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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藍映月x言顏(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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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藍映月x言顏(3)

八個月後,國內,L市。

任務完成,言顏洛川從計劃路線分頭撤離,幾個小時後在郊外匯合。

“難得回趟國內,不再多呆會兒?”洛川看已經收拾完行李,正對著手機傻笑的言顏。

言顏搖頭:“映月要我早點回去,她最近在學烘焙,要我去嘗她做的蛋糕。”

“又是她。”雖然沒什麽懸念,但洛川還是撇了撇嘴,“咱們最近都忙成狗了,你怎麽還惦記著陪她。”

言顏完全沒聽出洛川話裏的醋味,先打字回了藍映月一句,而後才對洛川道:“她畢竟是我帶回組織的。”

“我不也是?”

言顏一本正經又有些別扭道:“不一樣,你是我徒弟。”

洛川很想敲她那顆一遇到藍映月就智商直線下降的腦殼,冷哼一聲,又問:“那你們又是什麽關系?”

“炮.友?情人?”

言顏那不論在何等壓力下都能穩定開槍捉刀的手因她的兩個詞明顯抖動了兩下,沈吟片刻後,眼中竟有了心虛的閃躲:“這問題很重要嗎?”

洛川並不意外她的避而不談,只是心已涼了半截——她這個傻師傅,終究還是栽進去了。

她默然調出幾張照片,遞給言顏:“看看吧。”

言顏只瞄了一眼便知道洛川想告訴自己什麽,嘴上仍在發問,肢體語言則已顯出抗拒:“這是什麽?”

洛川嘆了口氣,堅定地把屏幕懟到她眼前:“一些她沒有告訴你,但你必須知道的事情。”

是一些藍映月和不同的人一起出入家門的照片,牽手,擁抱,舉止親密,時間跨度很長,從五個月前直到昨天都有。

言顏不想看,也不敢看。目光擦過照片中藍映月的笑容,頃刻間刺痛心臟。

並非驟然被告知背叛的憤怒,而是……終於沒法再遮掩再忽視的疲乏。

“我知道。”言顏的喉嚨變得無比幹澀,每一個字的發音都像是被尖刀刺穿舌尖,“從她第一次……找別人開始,一直都知道。”

洛川難以置信,瞬時覺得眼前的師傅如此陌生:“師傅你——”

她的眸子反覆滑動,捏著屏幕的手緩緩放下,露出言顏極其罕見的、極端壓抑內心煎熬的面容。一時不知應該先罵醒還是先安慰她。

“我……我不想束縛她。”言顏輕聲說,手指在腿側蜷曲顫抖,手背上的青筋因指節的用力而暴起,然而她的聲音仍是靜的,仿佛靈魂已因過分的折磨而出了竅,“如果這是她想做的事情,我可以當做沒看見,只要她開心就好。”

洛川甚至懷疑是自己幻聽了:“師傅,你腦子沒病吧?”

“現在是你在養著她,你憑什麽這麽卑微?”洛川覺得自己整整二十四年的人生裏從沒聽過這麽荒謬的話。

“我是勸過你別動真感情,但不是讓你忍氣吞聲到這個地步!”

言顏的唇色被牙齒咬得發白,短暫的沈默後,她毅然扭頭:“別再說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真的知道嗎?”洛川的聲音和表情亦靜了下來,並不以師徒,而是純粹的朋友立場勸道:“言顏,騙騙我沒什麽關系,但別騙自己。”

“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言顏的耳朵微微動了,一簇碎發從耳後撥開,遮了她耳朵的輪廓。傍晚的陽光打在她的側臉,將她的眼皮照出一片嫩紅光影,眼底在光下閃爍的波光如同岸邊的浪花,隨呼吸一張一翕,總抓不真切。

再次看向洛川時,言顏的臉上已沒有了方才那種讓人揪心的壓抑,甚至帶有些許在她素來不茍言笑的臉上顯得違和的柔和:“你不是說要去看海嗎,現在去吧,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機場。”

又是回避,還是回避。藍映月到底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讓她連底線都拋開了?

洛川恨鐵不成鋼地擰了眉,對言顏狀態的擔憂超過了一切,正要再勸,卻被她打斷:

“另外,離崔博遠一點。他和‘先生’的關系特殊,情報能力一般,拉皮條的事情倒做過不少,當心被坑。”

說罷,言顏不再停留,帶著行李走向汽車,而洛川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猛一跺腳,快把一口銀牙咬碎。



十幾個小時後,大洋彼岸。

大陸西岸的太陽剛剛落下,夜的世界正在展開。

言顏下飛機後沒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去了藍映月家。

藍映月真如她所說,留好了蛋糕等著言顏來。

屋裏溫暖如春,餐廳裏的吊燈散發著柔和的橙光,藍映月靠在桌邊,恬靜地凝望著品嘗蛋糕的言顏,嘴角流露溫婉而知足的笑容。

“是不是有點太甜了?”她裹著一襲長袍,搭著言顏的手,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她凸起的指節,溫聲詢問。

言顏素日不愛吃甜品,但藍映月總能精準把握住她的味蕾,小小一塊蛋糕,不過分甜膩,很是清爽,吃完意猶未盡。

“沒有,剛好。”她說著,握住藍映月的手,用掌心驅散涼意。

藍映月一笑,順勢張開雙臂,從後圈住言顏,鼻尖蹭上她的耳垂。

“這些白人的口味真夠奇怪的,一點兒辣碰不了,卻吃得齁甜,烘焙老師給的方子我都得減掉至少一半的糖才行,不然吃兩口就膩死了。”她隨口說著,語氣嬌俏活潑,然而話落在言顏耳中,卻使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藍映月的烘焙老師和她的助理兼妻子,同樣也與藍映月“關系匪淺”。

她們不在洛川的照片裏,但言顏知道。

她知道的比洛川更多。

因為言顏不喜歡香水味,藍映月身上只有清新的身體乳香,她的氣味縈繞在鼻尖,她的呼吸盤旋在耳畔,言顏將她的手帶至唇邊,嗅到了淡淡的奶油味。與停留在自己口中的香甜完全一致。

她低頭吻她的食指,緊接著沒有拒絕她柔軟的唇瓣,和她靈活如蛇的舌頭。嘴唇吮吸,舌尖試探,而後是更加放肆的糾纏,但在被對方引導著探索她那熱忱向自己敞開的口腔時,忽然有一刻,言顏很想合緊牙齒,將自己的欲.望連同舌頭一起切斷。

這念頭一閃而過,很快連同言顏的整個身軀和清明神志都被藍映月占據,她的手,她的腰,她的唇,她的眼……

浴室裏霧氣氤氳,與潮濕水汽一齊阻了鼻息的,還有快意。

藍映月熟悉她的每一個部位,更知曉如何將言顏送到頂峰,久不停歇。

不知道過去多久,只知道浴缸裏的水比體表更燙,四肢失去支撐的力量,癱軟地滑落至水中時,又是新的一陣戰栗。

被水、汗,還有那不可捉摸的清澈液體濕透了的身體上,新傷舊傷疊加的緊致皮膚之上,暧昧的痕跡如青春的雀斑,睜著迷離的雙眼,如何也數不真切。

藍映月跪坐在完全可以容納兩人的浴缸裏,她絲質長袍的帶子如水母觸手般環在言顏的身邊,隨水流與肢體的動作撫摸纏繞。

藍映月的吻落在言顏的頰側,那些經年之後只剩下淺淺凹凸的燒傷上,吮吸,輕嚙,帶來比別處完好皮膚更加清晰的觸感,從淺表沈至心間,成為更深的欲望。

腳趾和手指的蜷曲很快變成了痙攣,語言系統早已崩潰,和著流水變作低泣。

快感仿佛永無盡頭,然而藍映月的侵略動作已在某次之後悄然滑向了安撫和清潔。

燥熱很快被疲累推翻,浮在水面上的泡沫逐漸遮蓋了視野,水聲嘩啦,藍映月的袍子浮出水面,與潮濕的發絲一起緊緊貼上她的皮膚。

藍映月正要邁出浴缸,落在身後的某根衣帶忽地感到拉扯,她回頭欲拉,手指卻被捏住。

在她楞神的一剎,本已疲憊地靠在缸邊的言顏攬住了她的腰,以並不粗暴但毫無掙脫餘地的力氣將她帶回水中,長著薄繭的手隔著袍子摩挲她的皮膚,比先前更熱的吻繽紛地落在她的臉上,只幾個呼吸的功夫,藍映月便倒在了言顏原本躺著的位置。

泡沫覆蓋,藍映月意識到言顏正在解開自己的衣帶,一雙雖疲憊但仍然有力的腿分開了她的雙腿,而另一只原本插在她腦後亂發裏的手已然向下。

分明只有水流在沖刷皮膚,藍映月卻渾身一顫,因言顏的吻而不自覺變得迷離的雙眼陡然一凝,慌亂地推開她,直起身子,三兩下將袍子重新系好。

言顏的臉頰仍是紅的,可那點情.欲的顏色已從她的眼中褪去。

水汽壓得胸口發悶,言顏的呼吸起伏不定,神情亦然:“為什麽不肯讓我幫你?”

藍映月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她重新跪坐下來,無意識地捋自己的頭發,按住言顏的手臂,勉強勾笑:“你舒服了就好,不用管我。”

言顏的目光落在兩人相碰的皮膚上,幾分鐘前,這只美麗的手還在自己的身上靈活忙碌,如今溫度降下,卻僵得不成樣子。

“你不難受嗎?”她深邃的眼裏並無半分冷意,卻收獲了藍映月不假思索的躲避。

不管藍映月之後如何回答,身體反應都做不了假。

沒人比當下的言顏更清楚了——有些事情,穿著衣服的時候尚能遮掩,若這層皮囊落盡,便再也回不去了。

藍映月的身上,那些與他人縱.欲的痕跡還未淡退。

水聲變得刺耳,言顏擡手關掉花灑,很快只剩下兩人發尾的水珠滴滴掉落。

藍映月的眼眸低垂著,而言顏的目光滑過那被她抓緊了的領口,飄向兩人的過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藍映月的關系變成了如今這樣……單方面的服務?

大概,是五個月前吧。

自小城一夜後,她們的關系一直很和諧。言顏帶她回到組織,為她安排住處,給她足夠的自由和資金,而藍映月也完美做好了一只金絲雀的工作,並不過分插足她的生活,只在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

直到那日,藍映月聲稱要給自己一個驚喜,將繩索與長鞭遞到自己手中,請求所謂的極樂。

言顏如何也下不去手。

甚至只是將那些並不陌生的東西拿在手中,想象一次它們被用在藍映月的身上,都覺得可怕至極。

無端的恐懼驅使手臂的力量,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便將器具摧毀,而藍映月當時的眼神……言顏自問並非不解世事,可時至今日,她仍讀不懂那個短暫的註視。

也正是從那之後,藍映月的生活裏開始有了旁人。

第一次發現時,言顏震驚、惶恐、委屈,唯獨沒有不解。

她並不怪藍映月,因為自己無法滿足她。

她理解藍映月的癖好,但自己大約一生都無法接受以如此方式進行一場交流。

自己的欲求已被藍映月滿足,她沒有理由阻止藍映月去追求她想要而無法從自己這裏得到的快樂——言顏努力說服自己。

她唯一不明白的是,為什麽藍映月不離開她。

改換金主對藍映月來說並非難事,當初跟言顏走不過是為了保命,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她為什麽還要留在言顏身邊?

言顏的心中升起了微弱的期望,關於藍映月對自己的感情,關於她對自己的不舍,關於她們……或許能有的美好。

這些期望荒謬、虛無、毫無根據,連說出口都覺得幼稚。

她懷著它們撐過五個月,然而除卻內心愈演愈烈的煎熬,她什麽都沒得到。

她以為這煎熬是繼續擁有藍映月的代價,以為什麽都不說,以為維持著表面的和平,至少她們還能在一起,哪怕是以一種常人看來相當荒誕的開放式關系,至少她還能擁有藍映月的一部分。

可謊言並非可以自愈的劃痕,而是仍楔在身體裏的生銹鐵釘,越是長久,便越是腐爛流膿。

洛川是對的,言顏不能,也不敢再騙自己了。哪怕結果是分崩離析也好,至少應該揭開那層遮了眼的名為無知的白翳,去探問一次她的心之所系,總好過在這誅心的沈默裏互相耗到天荒地老。

“映月,在你心裏,我究竟是什麽?”無數次呼吸鼓動勇氣,言顏顫抖著問道,不知是皮膚在畏寒還是內心懼怕得到答案,連瞳孔都在收縮。

在你心裏,我和你的客人、金主、炮.友,究竟有沒有一點不同呢?

我這個人……以及我們……到底算什麽?

叮咚——

一滴水從藍映月的下巴尖上滑落,滴在言顏的眼前,蕩起的波紋擾動了她們的皮膚。

水汽正在下沈,泡沫終也要散,藍映月忽然笑了一聲,肩頭抖動,比哭更像哭。

她抓住了言顏的雙手,十指皆在無法扼制地顫動,而一雙眼睛已全紅了:“為什麽突然這樣問?”

她急切地,也畏懼地望著言顏,像吞下一片片薄刃般,艱難地、泣血地問她:“你是不是……知道了?”

言顏沒有撥開她的手,可是只收獲了反問的她,方才那口詢問的勇氣已然散盡,再沒有力量去把自己的心剖給她看了:“我應該知道什麽?”

“映月,”她任由雙眼顫動,放任雙腿戰栗,渾身上下只剩一根舌頭還能去重覆,“我應該知道什麽?”

藍映月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噗通,只是窺見眼前人沈痛靈魂的一角,便該死地跳得飛快。而那裹在她身上濕透了的長袍卻如同海底最深處的淤泥,也似十八層地獄裏的鬼手,裹得她無法呼吸,拉著她向罪孽沈淪。

她犯下的罪惡已經太大,再如何粉飾,也是不可饒恕的背叛。

言顏不可能寬恕她。

“不,”她終究還是松開了言顏,連同她僅有的荒唐的渴望被原諒的希冀,“當我沒說。”

叮咚——

叮咚——

兩滴水同時落下。

不,那分明,是兩滴淚。

來自兩個用希望騙自己,用懵懂騙對方的人。

“言顏。”藍映月走出了浴缸,拖著一身淋漓,言顏沒有攔她。

“我們斷了吧。”

沒有坦白,沒有原諒,只輕輕一句話,附以沈重的腳步。

藍映月沒有給自己一個陳說的機會,也沒有給言顏挽留的時間。

她們一個害怕拒絕,一個恐懼分離。

世上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兩件懼事同時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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