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冤家易結 (3)

關燈
。且那些射穿弓箭手的短箭上,每一支短箭上都塗著厚厚的一層致命的暹羅散。

這種毒藥,是暹羅十大密毒之一,也是暹羅十大密毒之首,曾經的姬氏一族滅族一事,就同這種毒藥脫不了幹系。

而這種毒藥,其實碰了並無大礙,但,若這種毒藥灑在人的傷口上,觸碰到血液之後,這種毒藥的毒素就會成倍上漲,且順著人的傷口,游走迅速地侵入人體,侵入人的五臟六腑。

不出五個時辰,沒有解藥,就算是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

穆言自然也知道,白璃的特殊體質,這種毒藥根本不算致命,甚至,白璃身上流著的血,就是這種毒藥的藥引子。

所以他怕的不是白璃中毒,而是怕白璃因為這種毒而暴露自己是藥人的事實,成為天下人爭相追逐的對象。

——而藥人,身為神醫世家的他自然曉得有多麽難得。莫說十年難遇一個,就算是百年難得一遇,也絲毫不誇張。

傳聞中消失的姬氏一族,最後一任聖女,便是因為是藥人,為了解救同胞,終於血液用盡而亡。聖女一死,姬氏一族潰散,只能等待下一任聖女出現。

——這些都是題外話。

只是此刻看白璃安然無恙,穆言的一顆心終於才放回了肚子裏。

而白璃和穆言的這一來一去,一個師兄一個璃兒,可把一邊看著的君晏又惹得面色發黑。怎麽到哪兒都有穆言在?

“你不是在君府的麽?怎麽也跑到這裏湊熱鬧來了?”君晏低低地用腹語同穆言道。

穆言卻看著君晏已然黑了的臉色,笑得一臉清朗:“國師大人能來,本神醫就不能來麽?璃兒在哪兒,本神醫以後就在哪兒……”

“在什麽在?”君晏頓時又是一陣火氣,“眼看快過年了,趕緊卷鋪蓋回你的藥王谷去!”

穆言卻笑得更加燦爛了,這回他沒有用腹語,而是對著白璃道:“璃兒,師兄今日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好消息?”白璃本看著君晏和穆言二人表情不太對,心裏正猜,穆言便這麽發話,一時好奇心被勾起。

“什麽好消息?是有什麽東西送給我嗎?比如五百兩金子?比如一千兩白銀什麽的?”白璃清澈的眸子裏閃著好奇的光芒,看得穆言又是一陣笑。

穆言雙眸清朗地看著白璃,將她臉上瞬間燃起來的亮光收入眼底,嘴邊的笑意更濃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小沓一張面值一百兩的銀票遞到白璃面前:“璃兒難道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怎麽知道師兄要給你銀子?”

白璃看看穆言手中厚厚的銀票,雙眼都在放光。她忍住自己伸手去拿的欲望,擡眼看向穆言:“這都是給我的?這哪兒長出來的?”

穆言不由輕笑:“你在萃華樓霓虹身上種下的毒藥,這是長出來的果子,大豐收吧?”

“豐……必須豐……”白璃抓過那疊銀票飛快地數了一數,不多不少,竟然有二十張,“兩千兩?”

白璃看向穆言,還以為她才是最腹黑的,沒想到最腹黑的人竟然在這兒。

其實她在霓虹身上下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毒藥,只是一般的迷魂藥加了些別的料進去罷了,中毒者很快就會頭暈無力,而後手腳開始顫抖——這完全是當初她為了防止沒有武功的自己打不過人家而研制的。

開玩笑,她借以穿越的原主身手倒是很快,可禁不住沒有半毛錢內力。若是同人硬拼久了,肯定得吃虧。所以她準備了這東西,就是為了讓自己跑得更快。因為這東西的藥性,一個時辰之後就會解開,中毒之人仿佛睡了一覺。

而今天,她下在霓虹身上,不過是看它的效果能夠唬住霓虹而已,所以方才走的時候直接把霓虹這事兒給忘了。

想不到師兄竟然用這東西空手套了兩千兩!

白璃不客氣地將那沓錢卷巴卷巴,塞進自己兜裏。這可是個好東西,行走天下沒有這個可不行。

“但這個不算是好消息。”穆言看著白璃那賊兮兮的樣子,輕笑,“你不是總說師兄每次都來去匆匆,沒時間陪你好好玩兒麽?今年,師兄暫時不回藥王谷了。”

“真的?那太好了,咱們終於又可以一起守歲了,”白璃高興得都快跳起來,她那雙滴溜溜的眸子轉了一轉,似乎想起了什麽,“那今年,咱們是不是還一起放禮花?”

一起放禮花?

一邊站著的君晏瞬間一個涼涼的眼神就看了過來。

什麽叫還一起放禮花?難道以前,這兩個人經常一起放禮花?!

漆黑的夜空,綻放著禮花,屋頂上兩人浪漫地依偎……

——君晏腦子裏浮現這樣的場景,頓時面色更黑了。

若是從前,若這個畫面的女主人公不是白璃,男主人公不是穆言,他都不會覺得有什麽威脅。

可是,偏偏因為有了上回的剝蟹殼事件,只要有關穆言和白璃的事情,他的腦子裏就會有鮮活而滿具威脅的畫面。

所以君晏冷著臉色,涼涼地看著白璃:“禮花,本宮也可以陪你放。”

“……”白璃瞬間惡寒了一下。

和君晏一起放禮花?在萬家燈火熱熱鬧鬧的時候,和南軒國出了名的冰山一起放禮花?

想想這畫面就覺得淒涼。君晏話少,到時候就只剩下天上的禮花在放,她撐著下巴無聊地看……

換成師兄那就不一樣了。師兄就算不說話,也都愛笑著看她。師兄那張美而清朗的臉啊,從哪個角度看去都好看。到時候映著漫天禮花,最適合偷看了……

“怎麽,不願意?”君晏涼涼地看著白璃,她倒是說個不字來看看!來日方長,只要她還在他手上,總有算賬的時候!

“當然不……”白璃正糾結著如何拒絕,穆言那頭卻接話道:“國師大人日理萬機,這等重要時刻,還是不要放什麽煙花的好。這種事情,可不適合國師大人吶……”

君晏卻也不惱,只看著穆言,依舊背剪雙手氣定神閑:“適合不適合,也得一試。本宮日理萬機不錯,但抽出點時間來陪璃兒,倒還是有的。”

君晏的話說得不鹹不淡,但他看著穆言的目光,卻有些涼涼。只許穆言和白璃放煙花,就不許他和白璃一起麽?

從前年少無知,白璃一定是被這只假裝純良的大狐貍給騙了的。放煙花,很難麽?

“有時間麽?”穆言對上君晏那涼涼的目光,氣勢上倒也不輸,“本神醫倒是記得,青衣青鸞兩姐妹還在君府裏押著,到底是你的人,還是墨胤的人,都還沒有結果;而北疆使團雖然已經離開了北疆,但北疆世子和北疆公主可都還在驛站裏住著。尤其是那位屢次受傷差點沒命的北疆世子易水寒,就更需要國師大人去安撫了……國師大人若是處理不好這些事,恐怕,會挑起兩國戰端吧?”

別看穆言氣定神閑地說著國事,這些事情,換一個層面來講,就是當前南軒面臨的大危機之一。

而他沒有說也不方便當著白璃的面說的是,近日來,暹羅十大密毒一一亮相南軒都城錦樊,中毒之人漸漸從下而上,從外到裏的蔓延趨勢,現在就連某些南軒貴族,也染上了這些毒藥。

比如當日在仙水醫館他救治的姓王的貴族,便是染上足疫散的典型例子之一。而在君晏馬車裏竟然發現的血蛛,雖然還沒發現傷人的跡象,卻也是不可忽視的潛在危機之一。

——暹羅散,足疫散,血蛛,接下來還有什麽,還會有誰中毒,還會在哪裏毒發,沒有人知道。

這便是他今年回不了藥王谷的原因。身為神醫,哪裏有病,哪裏有毒,他本來就該去——但,他並不是那些所謂的士家貴儒,沒有那等兼濟天下的崇高理想,他的出現,不過就是為了防止若有一天這些毒散步得君晏都束手無策的時候,白璃用自己的鮮血去堵住這個大窟窿。

——別看白璃平日裏嘻嘻哈哈的,好像什麽都不放在眼裏,可若時局需要,她定然會挺身而出的。這是他對她的信心。

這也是他看白璃同別的女子不同的地方。

穆言說的話,君晏自然也曉得。

可自從他登上南軒國師之位以來,就沒有一天是可以安穩度過的。攝政王昊天奪權,加快速度強化中央集權,並將權力抓在他一人之手——這個過程,昊天聚斂了一幫烏合之眾,對忠良之輩有各種殘害的手段。

社會動蕩,百姓怨聲載道。

那樣的時局都過來了,還怕一個小小的南軒麽?

只是事情遠沒有人們想象的這麽簡單。若只是青衣青鸞同易水寒以及北疆有著深切的個人仇怨,他大可不必站在南軒國家的角度上去處理這件事,將青衣青鸞交給易水寒,事情就算完了。

但屢次出現的暹羅散等暹羅密度,卻讓他嗅出了很深的陰謀的味道。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昊天一人在作祟,昊仁也的確是從昊天手中將那些弓箭手調動的,可事情難道就是這麽簡單?

如果那麽簡單,當日封氏替白璃擋下那致命一箭的時候,昊天的臉上為何會是憤怒的表情?

而封氏,也不是一個可以小覷的人物,直接隸屬紫月神教。但封氏究竟在紫月神教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還得回到問題的最初,去審問青衣和青鸞。

“這些事,本宮自有打算。”君晏道。他知道穆言說這些話的用意,不過是在提醒他,白璃現在還夾在這些事情之中。

事情處理得好,白璃便可全身而退;如果不好,那麽白璃就將在這個才浮現一點點頭面的漩渦當中永遠沈淪下去,越陷越深。

這自然是雙方都不想看到的結局。

君晏給了穆言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就在穆言點點頭表示對這個回答滿意的時候,君晏卻又加了一句:“所以完全不必擔心沒有時間陪璃兒放禮花。”

“……”

白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這兩個男人,這到底是在幹嘛呢?

“好了好了,不管是誰陪我放禮花,現在請幾位公子都出個門兒,本姑娘我呢,要換衣服了。黎公子這個角色,是時候消失了。”說著,白璃伸手將君晏等人往外推。

君晏涼涼地看了穆言一眼,率先轉身朝外走去。

走了兩步發現穆言還不走,便回頭:“還不走?”

然回頭的瞬間,便看見白璃悄悄附在穆言耳邊,似乎說了什麽悄悄話。穆言笑著點點頭:“好,都聽璃兒的。”

君晏面色一黑,很想將白璃從穆言身邊扯開。

然而白璃已經轉身進屋,將房門一關,也隔絕了君晏涼涼的目光。

清風閣是一座不比萃華樓小的樓閣,前廳後廚,後院連著馬棚;一樓人人可入,二樓一樣是姑娘們的雅間,由兩樓梯同樓下相連。

只是同萃華樓不同的是,清風閣是一座當真“清風”到底的雅樓,這裏的姑娘們,只是藝伎,只管吹拉彈唱——這也是為何清風閣的聲音總不如萃華樓來得紅火的原因。

又因為萃華樓出了個有名的清官花魁拈翠,所以清風閣的生意便每況愈下——最後到了白璃手上。

其實白璃並不是胡亂選址,這清風閣的生意,比起萃華樓來自然是不溫不火的,可是它卻不溫不火地開了這麽些年,也算是一種本事。

清風閣裏的姑娘們不是沒想過要走,只是原清風閣的老板娘,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將人又給留了下來——當然不是沒有要走的,卻最後都沒有走。

而如今清風閣易主,想趁機跳到對面萃華樓的人也不在少數。

所以,當一眾女子由一人領頭帶著來到拈翠面前說要辭退的時候,白璃半點驚訝都無。

——萃華樓的生意太好,而且就在清風閣的對面,那些女子風風光光進進出出的樣子,都看在這些女子的眼裏。

再看這些女子,看著個個兒都比萃華樓的來得清瘦——萃華樓的女子,果然好吃好喝,一個個的都豐腴滿滿。

而且這些的身上,都沒有什麽多餘的首飾,不過幾根簪子,幾只發簪,也就完了。同萃華樓女子的金裝銀裹相比,的確是寒磣許多。

然至少這些女子看起來渾身清爽,不似萃華樓女子的油膩。

白璃看向帶頭的女子,長得一張水靈靈的瓜子臉,身姿也不錯,只是一身素白的服飾,卻打扮得像個寡婦似的。就連頭上的發飾,也只是一根竹子而已。

不,不是竹子,白璃看著,倒像是隨手從桌子上拿來簪住頭發的筷子。

這不明擺著哭窮麽?

果然,那女子領著眾女子朝拈翠盈盈一拜:“閣主,雖然很想追隨閣主創建一個新的清風閣,當然,清風閣也很好……但您也看到了,姐妹們都一致認為,或許,清風閣不適合姐妹們。所以……”

“走吧。”那白衣“寡婦”話還沒有說完,連苦都沒開始訴,就被拈翠兩個字冷冷地打斷了。

拈翠的這種幹脆,倒讓那白衣女子和底下的眾女子們面面相覷起來。這麽容易?那她們這精心打扮準備的東西,可不是浪費了麽……

還是說,有什麽陷阱?

拈翠的幹脆,白璃倒是沒有半點疑惑,反而想為拈翠的果斷而大力點讚。這些人,既然想離開這清風閣已久,那麽再留著,有什麽意思?

“那……素錦鬥膽請問,我們的賣身契……”那白衣女子也有些吞吞吐吐。畢竟拈翠這一口答應的爽快,給人一種拈翠早就看透了她們意圖的錯覺。

這種錯覺,讓人後背升起一種更加毛骨悚然的感覺。

——從前,拈翠在萃華樓的時候,進出都看在她們這些人眼裏。雖然拈翠無心招搖,但每次來請拈翠的,不是豪門就是貴族,不是公子就是少爺,不是宮宴就是府宴,來來往往的,能是些等閑之人麽?

而既然要去這樣的地方,拈翠的服飾打扮,自然也要配得上這樣的地方。從拈翠耳朵上摘下一只翠色玉墜,就夠她們努力大半個月了。

——同樣是清官,拈翠卻能爬到這樣高的位置,所以她們便眼紅。眼紅就開始散播謠言,說是拈翠早就不是處子之身,也根本就不是什麽清官。否則若沒有肉體的出賣,有誰肯在一塊只能看不能吃的肉上花天價?

雖然,這塊肉,的確很是好看。從前每次拈翠出門,都使得附近的人爭相競看。就連她們這些姐妹們,也都偷偷地瞅過兩眼,看過之後也不過嫉妒更盛而已。

嫉妒更盛,流言也就更盛。

——所以她們得知拈翠成了這清風閣的閣主,便立即打算走人。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難道等著拈翠把仇報回來麽?

這也是為什麽她們要穿成這樣來見拈翠的原因。若不哭窮裝可憐,拈翠還不把她們往死裏整?

然而她們並不知道,能將她們往死裏整的,其實不會是拈翠,而是拈翠身邊的白璃。

彼時白璃已經換了“黎公子”的裝束,讓黎公子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她換了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穿回了她自己的紅衣,坐在一邊本來磕著松子看熱鬧,這會兒聽到“賣身契”三個字,眼睛又開始發亮了。

拈翠看著白璃那放光的眸子,本伸手向錦瑟要賣身契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來——若不是白璃這眼神,她差點就打算將賣身契無償給還了。

在她的想法,這些人在清風閣,似乎真的過的不怎麽樣,想換一家繼續討個生計,也無可厚非。

當然,她還有另一個考慮——她自己的賣身契,就是對她自己最大的威脅。經歷過昊仁用她的賣身契來威脅她的自由,她對這些被她握著賣身契的人,還是有些同情的。

只是白璃的目光讓她意識到,這根本就是兩回事。這些人在背後散布她的謠言,詆毀她的聲譽,至今仍有不認識她的人在背後對她說長道短,若是就這麽放了她們,豈不是太便宜她們了?

所以拈翠道:“想拿回賣身契,自然得按著規矩來。”

“規矩?”素錦一楞,隨即明白過來。什麽“規矩”,不過就是拿錢贖身罷了。

素錦朝身後的眾女子使了個眼色,率先從腰間將自己那癟癟的荷包解下來遞過去:“那是自然的,凡事都要講一個規矩。這便是素錦的規矩了……”

拈翠低眼看著遞到面前的憋癟的荷包,面色愈冷。看來方才她想放過她們的想法還真是錯了。能在萃華樓對面開了這麽久,生意不會差到哪兒去,但眼看這荷包,恐怕連整銀都沒有。

素錦似乎察覺到了拈翠的面色,面上便有些不好意思:“閣主,雖然這點東西有點少,但是,我真的只有這麽多了……”

有了素錦帶頭,素錦身後的那些女子也統統解下腰間的荷包,一個比一個癟,然後齊齊舉到自己前面,異口同聲地道:“我們只有這麽多了……”

白璃磕著松子,忍不住心裏暗嘆,要演戲,可以不用這麽明顯麽?

“這些真的都是你們最後的家當了?”白璃忽然問。

素錦這才看向白璃。

然一看之下,只覺得白璃看過來的眼神,一瞬間仿若刀割一般。再看時,白璃的雙眸只剩清澈。

而白璃新換的這張臉,的確看著沒什麽出眾之處。可此女子的身份,想來不會比拈翠低。畢竟拈翠站著,而此女子卻坐著,而且如此隨意,還敢在這個時候磕松子……

打不定主意此人是誰,素錦只好承認:“那是自然……”

“磕蹦磕蹦……”

是白璃磕松子的聲音。

——如果素錦知道其實白璃不管在誰面前,什麽時候都是這個樣子,也就不會這麽戰戰兢兢的了。

“那你們的房間還沒搬吧?”白璃吐著松子殼,仿佛有些心不在焉地問。、

素錦等人一楞:“這是何意?”賣身契都還沒到手,她們自然走不了。而且,她們因為有了同前任老板娘戰鬥的經驗,都已經做好了打長期戰鬥的準備。

當然暫時不走。

“既然都還沒搬,這樣吧,”白璃磕夠了松子,拍拍手站起來,“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全部家當,那如果我們都拿走了,你們豈不是連半點現銀鬥毆沒有了?所以我想著,你們不用那麽費勁,只要帶我去你們的房間去一趟,挑一件最貴重的東西來抵,可不就行了?”

到她們房間去挑一件最貴重的東西?!

“那怎麽行!”

白璃此話一出,眾女子紛紛變了臉色。最貴重的東西,那可說不準被翻出來什麽東西!

“不行麽?可是你們方才都說了,你們手上拿著的是你們最後的家當,那你們房間裏的東西,肯定加起來還不如這荷包沈……”白璃一勾嘴角,便是一個冷笑,“既然如此,拿出你們最貴重的東西換一張賣身契,你們覺得虧了麽?”

眾女子頓時炸開了鍋。這話是她們說出去的,荷包也是她們遞出去的,現在收回來,還來得及麽?

本來按著身價贖身,可能還不值多少錢,現在要從她們的東西裏挑一件最珍貴的,豈不是反而要花上好幾倍的價錢麽?

難道,她們就要吃下這個暗虧?

可是,話都說出去了,怎麽收回來?

方才那眾志成城的樣子,她們心裏痛快著呢。現在,就只剩下了痛……

“怎麽,難道你們方才不是沒銀子,而是不肯掏出來?”白璃一眼掃過眾女子,那些人躲的躲,錯眼的錯眼,都不敢再吭聲了。

開玩笑,誰敢吭聲?承認自己不肯掏銀子?那不就等於承認自己有銀子麽?那得多丟人?

可若不承認,那就等於默認同意將自己房中最貴重的東西叫出來,那可等於高上身價好幾倍的價錢啊。

如此一算,兩個方法都是吃虧的,都討不了好。而且如今清風閣同萃華樓因了拈翠的出現,更加對立,今後說不定還會展開廝殺。她們這會兒就撕破了臉,往後還怎麽在對面混下去?

然,說再多後悔也沒有用了。

眾女子嘰嘰咕咕了一陣,最後將目光仍舊看向最前頭的素錦。

素錦彼時也冷了面色,本以為哭窮就能少交一點銀子,但現在看來……

“既然如此,那便從我的房間開始吧……”素錦一口牙咬碎往肚子裏吞。說什麽也不能承認現在她們手裏有現銀,吃點暗虧就吃點暗虧,否則丟了臉面,再往萃華樓去,還不知道怎麽被欺負!

而她心裏還想的是,姐妹們為了防止閣主將財主們送的銀錢也搜刮走,各自都有自己的藏錢處。這些藏錢的地方就連清風閣的閣主都沒找到,那就夠隱蔽。

就算拈翠她們翻了,也只是翻出些個平常之物。

可她們顯然低估了白璃的偵查能力。當白璃這敲一塊木板從暗格裏掏出一只玉墜,那打碎一面鏡子取出藏在鏡子後面的銀票,左一只翡翠鐲子右一串瑪瑙項鏈上一顆雞蛋大小夜明珠下一壇陳年竹葉青,眾女子們的臉色也越發白了。

看著搜刮來的玩意兒,白璃勾著唇角直樂呵,真是寶刀未老啊。這些小孩子玩的把戲,還想瞞過她的眼睛麽?

然那些被搜刮的人,就沒有那麽好運了。

她們沐浴在眾人恥笑的目光當中,咬牙的咬牙,掐手的掐手,真恨不得將白璃親手給撕了!

“哎呀……想不到啊……”白璃看著那些金銀珠寶,“你們清風閣還有這麽多寶貝吶?你們不會是自己給藏忘了吧?”

素錦綠著臉色,狠狠地瞪著拈翠,也懶得再做戲了:“拈翠姑娘,銀錢都已經收了,可以將我們的賣身契交還我們了吧?”

“那是自然……”白璃順手從桌上撈過一支蠟燭點上,伸到拈翠遞過來的賣身契下,不多時賣身契統統都化成了粉灰。

素錦狠狠地瞪了白璃一眼:“別讓我再看見你們!姐妹們,我們走!”

“走!”

看著素錦領著眾女子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白璃舉起從素錦房裏搜出來的一支極品翡翠梅花簪,揚聲道;“素錦姑娘,你頭上的筷子快要掉了——”

素錦停住腳步,咬咬牙,又加快了腳步。

而穆言和君晏聞聲趕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素錦等人,一身身寡婦一樣的服飾,懷中卻大包小包地拎著往外走,就連那包裹,都比身上的遮羞布來得貴重。

而一個個面色鐵青,好像踩到了什麽不該踩的東西一般。

“璃兒,你又闖什麽禍了?”穆言第一反應便是白璃搞的鬼。

這兒除了白璃,還有誰能氣到這麽一大幫人呢?

白璃將搜刮來的財物往拈翠面前一推:“師兄,我沒闖禍,我只是替拈翠出氣而已……”

“出氣?”穆言輕笑,眼中都是寵溺地看了白璃一眼,“現在可出完了?”

“那是當然,”白璃一指拈翠面前的金銀珠寶,“這些,足以消氣了。”

穆言看了拈翠一眼,一陣了然地輕笑:“你啊,恐怕不是拈翠要出氣,而是你,借題發揮吧?”

“知我者,師兄也!”白璃被穆言拆穿,不僅沒有半點郝然,還仿若引以為豪般道。

一邊的君晏看著,目光愈涼。這個穆言不走,真是他的心腹大患!

穆言看著白璃豎起來的大拇指:“走吧,師兄已經將馬車都準備好了。”

“好啊,走吧,”白璃說著,便往外走去,一邊對身後的拈翠道,“拈翠啊,以後清風閣的事情就歸你管了,這裏的東西何和人,你怎麽處置都行。”

可看著白璃跳躍的背影,君晏一陣警覺;“去哪兒?”

穆言看著君晏輕笑;“我帶璃兒會娘家,你一起來麽?”說著,穆言拍拍君晏寬闊的肩膀,轉身走了。

君晏英眉猛地一皺,娘家?!白璃這是要回鏡水庵?

君晏看著穆言的背影,揚聲道:“來!如何不來?!”

不錯,白璃回的是娘家,可這個婆家到底是誰,還不一定呢!

而清風閣裏的拈翠,看著白璃那跳躍的紅色身影如同一團火焰消失在門口,而後穆言那海青色的清朗身影,和君晏那深沈墨色的身影一前一後跟著離開,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娘家……看來白璃這是快要嫁人了啊……

【126】心有所屬(一更)

清風閣裏的拈翠,看著白璃那跳躍的紅色身影如同一團火焰消失在門口,而後穆言那海青色的清朗身影,和君晏那深沈墨色的身影一前一後跟著離開,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娘家……看來白璃這是快要嫁人了啊……

從前她總是在想,白璃這樣深藏優秀的女子,到底該有怎樣的男人才配得站在她的身邊,而如今,一下子就有了兩個。

只是看,白璃究竟要怎麽選了……

白璃行到門口,便看見兩輛馬車並排停在清風閣的門口,其中一輛看起來比較典雅古樸,小童坐在車夫的位置,那是穆言的馬車。

而君晏的那輛馬車,烏木質地看起來深沈而內斂,雲影坐在車夫的位置。

這樣一看,君晏的馬車明顯比穆言的要大,但也同樣比較招搖。

白璃看了看,朝穆言的馬車走去。回鏡水庵,還是坐師兄的馬車比較安全。

然面前墨色身影一閃,君晏便擋住了她前進的腳步,將白璃往另一個方向堵。

“上車!”

兩個字,簡單而寒涼,沒有多餘的語言。

白璃擡眼看向君晏:“我說國師大人,您是不是不會和女孩子說話?多說一個字,會死麽?”

一邊君晏的隱衛們齊齊地抹抹額頭上的冷汗,放眼南軒王朝,敢這麽和國師說話的,這還是第一個……

君晏面上的黑氣愈盛,這小妮子是不是因為有穆言在,所以連氣勢都盛了很多?

白璃對上君晏寒涼的眸子,這家夥又在和誰較什麽勁?她回的是鏡水庵,坐國師的車?那還不被極度討厭高官貴族的鏡水師太給拍死?

“師娘,這兒!”仿佛生怕自己的師娘被人騙走,小童忙找白璃揮揮手。

“誒,小童——”白璃每次看到小童那張肉嘟嘟的臉,都忍不住瞇著眼笑,很想伸手捏捏他那肉嘟嘟的臉龐。

而且她也這麽幹了。她繞過君晏,朝小童走去。還是小童深得她心啊。這一句師娘叫的,真是心情舒暢……

穆言更是笑得一臉燦爛。他真是越來越喜歡他這個徒弟了。平時看起來笨笨的,關鍵時刻總是能發揮關鍵作用。

看著白璃朝他的馬車而去,穆言看了看君晏,一臉勝利的得意。

那頭君晏的臉色早已黑成了鍋底。他涼涼地看向穆言:“你就是這麽教徒弟的?”

穆言仿若未曾覺察君晏的怒氣似的,笑得愈發清朗:“本神醫這個徒弟啊,有時候是看起來笨笨的不討人喜歡,但是關鍵時候,還是很明白事理的……”

而在路過君晏的時候,拍了拍君晏的肩膀,低低地道:“這一聲師娘可不是我強迫的……”

“璃兒,咱們走——”穆言回身上了馬車,朝君晏回以抱歉一笑。

然那究竟是不是真的在抱歉,恐怕只有穆言自己知道了。

君晏英眉緊鎖久久未開。不是穆言強迫的,難道會是白璃?

不過依著白璃的性子,她什麽事情幹不出來?

可她就不知道這樣的後果麽!

雲影看著自家主子立在風中的孤獨背影,暗暗搖了搖頭。

自家國師是誰是?南軒的不敗戰神,可卻偏偏屢屢在白璃這個小丫頭身上吃癟,難道這就是命,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

“女孩子家家,一點都不知道矜持!”君晏狠甩墨袖,上車,“跟上!”知難而退,可不是他君晏的風格!若是白璃這麽好到手,說不定他還不稀罕呢!

——自然,後面這句話是君晏自己負氣的話。到底他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這頭清風閣裏,拈翠將原清風閣的女伶全都召集,按照白璃的意思,願意走的,統統發給銀兩,交還賣身契,願意留下的,便跟著拈翠一起重整旗鼓,這是後話。

且拈翠當日派發出去的銀兩,正是白璃從霓虹那兒“敲詐”得的,還有餘下。就連從清風閣素錦那些姑娘那裏“搶劫”來的金銀珠寶,白璃統統都沒有帶走。

拈翠看著那些珠光寶氣的首飾,都說白璃愛錢如命,可她愛的,真的是錢這種東西麽?還是通過錢,能做成的那些別人看不懂的大事?

“師兄,你今年真的不打算回藥王谷過年了?”穆言的馬車裏,白璃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

誰不知道師父雖然總是打罵嚴厲,師兄卻是極孝順的,師父說一,師兄絕不敢說二。過年這麽重要的日子,師父肯讓師兄留在錦樊麽?

“當然了,沒有媳婦兒,兒子可不敢回去看老爹……”穆言緊緊地盯著白璃,目光裏有些狡黠。

同時心裏有些暗恨——上回在君晏的酒窖裏,若不是君晏阻止,他都已經……

反正穆言覺得君晏那天晚上就是故意在那個時間點出現的,不早也不晚,破壞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