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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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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陳九思神色覆雜地看著馬子良,“這次事情牽連甚廣,且情況十分嚴重。此次畢業試練進入秘境的學生共一百零三人。包括你在內,只有十二人幸存。學生死傷慘重,整個天京都被驚動了。”

吳鐵生沈聲說道:“你與方愷對此次情況了解最多,而他指認你。清者自清,馬子良,若你問心無愧,便跟我們回天京解釋清楚。”

我是問心無愧。馬子良在心裏默默大喊:但你們這架勢,我要是跟回去,怕是就沒這麽容易離開了。

馬子良不是傻子:自己在天京一無勢力,二無依靠。在世家林立的天京最易成為替罪羊,人間話本裏可沒少寫這樣的情節。

雙方正僵持著,一只青翅鳥飛入,撞進吳鐵生眉心後消失了。吳鐵生微微偏頭,對身後兩人說:“院長來信,昊軒宮主和幾大世家的人都已經到了,讓我們盡快把人帶回去。”

吳鐵生身後,陳九思身旁,玄都學院三人中,一直沒有開口的第三個人,在吳鐵生話音剛落的瞬間,身影就直沖馬子良而來,被擋在馬子良身前的雪見鹿攔下。

兩人飛快過招,身影翩躚,肉眼只能看到虛影。

吳鐵生微微瞇眼,盯著雪見路的動作:此人是什麽來頭?竟能與竹鋒交手不落下風,不過......

下一秒,地上一道法陣瞬間亮起。數道藤蔓憑空出現,迅雷般絞住雪見鹿的雙腳,雙腳被縛,緊接著,雙手也被藤蔓綁住,動彈不得。雪見鹿被藤蔓定在原地。

竹鋒不多廢話,同樣用藤蔓將馬子良一捆。緊接著,右手一翻,往手中的玄水珠註入靈力,傳送法陣被激活,下一刻,玄都學院三人連帶著馬子良便消失在原地。

離開前一瞬,吳鐵生餘光瞥到雪見鹿震驚的神色:身手尚可,但實戰經驗太弱。沒有覺察到竹鋒在剛開始交手的時候,就在地上刻下了法陣,可惜了,否則可以向昊軒宮主引薦一下。

玄都學院三人離開後,籠罩在馬家酒樓的法陣也消失了。察覺到法陣的靈力波動已經消失後,雪見鹿臉上的震驚和憤怒一瞬間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顯凝重的神色。

雪見鹿轉身,朝馬家酒樓三樓走去。

天京城外,巍巍仙山,雲煙繚繞,仙鶴齊鳴。

玄都學院主殿——太玄殿前,已經聚集了一群人。北側的高臺上,儼然端坐著幾人,主位上的,便是如今玄都學院的院長——應淵。只見大殿前法陣一閃,吳鐵生幾人和馬子良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太玄殿前,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聚集在馬子良身上,神色各異。而馬子良雙手被縛身後,由陳九思和竹鋒看守,此時臉上神色有些呆滯,似乎是被眼前的場面嚇壞了。

吳鐵生走上高臺,在應淵身旁落座,緊接著擡手一揮,一方水鏡出現在殿前。萬千水珠匯聚成一面鏡鑒,水幕上的畫面由模糊變得清晰,然後一個人影出現在水幕中,是方愷。

幾日不見,方愷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他坐在輪椅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膝蓋上,寬大的衣袍也遮掩不住肌肉萎縮後雙手奇怪的形狀。一雙眼極黑極沈,眼神卻很空洞,似乎有些魔怔,襯得原本就病態的面龐更加蒼白,活活像是一具從黃泉爬上來的厲鬼,與之前那個逐風舞劍的少年郎天差地別。

隔著水幕,方愷似乎看到了馬子良,整個人呈現出奇怪的顫抖。突然一下激動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馬子良,仿佛馬上就要透過水幕撲過來。但他雙手雙腳筋骨盡斷,整個人一激動,差點就要從輪椅上摔下來。嘴唇抖動,整個人像念咒一般,喃喃低語。一旁的人扶住他的肩膀,避免他從輪椅上摔下來。他卻似乎被激怒了一般,像瘋狗一樣,一口咬住身旁人的手腕,尖叫一聲:“馬子良!你害我至此!馬子良!馬子良!”方愷厲聲尖叫,猶如索命的惡鬼。

主位上,應淵不忍看到昔日學生這副模樣,一揮手,將水幕撤去了。應淵輕嘆一口氣,看向殿前一個著青色衣裳的人,那是玄都學院的醫師,“藥泉,方愷剛回來的時候,狀態似乎尚可,怎麽幾日後反而變成這副模樣了?”

藥泉上前,“我多次為方愷檢查,除了四肢筋骨斷裂外,神志並無異常。剛蘇醒時,我問他是否記得在秘境中的事情,他雖然回憶得很痛苦,但話語間可以判斷神志還很清醒。只是回憶到在月湖被水龍卷卷入湖底之後的事,就不知道了。後來每次,一嘗試回憶月湖的事情,就嘶吼著說頭痛欲裂。再後來,便是如今模樣了。”

“卷入月湖湖底之後的事情,方愷不記得了,那之前發生的事呢?”

藥泉頓了頓,將方愷回憶起的秘境的情況,一一覆述:被無名法陣離奇傳送到綠洲後,受沙塵暴和惡鷂襲擊,學生死傷幾十人。後來到月湖邊上,又被蛇蔓襲擊,無奈之下逃到月湖中心,又遇上水龍卷......

聽到秘境中竟有此等妖邪陰辣的妖物,一時間,太玄殿前眾人大驚。

“方愷說,這一切都與馬子良有關。”忽然,一個少年的聲音壓過眾人的喃喃私語,擴散在太玄殿前。

馬子良扭頭一看,是歐陽洵,他竟然也在。

藥泉看了歐陽洵一眼,補充道:“此時下結論尚為時過早。據方愷的敘述,他看見馬子良能夠驅使襲擊他們的那種惡鷂。但至於其他的事情,現在還不能知曉。”

“若不是他害了方愷,方愷剛剛看見他怎麽會這麽激動?怎麽會指認他是兇手?”一個憤怒的聲音打斷了藥泉的話,是方愷的叔父方桷。方愷是方家這一代天賦最佳的人,擔負著整個方家的希望,如今變成這副模樣,方家人氣憤也是正常。

“昊軒宮主。”應淵扭頭詢問身旁一人,“在場眾人中,若論對妖獸的了解,無人能及你。你對秘境中出現的惡鷂,了解多少?”

昊軒是勾陳上宮的宮主,在天京專司捕妖。刀下斬妖無數,身上有一股肅殺的正氣。此時思考片刻,說道:“這種妖獸我也只見過一次,還是百年前剛剛加入捕妖隊的時候。那次捕妖隊死傷慘重,我也險去一臂。不過那已經是我年輕時的事情了,而後至今的百年間,再未遇見過。這種妖獸極其罕見,在百妖錄上也只有寥寥幾筆記載。惡鷂棲身於一種血木之上,惡鷂食人,血木飲血,為一種共生關系。但也因其生長習性之惡毒,數量極少。我也只見過一次。此次在秘境中出現,背後必有巨大的陰謀,也絕非是一個學生可以做到的。不過,按照方愷所言,這個學生能驅使惡鷂的話,他會是一個關鍵的線索。”

應淵點點頭,還未來得及說話,方桷就斬釘截鐵道:“也就是說,如果與馬子良無關,那他根本不可能驅使惡鷂。所以他一定與惡鷂有關系。此等危險之人,應該速速關起來嚴加看守。”

陳九思看了極其激動的方桷一眼,“馬子良的法器——山河筆,十分神奇。只要馬子良的靈力在其之上,就可以山河筆畫萬物。”

應淵點頭,“確如九思所說,當初馬子良入學時,我就聽說過這個學生的法器,十分有趣,若用得好,潛力無窮。但我們所修的是靈氣,而惡鷂則是由怨氣、妖氣等世間極惡極陰之氣所化。以靈氣入畫,應當不能畫出妖物?”

應淵一邊說著,一邊以眼神詢問昊軒。

昊軒點點頭,“確實如應淵所言,如若靈氣純正,即使馬子良的靈力在惡鷂之上,也絕無可能畫出惡鷂這種妖物。”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各種懷疑、惡毒、怨恨的目光投向馬子良。經過剛剛的一番討論,馬子良身上的嫌疑似乎更大了。但對於這種情況,身處在議論漩渦中心的馬子良卻似乎毫無察覺,眼神仍然有些呆滯,木訥地低著頭。

“有沒有可能是馬子良被妖物控制了?”陳九思提議,“昊軒宮主的坤雷刀可識妖氣,不如請宮主一試,看看馬子良身上是否有妖氣?”

“可。”應淵道:“麻煩昊軒宮主了。”

“無事。”昊軒起身,走向馬子良,於虛空中一握,一把泛著冷色的骨刀便出現在手中。坤雷刀出現的那一刻,空氣中似乎有陣陣雷聲。

昊軒反手握刀,貼近馬子良眉心。眼見帶著肅殺之氣的骨刀逼近,馬子良卻毫無反應。昊軒以為馬子良年紀尚小,被剛剛的陣仗嚇呆了,沒有遲疑,以骨刀為引,感受馬子良身上的靈氣。

下一刻,他眉頭一皺,“不對!他身上沒有靈氣,也沒有妖氣。”話音剛落,他擡手往馬子良的天靈穴上一拍。只見馬子良瞬間如漏氣了的布娃娃一樣,整個人化作一張薄薄的紙,癱倒在地上,然後,化為紛紛塵埃,消散在空中。

竹鋒厲聲道:“這個馬子良是人偶,我們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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