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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擁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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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擁者(5)

夜色漸深,醫美中心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夏侯縈坐在診療室角落的皮椅上,看著菲利脫下染血的白大褂,走進淋浴間。水聲嘩嘩響起,蒸騰的霧氣從門縫裏漫出來,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少年低頭看著自己校服袖口沾到的血跡——那是菲利的血,黑得像是融化的夜色。他下意識用指尖蹭了蹭,血跡已經幹涸,在布料上留下暗沈的痕跡。

水聲停了。菲利推門而出,幾肩的黑色長發還滴著水,身上換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灰色長風衣。令人驚訝的是,他脖頸和手腕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得無影無蹤,皮膚蒼白如初,仿佛剛才的慘烈沖突只是一場幻覺。

"吸血鬼的恢覆能力......"菲利註意到少年驚愕的目光,輕輕笑了笑,"很便利,不是嗎?"

菲利站在月光與燈光的交界處,銀灰色的瞳孔在暗處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帶著英倫貴族特有的蒼白與精致——高挺的鼻梁,薄而淡色的唇,下頜線條如雕塑般利落。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他的膚色近乎透明,隱約可見頸側淡青色的血管。

他擡手將濕發撥到耳後,露出尖尖的耳朵。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當他轉身去拿衣架上的圍巾時,風衣下擺揚起一道優雅的弧線。夏侯縈恍惚間想起博物館裏那些歐洲中世紀的肖像畫——畫中人也總是這樣,帶著幾分疏離的優雅,仿佛與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玻璃。

"走吧。"菲利系好圍巾,銀灰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奇特的層次感,像是融化的鉛錫合金,"再不走,你媽媽該拍完夜戲了。"

夏侯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跟著菲利走出醫美中心,夜風拂過臉頰,帶著初秋的涼意。菲利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一個影視基地的地址。

"你媽媽今晚在那裏拍夜戲。"菲利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燈,"我答應過要送你回家。"

出租車穿過城市,燈火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光痕。夏侯縈靠在窗邊,疲憊終於壓垮了他。他的眼皮越來越沈,不知不覺間,腦袋滑到了菲利肩上。

吸血鬼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最終沒有躲開。他低頭看著少年熟睡的臉,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溫熱。菲利輕輕嘆了口氣,將風衣裹緊了些,擋住從車窗縫隙鉆進來的冷風。

影視基地燈火通明。出租車停在一座仿古建築前,裏面傳來導演的喊聲和此起彼伏的打板聲。菲利輕輕搖醒夏侯縈:"到了。"

少年迷迷糊糊地跟著菲利走進片場。巨大的攝影棚裏搭建著一座華麗的民國公館,夏侯千姬——他的母親——正穿著一襲墨綠色旗袍,站在聚光燈下念臺詞。她的妝容精致得像是畫報上的明星,紅唇開合間吐出的字句卻冰冷而機械。

"卡!"導演喊道,"千姬老師,情緒再飽滿一點!這是生死離別的戲!"

夏侯千姬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知道了。"她的目光掃過片場,突然在角落停住——那裏站著她的兒子和那個古怪的心理醫生。

"你們怎麽來了?"拍攝間隙,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旗袍開衩處露出修長的腿。濃重的香水味撲面而來,夏侯縈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小縈發燒了。"菲利平靜地說,"我想您應該知道。"

夏侯千姬皺了皺眉,精心修剪的眉毛擰成一個完美的弧度。"我讓助理送他回去。"她轉頭喊道,"小張!安排輛車!"

"不用了。"夏侯縈突然開口,聲音輕但堅定,"我自己可以回去。"

片場突然安靜了一瞬。夏侯千姬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沒想到兒子會反駁自己。但很快,導演的喊聲打破了這微妙的沈默:"千姬老師!我們繼續了!"

"回去好好休息。"她匆匆丟下一句,轉身走向鏡頭。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疏遠,就像她每次離家時行李箱的滾輪聲。

菲利的手輕輕搭上夏侯縈的肩膀:"走吧。"

他們走出攝影棚,夜空繁星點點。夏侯縈仰頭看著那些遙遠的星光,突然問道:"菲利醫生,你活了多少年了?"

吸血鬼的腳步微微一頓。"足夠久。"他輕聲回答,"久到學會不再期待父母的關愛。"

夜風吹起少年的額發,露出下面那雙過於成熟的眼睛。他伸手抓住菲利的衣角,布料冰涼而光滑,像是握住了夜色本身。

"那......"夏侯縈的聲音幾乎要被風吹散,"你能教我怎麽做嗎?"

菲利沒有回答。但當他邁開腳步時,沒有甩開那只攥著他衣角的手。兩人的影子在影視基地的燈光下交疊,長長的,像是要一直延伸到時間的盡頭。

菲利突然停下腳步,夜風卷起他風衣的下擺。他轉過身,銀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小縈,"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你覺得一只吸血鬼值多少錢?"

夏侯縈楞住了,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菲利的風衣下擺。遠處片場的燈光在他們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我是說,"菲利優雅地蹲下身,與少年平視,"如果把我放到拍賣會上,能賣多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考慮到我的年齡、能力,還有......"他故意露出尖牙,"稀有程度。"

夜風突然變得凜冽,吹亂了夏侯縈額前的碎發。他盯著菲利近在咫尺的臉,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驚愕的表情。

"我......"少年的聲音有些發抖,"我不知道......"

菲利突然伸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擡起夏侯縈的下巴:"猜猜看?"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足夠買下你母親所有的電影版權?還是能讓你轉學到世界上任何一所貴族學校?"

片場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探照燈的光束掃過夜空。那光芒在菲利臉上停留了一瞬,夏侯縈驚覺他的瞳孔在強光下竟呈現出奇特的豎瞳,像貓科動物一樣。

"我不賣。"夏侯縈突然說,聲音比想象中堅定,"多少錢都不賣。"

菲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遠處,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將他們的身影籠罩在更深的黑暗中。

"有趣。"吸血鬼輕聲說,慢慢直起身子,他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談論天氣,"你真是沒長大的小孩子。"

夏侯縈的指尖微微發抖,但依然緊攥著菲利的衣角不放:"那......你現在值多少錢?"

菲利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驚起了停在電線上的夜鳥。他伸手揉了揉夏侯縈的頭發,動作出奇地溫柔:"無價,小朋友。因為......"他俯身在少年耳邊輕聲道,"我現在是自由身。"

影視基地的大門就在眼前,保安亭的燈光昏黃溫暖。菲利停下腳步,輕輕抽回了自己的衣角:"到了。"

夏侯縈站在原地沒動:"你不送我回家嗎?"

菲利歪了歪頭,月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你確定要邀請一個吸血鬼進家門?"他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特別是在知道我的'市場價值'之後?"

少年突然上前一步,在菲利反應過來之前,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吸血鬼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放在哪裏。

"謝謝你。"夏侯縈的聲音悶在菲利的風衣裏,"不管值多少錢......你都是我的朋友。"

遠處,夏侯千姬女士助理的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菲利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放在少年單薄的背上:"車來了。"他的聲音罕見地柔和,"記得吃藥。"

當駛離影視基地時,夏侯縈透過車窗,看見菲利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夏侯縈坐在車後座,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打。車窗外的霓虹燈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映出他緊抿的嘴角。

「管家辭職了,沒人做飯」

消息發出去後,聊天框上方立刻顯示"已讀",但遲遲沒有回覆。夏侯縈盯著屏幕,直到眼睛發酸。十分鐘後,手機終於震動:

「找家政公司。我在拍戲」

少年把手機扔到座位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前排的助理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飛速後退。夏侯縈突然搖下車窗,夜風猛地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發。

"關窗。"助理頭也不回地說,"會感冒。"

夏侯縈充耳不聞,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母親冷漠的回覆。

車停在別墅前時,整棟房子黑漆漆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夏侯縈慢吞吞地下車,書包帶子滑落到手肘處也懶得扶正。

夏侯縈站在空蕩蕩的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照亮一室冷清。他踢掉鞋子,還是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廚房裏,冰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夏侯縈拉開冰箱門,冷氣撲面而來。裏面除了幾瓶昂貴的香檳和礦泉水,只剩下半盒過期的牛奶。他盯著牛奶盒上的日期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拿出來,直接對著盒子喝了一口。

酸敗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但他沒有吐出來,只是機械地咽了下去。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他以為是母親,急忙掏出來看——

「別喝冷牛奶」

是菲利發來的消息。

夏侯縈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他突然把牛奶盒捏扁,乳白色的液體濺在睡衣上,留下難看的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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