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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聯系
陸荊雲說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 音量控制不住地拔高，語氣中盡是驚詫之意。
誰能想到這種展開？
“姐姐！”
他依舊舉著手擋在臉頰邊上，重新壓低音量, 可是瞪得圓溜溜的眼睛足以體現出那份驚愕。
“你今天中午才跟我說過，你跟阿姨從來沒有見過面……那怎麽會？！怎麽突然聯系上了！”
“不是啦！你聽我說！”
韋璇一想到這個事情的具體經過就有點激動，用嘴說實在是容易暴露, 幹脆采用了打字的方法。
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陣猛敲, “噠噠噠”，險些敲出殘影的程度。
【我之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楊曼女士的工作郵箱發了郵件, 沒想到她用私人賬號來找我了！】
【但是就目前的情況而言, 勉強算是踏出了第一步，之後有沒有機會見到她，我也不確定！】
【倒在地上大哭.gif】
陸荊雲一目十行地掃完，沈吟片刻，謹慎地提出建議：
“要是阿姨沒有回國的打算，你也不要強逼她。畢竟從她的角度來看，你就是個陌生人……”
韋璇單手支著下巴，仔細想了想, 而後恍然大悟，“你說得有道理！我不能操之過急！”
也許是太過得意忘形，一時間忘記了克制, 這兩句已然算是正常談話的音量, 很難不引起老父親的註意。
“……”
韋明耀擡頭瞥了一眼茶幾對面，捕捉到了兩個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的身影。
這畫面, 簡直與“幼兒園的小孩兒湊在一塊堆沙子城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多大的人了！
心裏想歸想, 但韋明耀並未出聲, 沈默地翻過一頁書，實際上卻在凝神細聽兩個小孩兒說話。
越是遮掩反而越是顯眼，他們要是表現得自然一點，他說不定還發現不了。
老父親深沈地想道，與此同時，他盡量降低自身存在感，全神貫註地聆聽。
如韋明耀所願，他很快聽到了閨女“發聲”，聲音稍有些模糊，但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並未錯漏掉重點。
相比之下，Omega就顯得淡定許多，“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外賣這會兒應該快到了，你是不是準備下廚啦？要不我去給你打下手吧？雖然廚藝一般，但基礎的工作我還是可以完成的……”
聽到這裏，韋明耀尚且無法理解閨女為何要刻意躲起來，下廚做菜這件事有什麽不能說嗎？
結果韋璇的下一句話，就將答案告知於他，明明白白的拉踩行徑。
“我跟你說，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占領廚房，不然等下被我爹搶先就很危險了！”
“叔叔做飯很難吃嗎？”
韋明耀：“……？？？”
感情這兩個臭小孩剛才就在討論這個？話題討論的重點原來是他的“廚藝”嗎？
韋明耀靜默兩秒鐘，有些後悔於自己沒事瞎聽的行為，並得出結論一個結論：
韋明耀總覺得自己待在客廳有點多餘，決定給年輕人留出更多的相處空間。
除了他閨女，還能是誰？
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韋明耀並未回頭，也沒有主動詢問，反正最後憋不住話的人不是他。
書房門甫一拉開，就聽那點窸窸窣窣的動靜迅速靠近，還有一聲幽幽然的招呼。
“老爸。”
韋明耀頭也不回地說，“又闖什麽禍了？應該不至於吧，馬上25歲的人了。”
眼看著老爹走進書房當中，她也立刻跟在後面溜進去，“老爸，我有一事相求。”
韋明耀站在書櫃前，將手上那本厚重的書塞回原位，語氣中盡是無奈。
“你還說不是闖禍了？混世小魔女平時可不會服軟的吧。”
從小到大，韋璇的成績向來優秀，動手能力也很強，堪稱全能選手，一直被其他人當成是學習的榜樣。
至於小妮子的真實面孔到底是什麽樣子，外人不清楚就算了，當爹的哪能不知道？
韋璇自小就淘氣，上房揭瓦爬樹偷鳥樣樣在行，韋明耀倒是從未刻意約束過她，只教她“千萬不可以恃強淩弱”，但要是有人率先挑事，必須打回去。
小姑娘有時候臉上掛著彩回家，表情看起來還挺雀躍，韋明耀就會問她發生了什麽。
“班上有男生罵我的朋友，被我聽到了，我很生氣，所以揍了他一頓，還打贏了哦！”
韋明耀沒有直接評價對錯，反而是調轉話頭詢問，“那麽對方道歉了嗎？”
小姑娘登時楞住了，表情滿是錯愕，臉上就寫著“我忘了”三個大字。
韋明耀垂手摸了摸韋璇的小腦袋，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擁有保護朋友的能力，這一點讓老爸很放心，但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揍人’，而是讓犯錯的同學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跟你的朋友道歉，爭取做到下次不再犯。”
韋璇聽得懵懵的，歪著頭，“老爸，我是不是不應該揍人呢？”
“嗯，怎麽說呢……拳頭無法解決所有的事情，擺事實、講道理才是首選。”
韋明耀遲疑了一會兒，最後只是道，“璇璇，你總會遇到比你拳頭更硬的人，到那一天你該怎麽辦呢？”
小姑娘似乎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雙手背負在身後，繞著屋子轉了好幾圈，才小聲地回答：
“那我希望ta跟我講道理……我知道了，我以後會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韋明耀曾經也是懶得費口舌、用拳頭來表達態度的人，有了韋璇以後，才真正地開始收斂鋒芒。
他不可能一輩子將閨女護在羽翼之下，只能是把處事的道理教給她，讓她獨自面對外界的風風雨雨。
嚴格算起來，韋璇並不是“叛逆小孩”，她一般不會在大事上出差錯，但是……
小麻煩倒是不少。
韋明耀擡手整理書架的功夫，眼前就閃過某個淘氣包在這裏橫沖直撞的畫面。
韋璇小時候字看不懂幾個，卻特別喜歡翻他的書櫃，抱著一本大書，歪歪扭扭地走不好路。
她以前還會問，家裏為什麽沒有全家福，去朋友家裏做客都能看到好多漂亮的照片。
對於這個問題，韋明耀沒辦法給出她想要的答案，總是避重就輕地說：
“每個人的家庭不一樣，我們家就是只有兩個人啊。”
“是這樣嗎？好吧……”
不難聽出小女孩話中的失望，但是沒過多久，她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噔噔噔”地跑來跑去。
韋璇像是一臺感覺不到疲憊的永動機，在意外打碎裝飾用的花瓶以後，又會小心翼翼地扮可憐，企圖減輕懲罰。
小姑娘站在“案發現場”，地上是碎掉的玻璃片，可以說得上是“人證”、“物證”齊全，無可抵賴。
“怎麽回事？”
韋明耀指著一片狼藉。
“我不清楚……”
紮著丸子頭的小姑娘低聲回答，語氣乍一聽相當可憐，眼睛卻亮亮的，沒有半點認錯的意思。
韋明耀倒也不跟她爭論，把掃把畚鬥一並交給她，一錘定音道：
退路和借口都被老爹完全堵死的韋璇：“……”
韋明耀關上書架自帶的玻璃櫃，眼神落到最低一層的平臺上，隱約回想起當年那個小孩兒才堪堪與之齊平。
“老爸。”
韋璇三兩步追到韋明耀身後，語氣放得很輕，一聽就是有求於人……或者說是“有所圖謀”。
“別人家都有全家福誒，就是那種很漂亮的相冊本，我們家沒有嘛？你沒帶我去拍過嗎？”
這話太過熟悉，仿佛開啟了時間穿梭機，一下子跳躍到十幾年前。
女孩不再是當年的小豆丁，變得亭亭玉立，已是一個優秀強大的Alpha。
“……”
韋明耀眼前恍惚一瞬，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生得一樣的面孔，有種時空錯亂感。
不知是否是長久以來封閉自我的緣故，他有時候會感受不到歲月的流逝，一如往常、無事發生。
可是每一次看到長大後的韋璇，那只無形的大手總會把韋明耀拽回到正確的時間點上。
韋璇24歲了。
他們也有24年未見了……
“老爸，你在發什麽呆？”韋璇上前幾步，有點擔憂地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韋明耀猝然回神，不緊不慢地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戶透氣，雲淡風輕道：
“我就是在想，能把你這麽個混世小魔女拉扯大真的很不容易……還拍照呢，想得挺美。”
“什麽啊！我怎麽又是魔女了！別家能有我這麽聽話的小孩嗎？”
趁著韋璇註意力跑偏的空檔，韋明耀先一步出擊，沖著她隨意地揮揮手。
儼然是送客的態度。
“囡囡肚子餓了就先下去吃飯吧，離開前記得關好門。”
試探失敗的韋璇：“……”
姜還是老的辣，她實在是想不出合適的新招了，只好暫時撤退。
一邊往外走，一邊忍不住小聲地嘀咕，“臭老爸！小氣鬼！”
回到一樓沒多久，廚房裏就傳出陣陣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動、垂涎欲滴，伴隨著碗碟輕磕流理臺時發出的脆響。
如果是平時的韋璇，早就第一個沖進去品嘗陸大廚新鮮出爐的作品，但今天的她，已將滿腹心思放在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換位思考一下，假如是她收到內容如下的信息：
【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不信的話可以看我的照片，我跟你、你的前男友長得一模一樣。】
緊隨而至的第二個感受，絕對是認為這人腦子有病，騙人之前也不調查一下具體情況，沒有絲毫的技術含量。
“……哎。”
韋璇盯著空白的消息列表發呆，耐心等待“好友通過”的系統提示。
她無法形容此時的感覺，明明是期待已久的事情，一步步走到現在，眼看著就要實現最終目標了，卻莫名不安起來。
如果采用一種不太貼切的比喻就是，為了蹦極，她好不容易從山腳爬上山頂，連系帶都套好了，該往下跳的時候遲疑了，一往下看又忍不住連退數步。
正當韋璇第三次嘆完氣、端起水杯喝水之時，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陡然亮起來，屏幕上彈出一條驗證信息。
【“ ”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點擊此處開始聊天吧！】
她猛地放下杯子，杯底重重地磕上餐桌，發出一聲巨響，而當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過大也帶倒了身下的椅子。
一派兵荒馬亂。
“姐姐你在幹嘛？”
陸荊雲端著菜走出廚房，一擡眼就看見韋璇繞著餐桌來回踱步，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口中念念有詞。
【您好，我想您應該不是韋明耀先生本人，但您一定認識他。您要是不介意的話，請回答一下我在郵件裏提到的問題，感謝。】
何止是認識呢？
我是他女兒，也是你女兒！
她盯著屏幕，眼神快要盯穿屏幕，手指落下至某一處，很快又擡起來。
強烈的好奇心按捺失敗，韋璇最終還是控制不住地戳開楊曼女士的頭像，想看看親媽的朋友圈會發什麽。
【昵稱：
號碼：12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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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信息＞
△發消息
□音視頻通話】
韋璇：“……”
根本就沒有開朋友圈！
楊曼女士的社交軟件並未留下半點“個人痕跡”，昵稱是兩個空格，頭像還是系統自帶的灰色人像。
韋璇無法獲得任何有效的情報，恍若失去靈魂的僵屍一般，繞著餐桌走了整整十圈。
她要回覆什麽？
蹙眉思索半晌，韋璇低頭在會話框打下一行字：
【您好，我是韋明耀的朋友。】
更別說這個所謂的“朋友”了，怎麽可能看到韋先生年輕時寫的、送給心上人的琴曲？
費了半天心神才想出來的唯一方案被否決了，韋璇呆滯地站在原地，本就麻木的表情徹底歸於空白。
陸荊雲看著自家Alpha一改激動喜悅的模樣，逐漸陷入躁動迷茫的狀態，主動走上前詢問道：
“需要我幫忙嗎？”
眼前的Alpha依然保持著僵硬的狀態，只剩下眼珠子還在轉動，瞥了他一眼又收回來。
那個眼神像是在跟他說，‘你要怎麽幫？’
可憐、弱小、無助。
陸荊雲暗戀韋璇許多年，見到的都是她意氣風發、運籌帷幄的樣子，不管在哪都能輕而易舉地奪取所有人的視線。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的憐愛勝過了一切，只覺得她可愛得要命。
“給我看看吧？”
韋璇仿佛掉線了，處理信息的功能出現障礙，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手，掌心平攤向上，示意他拿走手機。
他快速回憶她今天中午說過的“故事”，猶豫著開口道：
“你媽媽……我的意思是，阿姨現在還跟國內的朋友有聯系嗎？她跟你說的那位倩姨還有往來嗎？”
韋璇僵硬地轉動脖子，兩秒後才像是完成了重新啟動的機器，迅速轉頭看向陸荊雲。
“應該是沒有再聯絡了。”
她閉上眼睛，陷入回憶之中，慢吞吞地繼續說道：
“因為我初中那會兒追問倩姨‘我媽到底在哪裏，做什麽工作，電話是多少’的時候，她告訴我，她也不清楚。
“不過有可能是倩姨不願讓我操心太多，就一律用‘不知道’來打發了。”
陸荊雲點點頭，將會話內容放大，又指了下屏幕中的“韋明耀”三個字。
“因為我們不知道阿姨現在對叔叔抱有何種印象，更不了解她是否擁有一段新的感情，貿然試探她對‘前任’的看法多少有點冒犯。
“姐姐，不然你就用倩姨的身份來邀請阿姨，詢問她過年是否有回國的意向，然後你再拜托倩姨，讓她們見一面。”
韋璇不太確定地開口：
“這招能行嗎？萬一倩姨也不想跟我媽再次見面怎麽辦？”
陸荊雲習慣性地擡手，將她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放輕聲音安慰她道：
“不管怎麽樣，她們原來是朋友吧？為什麽不嘗試一下？阿姨說不定會同意呢？真不行再說。”
韋璇的思緒已然打成了死結，目瞪口呆地聽完，又覺得仍有漏洞，“那我媽要是連續追問，讓我給出證明呢？”
陸荊雲牽著她走到餐桌邊，又為她盛好米飯、夾好菜，甚至連筷子都幫她準備好了。
簡直是面面俱到的服務。
“我猜不會。”
他等韋璇開始吃飯以後，才給自己打了一份，坐到她身邊的椅子上。
“假如當初是阿姨不告而別，她心裏一定藏有一份愧疚，可以賭一把。”
韋璇拆開外賣包裝袋，頗為認可地點點頭，狀似不經意地評價道：
“小雲朵，你好像很懂嘛……如何掩藏身份，扮演另一個人。”
正伸臂夾菜的陸荊雲手一抖，筷子從指縫中滑落，敲在菜碟上，磕出一聲脆響，又一路從餐桌的中間滾到邊緣。
韋璇反手夾了一叉青菜，放到他的碗裏，神色淡淡的，完全看不出異常，似是普通的聊天。
“剛才那徘徊猶豫的二十分鐘裏，我只想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我媽，頂著別人的‘皮’真的好麻煩。”
陸荊雲僵硬著脖子坐在椅子上，懊悔於自己一時放松警惕，大談別人的家事。
這下倒好，輪到他坐立兩難，“……”
韋璇看也不看他一眼，手上又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悠悠地詢問道：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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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中午才跟我說過，你跟阿姨從來沒有見過面……那怎麽會？！怎麽突然聯系上了！”
“不是啦！你聽我說！”
韋璇一想到這個事情的具體經過就有點激動，用嘴說實在是容易暴露, 幹脆采用了打字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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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楊曼女士的工作郵箱發了郵件, 沒想到她用私人賬號來找我了！】
【但是就目前的情況而言, 勉強算是踏出了第一步，之後有沒有機會見到她，我也不確定！】
【倒在地上大哭.gif】
陸荊雲一目十行地掃完，沈吟片刻，謹慎地提出建議：
“要是阿姨沒有回國的打算，你也不要強逼她。畢竟從她的角度來看，你就是個陌生人……”
韋璇單手支著下巴，仔細想了想, 而後恍然大悟，“你說得有道理！我不能操之過急！”
也許是太過得意忘形，一時間忘記了克制, 這兩句已然算是正常談話的音量, 很難不引起老父親的註意。
“……”
韋明耀擡頭瞥了一眼茶幾對面，捕捉到了兩個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的身影。
這畫面, 簡直與“幼兒園的小孩兒湊在一塊堆沙子城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多大的人了！
心裏想歸想, 但韋明耀並未出聲, 沈默地翻過一頁書，實際上卻在凝神細聽兩個小孩兒說話。
越是遮掩反而越是顯眼，他們要是表現得自然一點，他說不定還發現不了。
老父親深沈地想道，與此同時，他盡量降低自身存在感，全神貫註地聆聽。
如韋明耀所願，他很快聽到了閨女“發聲”，聲音稍有些模糊，但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並未錯漏掉重點。
相比之下，Omega就顯得淡定許多，“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外賣這會兒應該快到了，你是不是準備下廚啦？要不我去給你打下手吧？雖然廚藝一般，但基礎的工作我還是可以完成的……”
聽到這裏，韋明耀尚且無法理解閨女為何要刻意躲起來，下廚做菜這件事有什麽不能說嗎？
結果韋璇的下一句話，就將答案告知於他，明明白白的拉踩行徑。
“我跟你說，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占領廚房，不然等下被我爹搶先就很危險了！”
“叔叔做飯很難吃嗎？”
韋明耀：“……？？？”
感情這兩個臭小孩剛才就在討論這個？話題討論的重點原來是他的“廚藝”嗎？
韋明耀靜默兩秒鐘，有些後悔於自己沒事瞎聽的行為，並得出結論一個結論：
韋明耀總覺得自己待在客廳有點多餘，決定給年輕人留出更多的相處空間。
除了他閨女，還能是誰？
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韋明耀並未回頭，也沒有主動詢問，反正最後憋不住話的人不是他。
書房門甫一拉開，就聽那點窸窸窣窣的動靜迅速靠近，還有一聲幽幽然的招呼。
“老爸。”
韋明耀頭也不回地說，“又闖什麽禍了？應該不至於吧，馬上25歲的人了。”
眼看著老爹走進書房當中，她也立刻跟在後面溜進去，“老爸，我有一事相求。”
韋明耀站在書櫃前，將手上那本厚重的書塞回原位，語氣中盡是無奈。
“你還說不是闖禍了？混世小魔女平時可不會服軟的吧。”
從小到大，韋璇的成績向來優秀，動手能力也很強，堪稱全能選手，一直被其他人當成是學習的榜樣。
至於小妮子的真實面孔到底是什麽樣子，外人不清楚就算了，當爹的哪能不知道？
韋璇自小就淘氣，上房揭瓦爬樹偷鳥樣樣在行，韋明耀倒是從未刻意約束過她，只教她“千萬不可以恃強淩弱”，但要是有人率先挑事，必須打回去。
小姑娘有時候臉上掛著彩回家，表情看起來還挺雀躍，韋明耀就會問她發生了什麽。
“班上有男生罵我的朋友，被我聽到了，我很生氣，所以揍了他一頓，還打贏了哦！”
韋明耀沒有直接評價對錯，反而是調轉話頭詢問，“那麽對方道歉了嗎？”
小姑娘登時楞住了，表情滿是錯愕，臉上就寫著“我忘了”三個大字。
韋明耀垂手摸了摸韋璇的小腦袋，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擁有保護朋友的能力，這一點讓老爸很放心，但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揍人’，而是讓犯錯的同學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跟你的朋友道歉，爭取做到下次不再犯。”
韋璇聽得懵懵的，歪著頭，“老爸，我是不是不應該揍人呢？”
“嗯，怎麽說呢……拳頭無法解決所有的事情，擺事實、講道理才是首選。”
韋明耀遲疑了一會兒，最後只是道，“璇璇，你總會遇到比你拳頭更硬的人，到那一天你該怎麽辦呢？”
小姑娘似乎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雙手背負在身後，繞著屋子轉了好幾圈，才小聲地回答：
“那我希望ta跟我講道理……我知道了，我以後會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韋明耀曾經也是懶得費口舌、用拳頭來表達態度的人，有了韋璇以後，才真正地開始收斂鋒芒。
他不可能一輩子將閨女護在羽翼之下，只能是把處事的道理教給她，讓她獨自面對外界的風風雨雨。
嚴格算起來，韋璇並不是“叛逆小孩”，她一般不會在大事上出差錯，但是……
小麻煩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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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璇小時候字看不懂幾個，卻特別喜歡翻他的書櫃，抱著一本大書，歪歪扭扭地走不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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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
韋明耀指著一片狼藉。
“我不清楚……”
紮著丸子頭的小姑娘低聲回答，語氣乍一聽相當可憐，眼睛卻亮亮的，沒有半點認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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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璇無法獲得任何有效的情報，恍若失去靈魂的僵屍一般，繞著餐桌走了整整十圈。
她要回覆什麽？
蹙眉思索半晌，韋璇低頭在會話框打下一行字：
【您好，我是韋明耀的朋友。】
更別說這個所謂的“朋友”了，怎麽可能看到韋先生年輕時寫的、送給心上人的琴曲？
費了半天心神才想出來的唯一方案被否決了，韋璇呆滯地站在原地，本就麻木的表情徹底歸於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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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幫忙嗎？”
眼前的Alpha依然保持著僵硬的狀態，只剩下眼珠子還在轉動，瞥了他一眼又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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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弱小、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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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的憐愛勝過了一切，只覺得她可愛得要命。
“給我看看吧？”
韋璇仿佛掉線了，處理信息的功能出現障礙，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手，掌心平攤向上，示意他拿走手機。
他快速回憶她今天中午說過的“故事”，猶豫著開口道：
“你媽媽……我的意思是，阿姨現在還跟國內的朋友有聯系嗎？她跟你說的那位倩姨還有往來嗎？”
韋璇僵硬地轉動脖子，兩秒後才像是完成了重新啟動的機器，迅速轉頭看向陸荊雲。
“應該是沒有再聯絡了。”
她閉上眼睛，陷入回憶之中，慢吞吞地繼續說道：
“因為我初中那會兒追問倩姨‘我媽到底在哪裏，做什麽工作，電話是多少’的時候，她告訴我，她也不清楚。
“不過有可能是倩姨不願讓我操心太多，就一律用‘不知道’來打發了。”
陸荊雲點點頭，將會話內容放大，又指了下屏幕中的“韋明耀”三個字。
“因為我們不知道阿姨現在對叔叔抱有何種印象，更不了解她是否擁有一段新的感情，貿然試探她對‘前任’的看法多少有點冒犯。
“姐姐，不然你就用倩姨的身份來邀請阿姨，詢問她過年是否有回國的意向，然後你再拜托倩姨，讓她們見一面。”
韋璇不太確定地開口：
“這招能行嗎？萬一倩姨也不想跟我媽再次見面怎麽辦？”
陸荊雲習慣性地擡手，將她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放輕聲音安慰她道：
“不管怎麽樣，她們原來是朋友吧？為什麽不嘗試一下？阿姨說不定會同意呢？真不行再說。”
韋璇的思緒已然打成了死結，目瞪口呆地聽完，又覺得仍有漏洞，“那我媽要是連續追問，讓我給出證明呢？”
陸荊雲牽著她走到餐桌邊，又為她盛好米飯、夾好菜，甚至連筷子都幫她準備好了。
簡直是面面俱到的服務。
“我猜不會。”
他等韋璇開始吃飯以後，才給自己打了一份，坐到她身邊的椅子上。
“假如當初是阿姨不告而別，她心裏一定藏有一份愧疚，可以賭一把。”
韋璇拆開外賣包裝袋，頗為認可地點點頭，狀似不經意地評價道：
“小雲朵，你好像很懂嘛……如何掩藏身份，扮演另一個人。”
正伸臂夾菜的陸荊雲手一抖，筷子從指縫中滑落，敲在菜碟上，磕出一聲脆響，又一路從餐桌的中間滾到邊緣。
韋璇反手夾了一叉青菜，放到他的碗裏，神色淡淡的，完全看不出異常，似是普通的聊天。
“剛才那徘徊猶豫的二十分鐘裏，我只想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我媽，頂著別人的‘皮’真的好麻煩。”
陸荊雲僵硬著脖子坐在椅子上，懊悔於自己一時放松警惕，大談別人的家事。
這下倒好，輪到他坐立兩難，“……”
韋璇看也不看他一眼，手上又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悠悠地詢問道：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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