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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哥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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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哥哥(2)

一陣陣的恐懼,如同一只冷冰冰的鬼手從後省探進胸口,握住了那跳動的心臟,像是要窒息一樣,也像是一片冰川正緩慢地推移著,在大海上裊卷著漫天的風雪塵土。

"呃?"身後的人探過頭來,清灰帶銀的眼睛似曾相識,夏侯縈擅抖著緩緩吐出剛剛吸的氣,至少自己身後的是個人,盡管那人沒什麽體溫。他回頭看那人,發現來者晶瑩的瞳仁中映著自己的影子,自己一臉驚慌失措。

"你可以叫我菲利。"他眨了目眨眼睛,無比狡黠地說。質侯索望著菲利,確定在萬聖節見過他,還留有記憶的那白白的皮膚,依舊純凈如故的清灰雙瞳,淺淡的如同櫻花瓣那樣的薄薄的雙唇,眉清目秀,仿佛不食人間煙火,還十分蕭灑地留著及肩長發。

不過,有一點十分奇怪,那便是埋在纖細柔順的烏發之下的那尖尖的耳朵。菲利的頭發又細又順,溫和地垂在臉的兩側,遮住了他過於病態的雙頰,仿佛自始至終都是那麽溫柔呢,發色是那麽純粹,黑得如此純凈,像是一片靜寂的夜落了過去,但也是略帶孤獨的。

夏侯縈對望著菲利的雙瞳,那麽平靜的眼神似乎見識過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再看什麽都會暗然失色索然無味了。

"交朋友能自覺點嗎?"菲利又眨了眨眼睛,天然帶卷的長睫毛很漂亮的樣子,"非要我問才報尊姓大名啊?"

"呃,我叫夏侯縈。魂牽夢縈的縈。"

菲利看上去還算滿意,點點頭,帶著幾分熙指氣使:"人的生命是短暫的,我們互問三個問題吧,這樣就不用花時間揣摩對方了!你先還是我先?"話一出口後,似乎給反侯榮帶來了不小的震驚,這家夥不是人嗎,怎麽思維方式那麽怪?什麽叫"人的生命是短暫的"

"你不問,那我先了。" 菲利思索了一下,"生日?"

夏侯縈從先前的木訥回過神來,突然興奮了起來:"說了陪我過生日嗎?"因為夏侯千姬女士只郵寄一堆禮物回來,也沒人陪他唱唱生日歌,吹吹蠟燭什麽的。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胸前的銀鏈,藥盒鋒利的邊緣深深陷入掌心。他凝視著菲利那雙倒映著星河的眼眸,忽然想起主治醫師的警告:"當您開始看見不存在的人時,就該加大劑量了。"

暮色在書房內流淌,將菲利的身影鍍上一層虛幻的光暈。少年吸血鬼的輪廓時而清晰如中世紀的象牙雕像,時而模糊似被雨水打濕的水彩畫。夏侯縈的指尖顫抖著撥開藥盒——裏面那半片白色藥丸,此刻像極了父親當年遺落在停機坪上的紐扣。

"我不告訴你。"他終究沒有吞下藥片,聲音輕得像母親撕碎的支票存根,"告訴你了就陪我過生日嗎?"

菲利微微低頭,俯下身揉了揉眼前的小學生,微笑,他的犬齒閃過珍珠般的光澤。

書桌上的鋼筆突然滾落,在波斯地毯上砸出沈悶的聲響。夏侯縈盯著那支價值連城的筆,忽然意識到:如果是幻覺,為何能聞到菲利身上的冷香?若是真實,又為何能看見月光穿透他半透明的手掌?

"肯定的,陪你過生日。" 菲利果斷回答。

"嗯。"

一小會兒的沈默。寂寞是個神奇的東西,成千上百個一分錢就不是一分錢了,但成千上百的寂寞也還只是寂寞。但,菲利打破了沈默:"什麽時候?"

後者微笑地告訴他,可別忘了,這可能很難記呢!菲利也報以微笑,但笑得似乎有點韁,卻又用歡樂的語氣又一次開口問:"最喜歡的花?"

"你問這個幹什麽?"在回答之前,反侯索補問了一句。

隨之而來的是含情脈脈的回答:"等你死了,買一束放在墳頭上。"

夏侯縈驚訝地嘆了一聲。

菲利忽而大笑起來:"騙你的啦,你怎麽這麽容易被騙?"但他笑了一會兒使停了,想起了正事:"最喜歡的花是什麽?"

"薰衣草,白薔薇。"

"目前最大的願望?"

"好好活著,千萬別一時想不開。"夏侯縈苦笑了一下。

"嗯,到你問了。"

"你問我的三個問題就是我要問你的。"

菲利楞了一下,說:"生日嗎?我忘記啦。"他說著側過頭去,留下一個憂傷的側臉,不想讓愛侯蒙看見他眼中的淚水,又說:"你換一個問題吧。"

"你怎麽忘記生日的?"

"我有幾百年沒過啦,早就不記得啦......"

夏侯索心抽了一下,能活幾百年的生物好像不存在吧?菲利在說謊嗎?還是真不記得了?他半信半疑地問道:"菲利你是人嗎?"

"我不是人哦,我是吸血鬼哦。"菲利一下子又恢覆到了笑嘻嘻的樣子,歪著頭,任黑發蕩到他蒼白目無血色的臉上,他今天依舊是一襲白衣,看上去有幾分恐怖。

夏侯縈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疑惑地看著菲利。

"你還剩最後一個問題了,怎麽不問?"菲利悠閑地用雙手撐著桌子,然後坐了上去,輕輕地晃動雙腳,居高臨下地俯視夏侯縈。

"你最喜歡的花呢,我也要等你死了買一束放在墳頭上。"

"玫瑰,什麽顏色都可以。" 菲利說著在桌上挪了挪,註意到自己好像壓了什麽物體,就順手拿起來看了。在一邊坐著的夏侯縈的表情突然很怪,想要去搶回來,但桌上的那位似乎很高興,一副看懂明白的奸笑。

無奈,夏侯縈只得悲傷地捂臉:"其實......"

"嘿,你是個中國人,這些題我都會。縱然生得好皮囊,怎奈股中草莽,說的就是你啊,小縈!"

"那是賈寶玉,不是我。"

菲利一吐舌頭:"差不多嘛,你那麽有錢,只差一群女孩子了。"但後者沒回答,只是借機拿回了試卷,以脫兔之勢藏起它。那是張語文月考卷,夏侯索寫作文的時候看到要求,一氣之下寫了幾個氣老師的詞語,被扣一半作文的得分。

不過那作文是太過分了,要求學生以"我和爹媽的那些趣事"為題寫一篇四百字的記敘文。夏侯縈只要見到爹媽就會覺得是件讓他很開心的事了,但是夏侯千姬女士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父親也已經逃到英國,甚至連電話和信件都沒有,哪有什麽"趣事"

"你嘲笑吧,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夏侯縈深吸一口氣。

"為了友誼,我還是不笑了。"菲利溫和地說,"很少有人能和我交朋友,因為我是個神精病,能和我交朋友的,要麽是和我一樣的,要麽是能忍受我的。"

夏侯帶看著菲利不說話。對方則一臉開朗:"語文卷已過目,數學的和英語的呢?"

夏侯縈的手指突然扣住菲利的手腕,觸到一片月光般的涼意。那肌膚下沒有脈搏跳動,只有某種古老的、不屬於人類的寂靜在流淌。他看見自己的倒影在菲利清灰色的瞳孔裏搖晃,像一片即將墜入深淵的落葉。

"真的嗎?"他的聲音輕得如同母親梳妝臺上那支蘆丹氏口紅的斷裂聲,"關於......永生這件事?"

菲利的長發在夜風中揚起,發絲間隱約可見尖耳輪廓,像中世紀古籍裏用銀粉勾勒的插畫。他忽然用指甲劃過自己蒼白的手背,一道血痕浮現——卻在三秒內愈合如初,只留下淡淡的玫瑰香。

"比你的英語成績還要真。"他笑著,唇間若隱若現的犬齒閃著珍珠光澤,"要看看棺材嗎?我上個月剛換了個路易十六風格的。"

月光穿過菲利半透明的指尖,在地板上投下蛛網狀的影。夏侯縈突然想起母親那些被焚毀的口紅,燒焦的蜂蠟也曾這樣在火光中變得透明。死亡與永恒,原來都可以如此美麗而脆弱。

"那你也是真的嗎?"夏侯縈的手懸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日落的姿勢。他不敢說出那個詞,怕像觸碰咒語般驚散這場幻夢。

夏侯縈顫抖的手指從衣袋裏取出那個琺瑯藥盒,月光在盒面上流淌,折射出母親口紅般的冷光。藥片碰撞的聲響,像是父親西裝口袋裏零錢的聲音,又像母親撕碎劇本時紙屑落地的輕響。

"醫生說我分不清真實和幻覺。"他打開藥盒,白色藥片在月光下如同未融化的雪粒,"每次我以為看見了光,伸手卻只抓住醫院的消毒水味。"

菲利俯身,銀灰色的睫毛在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他拾起一片藥,放在舌尖——

"小縈,幻覺可不會替你嘗百憂解。"他的聲音突然帶上幾個世紀的疲憊,像古堡地窖裏沈睡多年的葡萄酒,"你母親摔碎的是嬌蘭口紅,而我打碎過路易十六的鏡子——區別只在於,我的傷口只需要創可貼。"

夏侯縈的手指懸在藥盒上方,如同瀕死的蝶翅般顫動。那些白色藥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每一粒都像是父親西裝上脫落的紐扣,又像是母親腕間未愈的傷痕。

他忽然想起主治醫師的話:"這些藥丸不過是給傷口鍍金的工具——真正的潰爛,永遠藏在最深處。"

菲利的身影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如同古老城堡裏將熄未熄的燭火。吸血鬼冰涼的手指撫上少年太陽穴時,那些被藥物壓抑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母親撕碎的支票在風中翻飛如雪,父親離去的腳步聲在停機坪上回蕩成雷,而他自己,則被困在這座金絲籠中,用最昂貴的墨水書寫最廉價的絕望。

"你知道嗎?"菲利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從幾個世紀前飄來的回聲,"真正的瘋狂不是看見不存在的東西,而是明明看見了,卻要假裝它不存在。"

夏侯縈的瞳孔驟然收縮。藥盒從指間滑落,琺瑯表面在月光下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多麽像母親那面被砸碎的梳妝鏡啊。那些白色藥丸滾落一地,在波斯地毯上排成北鬥七星的形狀,恰似父親離去那夜的星圖。

"我是真的存在的,不是你發病的幻想。要驗證嗎?"菲利冰涼的指尖點上他太陽穴。

夏侯縈的瞳孔劇烈收縮,藥盒啪嗒落地。藥片滾出來,在波斯地毯上排成北鬥七星的形狀——正是父親飛往倫敦那夜的星圖。

"現在,"菲利拾起一片藥放在他掌心,"該你選擇了——是吞下這片讓人麻木的小雪花,還是擁抱我?"

夏侯縈的指尖突然收緊,藥片在掌心碎成雪白的粉末。月光在這一刻變得鋒利,將他眼中的霧氣割裂成晶瑩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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