地面上四溢的毒藥,地面上泛起的泡沫仿佛在嘲笑她的好心。君晏的冷眼盯在她背上,帶著濃濃的審判意味。

素琴的心往下沈了沈。

——方才從後廚出來,拾夕是攔著她說了些話,可是她並沒有半點懷疑,也沒有半點要害女王的意思啊,怎麽會在湯藥裏下毒?

君晏冷著臉,渾身散發著淩厲的味道。連那平時冷得無波的眼眸,都閃過一絲決然的殺意。

“來人!將素琴拖出去杖斃!”

任何一分白璃不該承受的痛苦,他都不許別人強加在她身上!若誰要害白璃,他都要加倍還回去!

素琴腿一軟便癱倒在地。杖斃……可笑她竟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苦,她早就嘗盡了;可一廂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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