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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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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擁(3)

窗外傳來刺耳的剎車聲。黑色奧迪急停在庭院裏,車門猛地打開,菲利沖下車。吸血鬼醫生奔跑時白大褂在暮色中翻飛,像只折斷翅膀的鳥。

夏侯縈對著鏡頭繼續喃喃:"別墅你可以留著住,反正對面就是米帕他們......反正千顏醫美也給你管了。"

夏侯縈話音未落,手中止血鉗已調轉方向,猛地刺向自己心口。鮮血瞬間湧出,在白色校服上綻開刺目的紅。他踉蹌著扶住洗手臺,對著鏡頭扯出個破碎的笑:"第一下......給媽媽賠罪。要是我早點發現媽媽抑郁癥嚴重到自殺了,就不會現在這樣了......但是媽媽一直是個很棒的演員。"

菲利撞開浴室門的瞬間,看見的是少年第二次舉起兇器。止血鉗尖銳的末端劃過脖頸,動脈血噴濺在鏡面上,像潑灑的朱砂。夏侯縈的身體軟軟滑落,睫毛還沾著飛濺的血珠。

"......第二下......"他氣若游絲,"給我自己......"

致自由的自己。

話音未落,浴室門被猛地撞開。

菲利僵在門口,銀灰色瞳孔急劇收縮。他目光掃過浴缸、胭脂盒、還有仍在錄像的平板,醫療箱從手中滑落,繃帶和藥劑散了一地。菲利奪過止血鉗扔遠,金屬器械在墻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扯下白大褂蓋住浴缸,卻遮不住水中漂浮的胭脂色澤。

吸血鬼醫生跪倒在地,顫抖的手按住少年頸間洶湧的傷口。溫熱的血液從他指縫不斷滲出,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正迅速失去焦距。

"小縈......"菲利的聲音破碎不堪,銀灰色瞳孔泛起血色。他俯身咬破自己手腕,暗紅的血珠滴落在少年蒼白的唇上。"喝下去。"他抵著夏侯縈冰涼的額頭,"活下去。"

但瀕死的少年已經失去吞咽能力。菲利猛地將人抱進懷裏,低頭封住那片染血的唇。吸血鬼的血液渡入口中,帶著冰雪與鐵銹的氣息。懷中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指甲變長抓撓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疼......"夏侯縈無意識地呻吟,新生獠牙刺破唇瓣,脖頸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蒼白的皮膚下浮現青灰色血管,像蔓延的蛛網。

平板電腦仍立在洗手臺上,錄像紅燈幽幽閃爍。畫面裏菲利銀發淩亂,正將徹底轉化的少年緊緊摟在懷中。浴缸裏千姬女士的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動,仿佛隨時會醒來點評這場荒唐戲碼。

"夏侯縈!"菲利冰涼的手緊緊握住他持械的手腕。吸血鬼的力道大得驚人,夏侯縈聽見自己腕骨發出細微的脆響。

平板電腦還在忠實記錄著:菲利顫抖的睫毛,夏侯縈臉上扭曲的笑容,還有浴缸裏千姬女士安詳的睡顏。背景裏暖色的浴室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滿是水漬的瓷磚上。

"關掉。"菲利聲音沙啞得可怕,"把錄像關掉,現在你已經是血族了,要遵守保密協議。"

少年蜷縮在瓷磚上的身影漸漸舒展,染血的校服像蛻下的蝶蛹。頸間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收攏成淡粉細線,宛若胭脂在宣紙上暈開的最後一道痕跡。心口的血跡凝固成暗紅薔薇,在白色布料上綻放著頹靡的美。

新生吸血鬼的肌膚透出月光般的質感,血管裏流淌的寒意讓空氣泛起霜紋。他睫毛顫動時,仿佛冰淩碎裂的細響;指尖劃過脖頸殘留的痛楚,觸感像撫摸一塊正在融化的琥珀。

菲利的白大褂覆蓋在浴缸邊緣,吸水後沈甸甸地垂落,與少年輕顫的衣角構成奇妙的和弦。血珠順著衣褶滾落,滴答聲裏混雜著兩種頻率的心跳——一種如遠古鐘擺般悠長,一種似初生雀鳥般慌亂。

鏡面上噴濺的血跡正在幹涸,從艷紅漸變成晚霞的餘燼。少年睜開眼時,瞳孔裏浮動的霧霭像被晨霧籠罩的湖面。他試著發聲,喉間湧出的不再是溫熱液體,而是帶著雪松氣息的音節:“菲利......醫生?”

每個字都像冰晶碰撞,在彌漫著死亡與痛苦的空氣裏清泠作響。

菲利慌亂地翻找醫療箱散落的記錄本,紙張沾著水漬暈開墨跡。"心理測試題庫還是三年前的版本......千姬女士做過太多次,連掩飾性答案的規律都摸透了......"他聲音發顫,指尖撫過最新的腦電波報告,"本該上月做的激素檢測,她說等你生日後......"

夏侯縈突然撲進他懷裏,新生吸血鬼的體溫涼得讓菲利一顫。少年把臉埋在他染血的襯衫前襟,聲音悶悶地傳來:"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後的親人就是你了。"

菲利僵在原地,沾血的手懸在半空。浴室暖光裏,兩人影子在瓷磚上交融成模糊的灰色。未關的水龍頭滴落血水,在少年手邊積成小小的嫣紅水窪。

"我會被元老院處分。"菲利最終輕輕環住他,下頜抵著柔軟發頂,"初擁需要報備......更何況我之前也是個和你一樣的人類。"

"那就處分吧。"夏侯縈仰起臉,新生獠牙在唇間若隱若現,"現在我也是血族了,菲利醫生。"他沾血的手指撫上吸血鬼醫生蒼白的臉頰,"或者我該叫你......菲利哥哥?"

菲利無奈地嘆氣,銀灰色眼眸卻泛起漣漪。他扯過浴簾裹住少年血汙的校服,動作輕柔得像在包紮易碎的瓷器。"先把衣服換了,"指尖掠過對方後頸時微微停頓,"......這裏沒有替代血漿,你過會可能會感到餓,可以喝我的血。"

“對面也沒有血漿代替制品嗎?”夏侯縈仰起頭,看著菲利,“還有媽媽的屍體......要是找米帕大人來幫忙......米帕會和元老院揭發你嗎?菲利哥哥?”

菲利扶額嘆氣,銀灰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泛著無奈的光澤:"米帕那個大嘴巴......用不著等到明天,整個血族界應該都知道了。"他瞥見少年期待的眼神,又放軟語氣,"不過他會幫忙的,畢竟他總說我是他最成功的初擁作品。"

殯葬公司的人來時,夏侯縈正躲在二樓畫室。他透過百葉窗縫隙,看見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將母親裹在香檳色綢緞裏——那正是她當年獲得影後時穿的禮服料子。菲利站在門口簽署文件,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

"可以給我看看設計稿嗎?"米帕不知何時出現在畫室,咖啡色卷發插著一支畫筆。

夏侯縈搖頭,碳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畫板上是未完成的母親肖像,眼角添了幾道他從未見過的笑紋。"這樣就好。"他輕聲道,"媽媽終於能休息了。"

葬禮那天下著細雨。夏侯縈撐著黑傘站在菲利身旁,看著棺木緩緩降入墓穴。他新生的吸血鬼能力能清晰看見泥土裏翻湧的蚯蚓,聽見遠處賓客的竊竊私語。

"......真可憐,才十八歲就......."

"聽說公司現在都交給那個外國醫生了......"

菲利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腕。吸血鬼醫生的體溫比他還低,但相觸的皮膚卻傳來奇異的暖意。"血族沒有體溫,"菲利低聲解釋。

因為母親去世,夏侯縈向高中申請了休學。休學在家的日子,夏侯縈白天在畫室備考,夜裏跟著菲利學習血族常識。藝考教材與《初擁者指南》堆滿地毯,他常常畫著畫著就趴在地上睡著,醒來發現身上蓋著菲利的外套。

某個淩晨,夏侯縈第一次產生嗜血沖動。他焦躁地撕碎了剛畫好的速寫,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長。菲利聞聲趕來,默默卷起襯衫袖子將手腕遞到他唇邊。

"慢點喝,"菲利輕撫他顫抖的脊背,"像品嘗紅酒那樣。"

少年生澀地咬破皮膚,暗紅血液湧入喉間時帶來戰栗的滿足。他擡頭看見菲利溫柔的目光,突然想起人類時期那個永遠擦不幹凈的藍莓汁杯。

"菲利哥哥,"他舔了舔尖牙上的血漬,"我們現在算家人了嗎?"

夏侯縈仰起臉時,東方人特有的柔和輪廓在月光下泛著青瓷般的光澤。那雙曾經盛滿笑意的杏眼此刻微微上挑,眼尾暈開薄紅,像宣紙上不慎滴落的朱砂。他試圖扯出個笑容,新生獠牙卻將唇角頂出詭異的弧度,讓這個表情介於泣血與嗜甜之間。

"家人......"他重覆著這個詞,舌尖擦過尖牙帶出細微血絲。原本溫潤的面部線條正在微微扭曲,顴骨下浮現出血管的淡青紋路,像古瓷開片時蔓延的冰裂紋。

菲利伸手撫平他蹙起的眉間,指腹觸到一片冰涼的戰栗。少年享受地瞇起眼睛,這個習慣性表情此刻卻顯得妖異——眼瞼開合間,瞳孔裏銀灰的霧霭如潮汐漲落。

"你看,"夏侯縈突然歪頭露出脖頸,那道淡粉疤痕在蒼白的皮膚上像道未完的工筆畫,"這裏還留著你的牙印。"他喉結滾動時,疤痕隨之輕顫,仿佛隨時會重新綻開殷紅的花。

月光從畫室窗戶傾瀉而入,將他半邊臉照得通透如玉,另半邊卻陷在陰影裏顯出非人的棱角。他伸出舌尖舔舐尖牙的模樣,既像懵懂幼獸,又似蠱惑人心的精怪。

菲利凝視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想起千姬女士某部電影裏的臺詞——最致命的誘惑,往往藏在最純凈的容器裏。

窗外,啟明星正在褪色的夜幕中亮起。菲利沒有回答,只是將少年冰涼的手指包進掌心。畫板上未完成的母親肖像凝視著他們,唇角帶著神秘的微笑。

窗簾嘩啦一動,米帕像只蝙蝠一樣倒掛在礦口,誇張的驚呼:"哇!老樹開新花!震驚!幾百年單身的菲利親王居然好這一口!"

接著是喬尼露露歡快的附和:"要交罰款的!初擁未成年要罰三百年工資!"

“我成年了!”夏侯縈悶悶不樂地回懟窗口的兩位吸血鬼貴族,“我剛好那天是十八歲生日!”他轉頭看向菲利,“菲利哥哥,那這算是你給我的生日禮物嗎?”

"啊呀呀——"米帕突然從窗口翻進來,咖啡色卷發像被雷劈過般炸開,"差點忘了說正事!"他故作嚴肅地彈了彈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元老院緊急召回令,三天後菲利要回倫敦述職。"

畫室瞬間寂靜。夏侯縈手中的碳筆"啪"地折斷,碎屑沾了滿手。

(到這裏第一卷中國卷就結束了,後面是第二卷英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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