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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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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破碎

電光石火之間, 韋璇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也包含著格外覆雜的情緒。

震驚、懷疑、心梗,又全盤否定自己的猜測……在琴聲停下的那一刻, 她也恢覆到平靜的狀態。

“啪啪啪。”

身後陡然傳來一連串的掌聲,陸荊雲頓時從頭僵硬到腳,兩手懸在半空, 不知該不該回頭去看。

方才一覺醒來, 他下意識地伸長手臂去摸身側的人,卻摸了個空。

韋璇不在。

這個認知,讓半夢半醒的陸荊雲瞬間清醒過來, 他立刻坐起身, 四下打量房間。

“姐姐?韋璇?”

無人回應。

陸荊雲急急忙忙地下床,在臥室和客廳裏來回轉了好幾圈,依然沒看到Alpha女人倩麗的身影。

難道是他流露出來的、善妒的那一面把韋璇嚇到了?還是惹她厭煩了?

無盡的慌亂擠占了理智的生存空間,再加上十幾年來身處的家庭環境太過糟糕……

陸荊雲總是表現得異常消極,習慣性地將錯誤攬在自己身上。

盡管昨天如他所願,成功完成了臨時性標記,但韋璇還是沒做到最後一步。

陸荊雲腳步沈重地走回臥室,暗恨自己睡得太死, 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離開。

相較於生性瀟灑的Alpha而言,暗戀心上人多年的Omega嚴重缺乏安全感。

陸荊雲不抱希望地撈起手機,打算給韋璇發一條帶著試探的“早安”, 卻看見待機界面中的留言。

【我看你睡得特別香, 所以沒有叫醒你。我去二樓吃早餐了, 萬一碰上熟人,可能會多耽誤一會兒……一小時以內肯定回來!】

【放心,你的Alpha沒跑!b(#^_^#)d】

【要是你肚子餓了,記得下來吃東西哦~這邊有各種餐點,中式西式都有,應該合你的口味!】

發送於十分鐘前。

從地獄飛升至天堂,不過是短短的幾秒鐘,只需要韋璇發來的幾句話。

陸荊雲得到答案,緊皺的眉頭立時松開了,反身坐回到床沿。

他用指紋解鎖,屏幕正中央“正在加載中…”的字樣卻沒有消失,卡死不動了。

“?”

陸荊雲嘗試著敲擊兩下手機後殼,暗自嘀咕道,“沒用的東西……”

為了避免出現登錯號、發錯消息的情況,他來找韋璇的時候,用的都是舊手機。

相冊和雲盤裏裝著滿滿的學習資料,倘若碰上什麽特殊情況,還能用來打掩護。

大學的群聊還在,至今仍有人聊天,經常刷出99+的消息,近期的話題中心則是一炮而紅的餘啟瀟。

一想到這個人,陸荊雲就覺得反胃至極,好不容易回升到初始水平的心情又有跌下去的勢頭。

韋璇昨天將手機交到他的手裏,連同密碼一並告知,這樣的行為就代表了信賴。

他沒必要當著她的面,再聽一遍情敵的錄音,顯然是給彼此添堵。

臨近發情期的Omega,故意不打抑制劑,顯然是打著“生米煮成熟飯”的目的,轉天就能用標記和“性 | 侵”的名頭來威脅韋璇。

如果她……陸荊雲深吸一口氣,強行截斷毫無意義的聯想。

因為這世界上不存在“如果”,只有既定的現實。

使用多年的老式機子反應太慢,陸荊雲等了好半天,還是沒能打開社交軟件,遂放棄回消息。

他走進浴室洗漱。

雙手捧起冰冷的水,毫不猶豫地往臉上潑去,水滴滾落而下,勾勒出棱角分明的線條。

陸荊雲掀起眼簾。

鏡子映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男人的眼神幽邃深沈,尋不見半分笑意。

左眼尾下方的那顆淚痣清清楚楚,沒能為他帶去勾人的魅意,反而平添了幾分難掩的森冷。

韋璇既然跟他說“錄音隨你處置”,就恰恰證明了,她不會再過問此事。

他的Alpha活得坦蕩又灑脫,也不會因為別人的戀慕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男人擡手擦去側臉的水珠,扯了扯嘴角,鏡中人也跟著笑起來。

淺咖色的碎發被水沾濕,軟軟地搭在額角,他看起來卻不像一個陽光爛漫的大學生。

陸荊雲“嘖”了一聲,似是在自言自語,“珍惜你演藝生涯的最後時刻吧……”

·

究竟是誰在鼓掌?

是韋璇嗎?

從看完消息到現在,還不到二十分鐘,而她明明說過,需要大概一小時。

可惜事已至此,沒有後悔藥,也沒有時光穿梭機……

就在陸荊雲自暴自棄地轉頭之時,一條纖細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微涼的指尖撫過後頸處微凸的腺體。

這個Omega已有所屬,旁人休得覬覦,否則後果自負。

指尖恰似不經意地勾勒出咬痕的邊緣,又以指腹輕飄飄地打轉兩圈,最後停滯不動。

在韋璇的視野中,Omega如她所想的那樣,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失敗了。

他的身體能認出她,接受她的一切觸碰,甚至裹挾著隱隱的期待,等候接下來的發展。

“小寶。”

於是Alpha俯下 | 身去,湊至Omega的耳畔,帶著些許好奇,以及無盡的暧 | 昧。

“你什麽時候學會彈鋼琴了?怎麽沒有告訴我啊……”

她的音調一如往常,是那種熱衷於逗人玩的狀態,聽不出有何異樣之處。

“……”

若是換成平時,Omega的耳根早就紅透了,連帶著臉頰也會泛起紅暈。

然而此時此刻,陸荊雲全程保持沈默,完全無法給出回應,竭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韋璇發現了什麽嗎?是否找到了具體的證據?還是在試探他?

陸荊雲確定不了這一點,更害怕自己說多錯多、不打自招。

Alpha女人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

“既然你會彈,我還報什麽班啊,直接讓你教我不就好了嗎?你想想看,我們是情侶誒,‘四手聯彈’是不是很浪漫?”

Omega僅僅坐在鋼琴凳的前半部分,後背挺得直直的,也許是出於害羞,也許是……

因為心虛。

韋璇曲起一條長腿,膝蓋順勢抵上琴凳,不再滿足於單手搭他肩膀的姿 | 勢,而是整個人都覆上去。

她的雙臂伸至前方,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電影中的慢鏡頭,從Omega的手臂滑下,戳在他的腕骨處。

“你說,沒能坐在我‘身邊’,貼著我‘一起’彈琴,是不是很‘遺憾’啊?”

對於其中某幾個關鍵詞,她采用了重讀的方式,明顯是別有暗示,陸荊雲自然聽得出來。

他心亂如麻。

鼓噪的心跳聲仿佛在腦海中放大了無數倍,自帶回聲的效果,震得他頭暈。

陸荊雲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聲音變得格外低啞,幾近於求饒地說道:

“姐姐……”

“誒,什麽事?”

韋璇尚有閑心輕笑出聲,指尖加重力道,壓得陸荊雲的手向下,按住琴鍵。

整個手掌壓上去,迫使鋼琴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與先前柔美的音律形成鮮明的對比。

敲響警鐘。

沒想到偷來的美好這麽快就要還回去了……陸荊雲隱約感受到腺體的刺痛,是昨天殘留下來的。

同一時間,韋璇的心間湧上惶恐不安,短暫地怔楞兩秒,她反應過來,這樣的情緒來自於Omega。

痛苦、恐懼……原來這些就是小雲朵的心情。

韋璇確信自己在聽完陸建川的話之後,感到些許憤怒,來自於被人欺騙的不滿。

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他不敢告訴她真名?曾經,她誇“你的眼睛就像小鹿的一樣”,他並未否認。

還有那句【你姓鹿對吧?】,收到的回覆是【對呀!】,在她開誠布公之時,他卻選擇了隱瞞。

在看到小雲朵彈鋼琴以後,這樣的憤怒莫名消減了不少,韋璇只能從琴聲中聽出滿滿的悲涼。

為什麽?

“小雲朵”和“陸老師”的確找不到任何相似之處,但多個巧合重疊在一起,韋璇遏制不住去揣測。

他們都姓“陸”,身高差不多,很會彈鋼琴,一樣是Omega,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如出一轍。

早先她意外進入易感期的那一次,偶然“出現”又快速“消失”的小雲朵,說話磕磕絆絆的陸老師。

小雲朵發出來後、馬上撤回的【weixiaojie】,在霖城的流感過去、所有老師都摘下口罩後,只有陸老師仍然戴著。

……

這些只能得出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在拿到切實的證據之前,韋璇不會扯破那層遮擋在他們中間的薄紗。

韋璇的記憶力非常好,有些事情並沒有忘卻,而是她懶得在意,眼下完全可以趁機回想一番。

霖城流感結束以後,雷克斯琴行所有老師都摘下了口罩,除了陸老師,黑色口罩片刻不離。

就連喝水的時候,他也要側過身,動作十分謹慎,生怕被她看見似的。

平常人佩戴口罩時,多半會選擇直接拽下來,喝完水再扯上去,不需要刻意去摘系帶。

然而陸老師並非如此,每一次都會摘下右邊的帶子,垂落下來的口罩正好可以擋住他的側臉。

可是為什麽?

韋璇擰眉,著實不解。

她對他根本沒興趣,在課堂以外沒有任何交集,對方擋臉幹嘛?意義何在?

除非……

忽然間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韋璇閉了閉眼睛,試圖讓自己的意識變得更加清醒,努力去回憶。

某一天練琴結束,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看向陸老師,隨口說道:

“你這樣悶著不熱嗎?好端端的一個大美人,非要把自己捂起來作甚?”

在韋璇的印象中,陸老師平日裏沒什麽情緒波動,但是臉皮很薄,還是容易臉紅的那種。

所以她故意調侃他是“大美人”,就是想看看這座冰山是否會露出不一樣的情態來,怪有趣的。

可惜韋璇的計劃很快落空了,陸老師什麽都沒說,更沒有面紅耳赤。

他當時坐在另一把琴凳上,偏過頭來,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眼神略顯暗沈,似乎有點低落。

韋璇一時摸不清這人的意思,原先準備好的那一套說辭徹底沒了用武之地,輕咳兩聲後跟他道別。

眼下再一想,陸老師那副模樣算不算是“有苦說不出”……?到底圖什麽呢?

韋璇心情覆雜,收回那只按著小男友手背的手,又主動摸了摸小男友的腦袋,柔軟的發絲勾纏於她的指尖,撓得人心癢。

不知為何,她有點想笑,也想知道他究竟想玩什麽把戲。

韋璇承認自己是個薄情寡義之人,談戀愛於她而言,就是用來打發時間的,哪一任男友讓她不滿意了,當場就能結束。

反正世上小O千千萬,看不順眼直接換,甩一個是甩,多幾個也沒差。

見識得多了,韋璇能夠輕而易舉地分辨出“真心實意”與“虛情假意”這兩種,游走人間還挺自在。

要的就是後者,Omega供她取樂,她回贈好禮,如此一來,兩不相欠。

而小雲朵算是前者,幾個月相處下來,什麽要求都沒提過,反而是將整顆真心都捧到她的眼前。

不,是一定會失望。

何必呢?

……

思緒翩飛,韋璇斷斷續續想了很多,看似花費了許多時間,實際上不過半分鐘而已。

“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韋璇彎唇笑了笑,居高臨下地說,“鹿雲……哦不對,是陸荊雲才對吧?”

“……”

坐在琴凳上的人依舊沈默著,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與周遭的世界相隔。

背影看上去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落寞與脆弱,韋璇禁不住輕笑起來。

“為什麽不敢說話?你啞巴了?甚至連回頭看我一眼都不敢?”

話音落下,Alpha女人以虎口卡在Omega的下頷,一點點加重力道,掰著他的臉轉到側面。

下一瞬,她對上了一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眸,眼尾擦出兩道薄紅,似是被人欺負得狠了。

“你……”

一向吃軟不吃硬的韋璇被打得措手不及,竟有點不舍得再用言語來刺激他,手上的勁頓時一松,撐在琴凳上的腿也踩回地面。

她正打算往後退,大衣的下擺卻被身前的Omega緊緊地攥住了,骨節用力到泛白的地步,連帶著她的衣服也一起顫抖。

他在恐懼。

“姐姐……”

尾音拖得很長,最後輕飄飄地落下,帶著哀求。

不知怎的,韋璇聽出了一絲哭腔,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再也沒辦法後退半步。

她明明可以拍開Omega的手,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可是她沒有行動。

發生了什麽?

她怎麽了?

……

在Alpha女人略帶茫然的註視下,陸荊雲仰著頭,白皙的脖頸分外修長,似乎一手就能輕松地扼住。

這種極致的脆弱感並非錯覺,只要她想,就可以奪走他的性命。

陸荊雲在心裏暗罵自己恬不知恥,卻還是強撐著開口,一字一句地請求道:

“姐姐,你要是生氣了,打我、罵我都行,但是別不理我……拜托你別跟我分手,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韋璇怔楞住。

他垂下頭,音量變得越發微弱,渾身止不住地發顫,“我不能……沒有你。”

或許Omega以為她聽不見,一連重覆了三兩遍,最後像是脫力一般停下了。

韋璇莫名有點喘不上起來,啞聲道,“擡起頭來,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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