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塵埃落定，浩劫平息。

淩霄宗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宗主與部分長老仙逝，弟子們傷亡慘重，宗門上下如今百廢待興。

幾位幸存的長老與仙盟來使商議後，一致認為需要一位德才兼備，且在此次事件中立場堅定心懷正道之人來執掌宗門，帶領淩霄宗走出陰霾。

他們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燕決明。

他身為前任宗主李何在的親傳大弟子，名正言順，加之燕決明修為高深，劍術超群，由他接任宗主之位再合適不過。

幾位資歷最老的長老親自尋到了暫居在宗門客院的燕決明，言辭懇切地請他出任宗主之位。

然而，燕決明聽完他們的來意後，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他站在窗邊，目光似乎穿過了重重殿宇，落在了遠方，聲音溫：“多謝諸位長老厚愛，但燕初……難當此任。”

他轉過身，看向幾位面露錯愕的長老，坦然道：“我閉關十年，早已不知宗門事務運轉。加之我於人情世故一道更是愚鈍，實在非統領一宗，調和各方的最佳人選。”

他的理由令一眾長老啞口無言，這十年，燕決明掙紮於自身的記憶迷霧與蠱毒之苦，確實未曾接觸過宗門管理。

他的世界，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只剩下劍，和那個如今已消散於天地間的人。

讓他執掌一個龐大宗門的瑣碎事務，與各方勢力周旋，非他所長，亦非他所願。

他的目光掠過眾人，落在了不遠處正在協助弟子清理廢墟的沈清身上。

沈清經歷了生死，手刃了仇敵，眉宇間少了幾分少年的跳脫，多了幾分沈穩與堅毅。

他處事公允，心思縝密，又與仙盟關系良好，加之有長老們協助，或許他能重整淩霄宗門風，再揚淩霄之名。

“比起我……”

燕決明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托付的意味：“沈清師侄或許更適合。”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隨即陷入沈思。

最終，在燕決明的堅持與推薦下，各方達成共識，由沈清暫代宗主之位，而燕決明則掛了一個太上長老的虛銜，不再過問具體俗務。

塵埃落定後，燕決明便悄然離開了淩霄宗。

他沒有回幽冥淵，也沒有在任何一處仙山福地停留。

他獨自一人，踏上了漫無目的的旅程。

山川河流，荒漠雪原，海外仙島……都留下過他的足跡。

在外人看來，他是在游歷，是在散心，或許是在尋找某種突破的契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尋找一個渺茫的可能。

燕決明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在那裏，一道極其暗的淺色印記依舊烙印在那裏。

纏情咒還在。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燕決明的足跡遍布四海，他的修為在游歷與尋覓中愈發精進，氣質也變得沈靜內斂。

偶爾，他會回到幽冥淵。

那裏依舊魔氣森森，追魂奪魄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仿佛只是在等待它們的主人歸來。

有時，他也會去淩霄宗看看。

沈清將宗門打理得極好，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成長為一位沈穩果決的宗主，門下弟子勤勉，宗門氣象一新。

看到燕決明，沈清總會放下宗務，陪他飲一杯清茶，聊聊近況，絕口不提舊事，只是眼神中帶著心照不宣的關切。

冬日大雪，燕決明在一處僻靜山路的茶館歇下。

室內茶香四溢，他俯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爐火劈啪作響，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周圍人的面容。

燕決明低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道平靜了數月的纏情咒，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暖意，不再是往日那的冰涼。

這感覺……

他的心猛地一跳，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幾乎以為是自己生了幻象。

茶館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幾片雪花裹挾著室外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來人一身玄衣，墨發如瀑，身姿挺拔。

他眉宇間曾經縈繞不散的陰郁已然褪去，目光在略顯昏暗的茶館內微微一掃，落在了窗邊那個怔怔望著他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沙啞，卻清晰地傳入燕決明耳中。

“師兄，”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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