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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飛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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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飛來(三)

如果,這個記住他名字的厲鬼在阿鼻地獄過煩了,就會通過叫他名字的方式,把他的陽魂索到地獄陰間裏面去,這樣,這個厲鬼就可以借用他的身體還陽,他就永遠回不去了。

“我總不能一直叫你.....”

饒岫玉想了一下:“小豬小豬吧。”

饒岫玉笑笑:“除非你愛死這個稱呼了,那倒也可以。”

胖小子:“不許叫我小豬!!”

“哦。”饒岫玉聳聳肩、攤攤手,無奈道:“看吧,說了你又不高興,哎哎。”

胖小子忸怩了一陣,道:“我、我叫朱竹夏,但,但是,你不能叫我小豬!你要叫我......”

饒岫玉從善如流道:“那叫你小夏,好不好?”

朱竹夏騰的一下臉紅了,支支吾吾道:“當當當然可以了,就是不那樣叫,就,那樣,就可以,隨便你。”

“好的呢。”饒岫玉笑笑,心覺這孩子雖然看起來囂張跋扈,倒也還算可愛單純,便又叫了一聲:“小夏啊。”

朱竹夏的胖臉愈發紅了,好似個熟透的圓圓大蘋果。

朱竹夏大聲道:“你又沒事說,又作什麼一遍一遍地喊我??真是煩人至極。”

饒岫玉:“怎麽就沒事問你了,我正要問呢。”

饒岫玉:“你剛剛說的石像,是什麽東西?”

“啊,那個啊。”朱竹夏嫌棄道:“那就是一個臟東西,村裏每年十一月份的時候都會擺在村口,有那個,那個辟邪消災的作用。”

饒岫玉:“哦?這麽神奇?怎麽辟邪消災的法門啊?”

朱竹夏看了他一眼:“啊?你不知道嗎?難道你不是大梁人?大梁人沒有不知道這個的啊??”

饒岫玉在心裏祈求這小子趕緊說正事,不要學他一開始說話就滿世界的跳脫,活活一個野兔子在他舌頭上成了精。

饒岫玉:“小夏你忘了嗎?我是鬼啊,怎麽會知道。”

朱竹夏:“也是哈,哎不對你怎麽還在演,啊,算了,我還是直接告訴你吧。”

朱竹夏:“那個石像,刻的是饒將軍,就是那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饒家的饒小將軍饒岫玉,六年前,聖上派他去北疆平亂,本來是看中了他的戰功,讓他搶在糧草和大軍之前,率一支奇兵,先剮一下單於猛攻的氣焰,結果倒好,他竟然自己鉆進狼頭旗下和大單於暗通款曲,將家國天下、黎民百姓盡數拋之腦後.....”

饒岫玉點點頭,讚同道:“天啊,他怎麽這樣.......”

朱竹夏:“是吧是吧,我知道這個消息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嗎,我之前還是很敬佩饒岫玉的,家裏也經常和我講起他的事,雖然我從來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但我一直覺得他就是大梁、是天下的英雄,結果,竟然幹出這檔子事,哎哎哎,我之前還有一個饒岫玉那把徹月刀的模型來著,知道消息後,我十分悲憤地就把它扔海裏去了,如今想來,真不知道我那些年都在敬佩一個什麽樣的家夥。”

朱竹夏垂下臉,芝麻大的眼睛閃出難以察覺的悲慟。

饒岫玉心中一動,小聲道:“對不起。”

朱竹夏擡起頭:“你幹什麽和我說對不起?你又不是饒岫玉,那家夥早就下地獄十八層了。”

饒岫玉笑笑:“對不起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朱竹夏也跟著扯扯嘴角,斷然沒想到這嘴上沒門的家夥竟然還能安慰他:“你難道真能是個好人?”

饒岫玉:“難道不能嗎?”

饒岫玉幾不可聞地從鼻子嘆出一口氣,接著道:“那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嗎?”

朱竹夏:“後來,後來就多虧了同行的弓大人及時殲滅了叛徒饒岫玉,帶著僅剩的幾個饒家舊部回京了,這才暫時保住了饒家曾經的名聲,饒家軍改編進了兵部,再後來又新立出來了一支,叫‘血舌鳩’,在匡將軍的麾下。”

饒岫玉聽到了生前戰友的名字,耳朵一動:“匡尺溫?”

“啊,你也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嘛。”朱竹夏道:“這個匡尺溫就是饒岫玉的舊友,曾經可要好了,一起上過學,一起領過兵,用過一個酒壺喝酒,睡過一床草席被子,就連六年前那場叛變,他都沒有懷疑過饒岫玉,和饒岫玉兵分兩路,計劃著一急一緩,一前一後,兩兩配合,誰曾想,饒岫玉通敵的時候,竟然把他那支的位置暴露了,匈奴突然派兵剿他們,害的他們差點全滅,多虧了匡將軍反應及時,這才脫困。”

“.......”

饒岫玉擰緊眉毛,沒有說話。

“對了。”朱竹夏問他:“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我總不能一直叫你狗叔狗叔吧?”

饒岫玉:“啊???為什麽又是狗啊??”

饒岫玉感覺自己一醒來就和“狗”杠上了,在夢裏當狗,夢醒了學狗咬人,現在竟然還要被小屁孩叫“狗叔”。

朱竹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並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說“又”。

饒岫玉比了個扇翅膀飛翔的動作,道:“我叫‘燕子’啊。”

朱竹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玩意?”

饒岫玉又說了一遍:“燕子啊,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你小時候沒聽過嗎?你娘沒教過你嗎?”

朱竹夏臉皮薄得很,又紅了:“當當當然沒有了!!我小時候都是聽《高山》和《流水》的,才不會聽這種幼稚的東西!!”

饒岫玉擡眉點頭:“哦,那好吧。”

沒品的東西!

“我回來了!”

“哎,我家的門呢?我家的門怎麽沒了——”

這時,小眼回來了。

小眼懷裏抱著一簸箕花花綠綠的草藥,胳膊上掛著幾件新衣服,顯然是給饒岫玉的。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破門板,又看了一眼自己家中擠滿的一群人,最後目光落在坐在炕邊的饒岫玉身上。

“這是怎麽了?”

......

“哎對對對對,再往左邊一點,再往左邊一點,哎!過了過了,右右右一點點、點!好了。”

饒岫玉非常安詳地躺在一張沒腿兒的破椅子上,仰著頭,屁股和後腰下面鋪著軟軟的稻草,身上還蓋著小眼炕上的小花被。

他已經能正常坐著了,偶爾還能自己起扶著墻、扶著人來站會,饒岫玉覺得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房頂的一只破洞已經被補好,另一只破洞再次探出一個腦袋來。

饒岫玉笑笑:“嗨嗨~”

那個腦袋瞬間紅了,就連腦袋的主人都對此惱羞成怒,喊道:“你犯得著我每次看你,你都要嗨嗨~我一下嗎??”

饒岫玉晃晃腳,回道:“當然犯得著啊,上次沒嗨嗨~你,你就把茅草裏的土抖落到我眼睛裏面了。”

朱竹夏剛想怒一下,喊一聲:那你自己上來自己補啊!

但是想了想,自己已經答應了要當“君子”,就不應該食言,便只好作罷。畢竟他認識和認識他的人裏,就只有燕子叔認他能當“君子”,還那麽的誠懇,那麽的篤定。

他不想讓這麽一個身負重疾卻仍然身手了得的人失望。

朱竹夏縮回腦袋:“那、那自己小心一點啊,我在上面看不見你啊。”

饒岫玉:“好呀好呀。”

朱竹夏一腳丫子把小眼家的門幹廢了,饒岫玉要求他給小眼把門修好再走,結果這小子連最基本的刨木板都不會,銼刀用幾下,木頭被他一點一點都快削成豆腐渣了,木板還沒刨出來。

“不是,你多大啊,那銼刀刨木頭都不會?你在家不幹活的嗎??”饒岫玉忍無可忍地道。

朱竹夏很是無辜:“我怎麽不幹活了了??我天天幫我爹燒水呢!!我在家裏幹活不代表我一定就會把木頭刨成木板吧!況且我才十三哎!!我還是個孩子啊!!”

十三?饒岫玉笑了笑,他十三的時候,早已經家族全滅,他早已經能率一支幾千人的騎兵和威脅大梁幾十年的狼頭旗鏖戰了。

朱竹夏:“你笑什麽笑?你沒有十三過嗎?你十三歲又在幹什麽?你十三歲的時候都在家裏給你爹媽幹什麽活了??”

“哎——”

饒岫玉搖搖頭,無奈道:“好吧好吧好吧,還是你更孝順一點,我十三歲的時候,確實沒有你為自己家人做的家務事多,嗯,這麽想起來,我好像什麽都沒為他們做過呢,這一點,我服氣,我確實不如你。”

“就是說啊。”朱竹夏洋洋得意地抱起胳膊:“不過,一點也沒做也太離譜了吧,你娘不會打你嗎,你在家裏四體不勤,除了吃就是睡,還啥也不幹的?”

“打啊,打的可狠了呢,但是沒有辦法,我真的做不了嘛,只能天天挨打嘍。”饒岫玉聳聳肩。

朱竹夏佩服地睜大了眼睛,他第一次見這種好吃懶做到挨打都願意的“神人”。

朱竹夏:“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了,你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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