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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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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16.撒嬌

“噢?是嗎?”

韋璇沒想到小雲朵會認真反駁“噩夢”這個說法, 忍不住笑起來,頓覺他可愛得不行,反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這個動作做得格外自然, 帶著點說不出的親密感。

細軟的發絲纏繞於指尖之上,很快又因重力滑落下去,她有些好奇地反問道:

“夢到我什麽了?”

小雲朵話不多, 大多數時候挺穩重的, 偶爾會小聲撒嬌,對於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韋璇非常感興趣。

怎麽說呢, 類似於一種……開盲盒的趣味, Omega少年的每一面都值得開發。

韋璇又戳了戳小雲朵的發旋,“誒嘿,還不理人,問你話呢!”

話音剛落,肩上毛茸茸的大腦袋由面朝下的狀態改成側枕,正好沖著她的脖頸。

韋璇不知小雲朵是在想什麽,呼吸的節奏稍快,溫熱的氣息傾吐而出, 輕飄飄地掃過她的肌膚,隱約帶起幾分癢意。

就……挺刺激人的。

她的第一反應是向後躲開,可轉念一想, 這個舉動太過傷人, 也顯得大驚小怪。

僵持兩秒,韋璇選擇了靜止不動, 用其他事情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忽略那陣磨人的癢。

“怎麽不說話呀?”

身後的門依然敞開著, 屋子裏並未點燈,他們身處於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靜謐而溫馨。

聽不見其餘的噪音,唯有她的心跳,以及他的心跳,雜糅在一起,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這算什麽呢?

天馬行空的亂想,還是屬於詭異的浪漫?

韋璇回過神,笑著說道,“我們倆這樣像不像兩尊門神?要是有人剛好路過,會不會嚇暈過去?”

“應該不會啦……”

小雲朵的音調拖得很長,莫名透出幾分黏糊勁,不管怎麽樣都要抱著她。

韋璇看不見Omega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見那稍顯急促的呼吸聲,一下比一下更沈重。

而他身上滾燙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她這邊來,極具存在感。

這小孩兒為什麽總是……她又不會吃人,緊張什麽呢!

韋璇想了想,斟字酌句,越發柔和地詢問道:

“小雲朵?你還沒回答問題,夢到關於我的什麽事情呢?你實話實說,我又不會生氣。”

“姐姐,我在。”

Omega少年立即應聲,卻依舊沒有回答她關於“夢境”的問題,像是羞於啟齒。

懷裏的人抱起來暖呼呼的,簡直就是冬日裏的最佳“暖手寶”,也黏人得要命,一秒鐘、一厘米都不願分開。

若是換成其他人,像這樣一句話要問好幾遍、半天憋不出一個答案的,她早就扭頭離開了。

愛說不說,誰稀罕?

可當她面對小雲朵的時候,總是願意給足他思索的機會,韋璇確定,這樣的靜心等待從未給過別人。

至於原因……

大概是小雲朵太過乖巧懂事了,偏偏在家裏爹不疼、娘不愛,是個備受排擠的小可憐兒。

韋璇有一搭沒一搭地想:他的確是個容易害羞的小甜崽,讓人一見就心軟。

小朋友有時會默默縮回保護殼裏,應該給予他充裕的時間,自己冒出頭來,而不是依靠外力來逼迫。

“姐姐。”

恰在此刻,小雲朵小聲地呼喚她,帶著奇妙的魔力,韋璇腦子裏繁亂的思緒就這麽停滯了。

“我完全沒想到你會來找我,就是……我想告訴你,我真的很開心,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很開心嗎?

韋璇被小雲朵的三言兩語戳到心口,也有點詫異,“嗯?”

不再糾結於“他到底做了什麽和她有關的夢?為何不能說?”這件事,既然不想說就不說,隨他吧。

性子格外霸道、向來說一不二的Alpha極為罕見地妥協了。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韋璇沒想過真的要來找小雲朵,問地址純粹是隨口一提。

說和做是兩回事。

韋璇不喜歡太過緊密的戀愛關系,也排斥時刻黏在一起的相處方式,於她而言,私人空間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是時候結束了。

就陪玩到這裏吧。

韋璇並不在意小男生們私下做了什麽事,更不會過問,與之相對應的,她也不接受的別人胡亂盤問、得寸進尺。

而當小雲朵詢問“姐姐,你什麽時候會過來?”時,她一如既往地委婉回覆,給自己留下選擇的餘地。

“答應了卻沒能做到”和“一開始就沒有答應”是兩種不同的情況,可前者的殺傷力,遠不是後者能比的。

十一月將至,MIX酒莊接了份大單,她忙忙碌碌一整個下午,陀螺似的來回轉,連回消息的空檔都沒有。

按照往常的規律,“到點下班”之後就是韋璇的休閑時間,美美泡個熱水澡,往柔軟沙發裏一倒,悠閑品味紅酒。

簡直不要更爽利。

面對韋明耀先生時,Omega少年如“小老頭”般看淡俗世的氣場消失了,脊背直挺,肉眼可見的緊張。

相當於拉響了十級警報,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警覺地擺出防禦的架勢來。

韋璇忽然有點後悔,當時沒有碰一碰小雲朵的頭發,確認一下是否處於“炸毛”的警惕狀態。

想想都覺得可愛。

韋璇唇邊帶笑,坐到沙發上,笑著笑著就僵住了,思緒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散。

小雲朵為了見她,大晚上的從學校跑回霖城,陪著她度過最難熬的易感期第一天。

處於易感期的Alpha有多麽危險,他不可能不明白,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趕來了,好像從未考慮過他自己。

萬一她失去理智,把他標記了呢?萬一她做出更過分的事情,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該怎麽辦?

Omega就等於是送上門任人宰割的魚肉,面對Alpha狂暴的信息素,毫無抵抗之力。

一旦被誘導進入發情期,那麽接下來的所有事情都將脫離軌道,完全不可控。

韋璇長嘆一聲,頗有些憂愁地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眼前擺著道難解的題。

這家夥到底有沒有想過,萬一出了意外,就會影響到自己的學業,乃至整個人生!

就算他們目前是情侶關系,但始於網戀,滿打滿算也才認識兩個月,這麽掏心掏肺地對她好……

他是不是傻瓜!

韋璇的良心隱隱作痛。

不論如何,Omega少年滿腔赤誠的態度,令她保持不住以往的漠然姿態。

臨近中午那會兒,小雲朵因她一句話笑得開懷,終於有了點少年人該有的模樣,又眼巴巴地等著她到來。

光是聽聲音,就能感受到小朋友的雀躍與欣喜,她一說要掛電話,他的不舍幾乎要化為實質了。

離開了熱鬧的宿舍、有家卻回不去、只能一個人孤零零地待著……Omega少年是為了誰來回奔波?

答案不言而喻。

此念頭一出,Alpha女人竟有點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抓過茶幾上的車鑰匙,轉身往門口走去。

腳步顯得著急又倉促。

就連韋璇本人都沒能覺察到,原先刻畫分明的“界線”變得透明,也在逐步向後退。

變化微小卻清晰存在,是她親自同意他靠近,允許他做個黏人精。

……

“小雲朵,真的嗎?”

韋璇將飄出去的思維收回來,故意開口逗小雲朵,語氣中藏著滿滿的笑意。

“我怎麽感受不到你的‘喜悅’呢?你還說自己不是‘小老頭’,笑容全無,哪個小孩兒像你這麽嚴肅呀?”

小雲朵當即噎住,也似是被韋璇的笑蠱惑了,好半天都想不出反駁之言,只能幹巴巴地回答:

“……心裏笑了。”

Omega男生的聲線比平時低沈許多,不覆清亮,透著幾分啞,韋璇註意到了,卻沒有放在心上。

合理推測,他是因為睡了一下午,所以滴水未進,變得沙啞也很正常。

喑啞微沈,是他原原本本、毫不作偽的聲線,清淩淩的那一版才是裝出來的。

韋璇加重手上的力道,揉了揉小雲朵的頭發,發絲細軟,觸感極佳,一不小心就容易上癮。

看來不僅不會“炸毛”,還正好相反,確認完畢。

“好吧,你說笑了就笑了……我跟你說,談戀愛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情,只有你整天跑來跑去多累啊?”

韋璇本打算采取委婉的說法,再三猶豫後,怕小雲朵聽不懂,還是選擇了明說:

“我來一趟,你就誠惶誠恐的,這個心態要不得,平常心對待就行了!再說了,不用這麽……戰戰兢兢地面對我呀?你是不是怕我?”

聞言,小雲朵用軟言軟語來表達自己的“反對意見”,並沒有被她說服。

“不累啊,我是心甘情願的,姐姐不要有負擔,而且我怎麽會怕你呢?就是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越到後面,他的音量越發微弱起來,沒什麽底氣,更怕心上人不滿意。

韋璇拍了拍Omega少年的後腦勺,力道輕到算不上是“拍”,等同於溫和地撫摸。

小雲朵靠在她的肩頭默了一會兒,竭力按下澎湃心緒,乖乖地應道:

“……好的,姐姐。”

而在韋璇看不見的地方,陸荊雲咬住自己的下唇,反覆猶疑著,要不要湊上前去,親一口她的側頸呢?

時間滴答滴答地走,片刻不等人,不知過去了多久,Omega仍然沒有施行計劃。

事實證明,他勇氣不佳,頂多在腦子裏過個癮就算結束了,堪稱語言和行動上的雙重矮子。

陸荊雲無聲嘆氣。

既然不敢任性地將Alpha圈進自己的領地裏,那就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減輕她腺體的負擔。

下一瞬,空氣中那股淺淡的草莓味信息素變得濃郁起來,縈繞在韋璇周身,輕柔地撫過她酸脹不堪的腺體。

Alpha的易感期一般會持續3-7天,在此期間,他們的信息素分泌極不穩定,絕對不能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倘若上升到某個峰值,信息素徹底爆發出來之時,就會強行誘導在場所有的Omega進入發情期。

這毫無疑問是一場災難,唯有“已被永久標記過的Omega”和“生育TA的Omega”兩類對此免疫,不會受到影響。

陸荊雲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讓韋璇感到舒服,一點點將自己的信息素釋放出來,圍攏至她的身側。

他經驗值為零,一度擔心會有哪裏做得不對,好在Omega對Alpha的影響是建立在本能之上的,無需過多的憂慮。

“姐姐,你今天……還會頭暈、頭痛嗎?我的信息素有沒有幫到你?”

陸荊雲仍舊低著頭,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些許不確定,以及渴望誇獎的小心思。

“我很好,謝謝你。”

韋璇的手一收,從小雲朵的後腦勺挪開,落到他的左耳上,指腹撚過軟肉,又玩鬧似的揉兩下。

“……!”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陸荊雲被戳中敏感點,微不可見地輕顫起來,腦袋挪開又放回去,想躲卻不舍得躲。

一個乖到不行的崽。

韋璇不由得走神了。

她其實不太喜歡吃甜食,點奶茶絕不超過三分糖,對蛋糕甜度的要求更高,所以開甜品店的卓慕妍經常為她單獨準備……

不那麽甜的甜點。

但奇怪的是,對於小雲朵身上逸散出來的、微酸清甜的氣息,韋璇接受度良好。

Omega男生在鄰省上大學,與霖城相隔較遠,高鐵再方便,一來一去也需要不少時間。

一般情況下,他們見不到面。

在韋璇的認知裏,這種“僅僅保持網上聯絡”的關系應該不會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記,微風一掃就消散了。

畢竟當初建立關系時,匆忙又草率,之後要是無聲結束了,也不值得意外。

可偏偏出乎韋璇本人的預料,小雲朵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滲透進她的生活,隨時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過去不屑一顧、嫌膩反胃的鮮榨草莓汁,她如今居然還覺得挺好喝的,有點上癮。

要不了多久,她心裏的飲品排名表就會產生更疊,排在第一位的不再是葡萄酒,而是草莓汁……

現在已經這樣,以後還得了?這算得上是“城門失守”,或者“步步退讓”嗎?

韋璇沈默了。

小雲朵的腦袋在她肩膀上滾了滾,又輕輕地蹭了兩下,似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撒嬌,試圖引起她的註意力。

‘姐姐,快點理我!’

於是韋璇當真理他了:

“你說,我們是不是要在門口傻站一晚上?這都八點多了,你還睡了一下午,都沒吃晚飯,肚子不會餓嗎?”

她說完,略微動了動,想要往後退開,卻在下一秒就被人阻止了。

圈在她身上的那雙手臂收得特別緊,某位小O不同意拉開距離,一絲一毫都不肯。

親昵的時刻太過珍貴,陸荊雲堅決不願意松開手,搖頭否認道:

“我不餓。”

小雲朵這副樣子格外難得,韋璇心頭一陣泛軟,差點就要點頭,縱容他一直抱著自己了。

半晌,她想到了新的招數,幽幽然嘆息一聲,故作惆悵地開口說道:

“你不餓,但是我餓了,跟你這樣活力十足的年輕人不能比,一餓就頭暈。我想想啊,一忙完就馬不停蹄地過來找你了,晚飯還沒吃呢,哎……”

韋璇感到饑餓的時候還在忙碌,此刻閑下來以後,反而餓過頭了,胃口全無,一想到葷腥竟有點想吐。

不過,為了“騙”小雲朵跟她一塊兒出去吃飯,“試著裝一下可憐”這招並不難,試行的效果大概不差。

十八歲可是長身體的好時候,錯過就沒有了,怎麽能不吃呢?

“小雲朵,我最近在某個美食app上,發現了一家新開的、評分不錯的烤肉店,離你家這邊很近,五六分鐘的路程,去不去?”

韋璇的手又從Omega男生的耳朵離開,輕碰他的側臉,預備在他不配合的時候,強行把人“挖出來”……

這是備選方案。

然而下一秒,出乎韋璇的意料,小雲朵主動往後退了一步,手臂收回去的動作如同電影裏的慢鏡頭,一幀幀放慢到了極致。

就很舍不得。

陸荊雲遲疑片刻,倏地湊上前去,在韋璇的唇角親了一口,又以光速撤離。

“我……姐姐,我給你煮面,你等我一下吧,很快就弄好了。”

韋璇說了餓,他就算再不願意,也會主動松開手,退回原來該在的位置上。

原因無他,在陸荊雲心裏的排序表中,個人意志排在非常靠後的地方,韋璇才是最重要的。

在他看來,她的話就是聖旨,沒有那麽多為什麽,不該問的別問,直接上手做就是了。

陸荊雲說完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有多麽黏人,沒敢細看韋璇的反應,一轉身就走,還差點走成了順拐。

“……?!”

韋璇擡手碰了碰唇角,上面似乎留有小雲朵的溫度,莫名覺得心跳加快了不少。

撲通撲通,震耳欲聾。

從方才到此時,她的眼睛差不多適應了黑暗,隱約看見那道高挑的身影熟門熟路地沖進廚房。

還挺賢惠。

韋璇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心頭軟成了一灘水,由衷地感到愉快,她走回玄關處關門,順勢拍開門口的燈。

一回眸,櫃子上的黑白相框猝不及防地撞進視野當中,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柔和婉,微彎的眼睛猶如明月。

這是……

韋璇怔住。

仔細一看,女人的眼底似是點綴著漫天星辰,氤氳著分明的笑意,沒什麽距離感,令人禁不住萌生出親近之意。

小雲朵長得跟她有幾分相似,特別是那雙如出一轍、黑亮澄澈的眼眸,只不過二者的氣質略有差別。

媽媽是個溫婉大美人,兒子則是個冷冰冰的漂亮小崽。

但是,黑白色的照片代表著……總歸不是什麽美好的寓意。

如果阿姨尚在人世的話,會不會揪著兒砸的耳朵,半是威脅半是無奈地說:

‘臭小子不準成天板著個冰塊臉,是有人欠你百八十萬,還是怎麽的啊?’

某個小孩兒的回應會是什麽樣的呢?一意孤行,還是嘗試著改變?或者是跟母親撒撒嬌,求她放過自己。

……只可惜,這樣其樂融融的場景永遠不會有出現的機會了。

她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摸索著坐到沙發上,決定不再開玄關處的燈,就當做沒看到剛才的一切。

“哎。”

韋璇這一天嘆的氣加起來,基本能完爆之前一個月的總量。

她知道的“秘密”是不是多得離譜?小可憐兒一下子變得更可憐了。

韋璇自暴自棄式地往沙發裏一倒,隱約聞見了甜甜的草莓味,許是小雲朵下午睡覺時留下來的。

這股氣息已被Alpha納入“私有物”的領域,這個時候聞到,令她沒來由地感到……舒坦。

緊繃的心弦一松。

短暫地猶豫了下,韋璇借著手機的光亮,掃視一圈客廳,發現面積不大,卻裝點得幹凈整潔。

盆栽雖然不多,攏共三四株,但長勢喜人,看得出主人有在細心呵護,布滿生活氣息。

或許對小雲朵來說,這個小屋子才算他真正的“家”,而非那個裝修華麗氣派的“鹿家”大別墅。

韋璇丟開手機。

電光石火之間,零星幾個線索從各個角落裏冒出來,唰唰唰地依次劃過她的腦海,掀起滔天巨浪。

回家看望奶奶、被弟弟潑臟水、從未提及到的父親、一個人住在媽媽留下的房子、黑白相框……

小雲朵的生活。

韋璇說不出自己懷揣著何種心情,但可以明確,這是從未有過的感受。

酸酸澀澀,有點揪心。

她一時間不敢細想小孩兒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更不願當著他的面提起這個沈重的話題。

韋璇閉了閉眼睛,調轉視野的朝向,試圖去捕捉小雲朵的身影。

小雲朵住的屋子挺小,沙發的正對面是個尺寸不大的液晶電視,斜右面就是廚房。

一個穿著衛衣的男生在裏面走來走去,圍裙的帶子在身後繞出蝴蝶結,打蛋、翻攪的動作相當熟練。

廚房頂燈灑下暖融融的光圈,將Omega少年牢牢包裹住的同時,也在他身上勾勒出數道溫暖和潤的線條來。

油煙機兢兢業業地工作,轟隆隆的動靜著實不小,卻不會顯得過於吵鬧,衍生出一種細水長流式的溫馨。

韋璇就這麽看著。

全程一言不發,沒有過去打擾他的進度,也沒有拿出手機來拍照。

韋璇定定地望著,甚至沒有註意到面已經煮好,是小雲朵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神志。

“姐姐,快點過來吃吧,我放了點牛肉和雞蛋,調味料是隨便放的,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Omega少年端著“作品”走出廚房,放到一張小桌上,香味頓時在整個屋子裏彌漫開來。

韋璇心知自己胃口不佳,起初還擔心面的分量太多,有可能吃不完。

結果這會兒,她肚子裏的饞蟲全被撲鼻的香味給勾出來了,說是食指大動也不為過。

韋璇走過去之前,先把燈打開了,垂眼一掃色澤鮮美的面條,登時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

她的眼睛一亮,音量拔高了不少,表現出濃烈的期待。

小雲朵始終背對著她,不知是在想些什麽,腳步往左邁一步,又停住了。

他原本打算坐到她對面的位子上,只不過臨時更改了主意,解下圍裙,將其搭到椅背上。

Omega少年直挺挺地站著,無意識地摳了摳椅背邊沿,小聲解釋道:

“姐姐,我今天在沙發上睡了一下午,現在就是感覺……”

韋璇取過一個幹凈的碗,先為他盛好一份放著涼,又執起筷子,自然而然地接話道:

“哦,感覺身上有點不適,所以你是打算去洗澡嗎?”

聽見她幫忙把話挑明,小雲朵立時松了一口氣,“嗯,姐姐,那你……”

韋璇順勢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後腰,笑著回應道:

“不過肚子很餓的話,必須先吃東西墊著,我怕你暈在浴室裏面,我該不該進去救你?你說說。”

“我……我說不了。”

陸荊雲這回連轉身都不敢轉了,匆匆丟下一句話就落荒而逃,幾步路走出去後,還能清楚地聽見Alpha女人的笑聲。

“逗你玩的啦!”

在韋璇看不見的地方,陸荊雲用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尖叫起來,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

但是尖叫完,他又忍不住感到慌亂無措,吃飯的時候可以暫時躲避,等下還能找到繼續躲的借口嗎?

有光之處,就會有暴露的風險!

韋璇總不可能一直陪他玩“黑暗中你找我,我找你”的游戲吧?

哪有戀愛是這樣談的?

……

陸荊雲渾渾噩噩地洗完澡,眼神幽幽地盯著鏡子裏的人,等頭發吹幹後,發絲稍有些淩亂地搭在額角,頭頂也有翹起來的呆毛。

這般隨性的風格,看起來正好與“陸老師”一板一眼的樣子相反。

陸荊雲站在浴室裏楞了一會兒,決定不梳了,這麽放著就行。

他的視線掃過浴室,捕捉到某個不會被花灑噴到水的地方,轉身走出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一整天只吃了早餐的緣故,驟然離開熱氣騰騰的浴室,陸荊雲的腳步有些發軟,踩到地毯上還險些滑倒。

好在他反應速度夠快,伸手在墻上撐了一下,正好穩住身形。

陸荊雲深吸一口氣,竭力平覆過快的心跳,走到衣櫃前,翻出一套洗過的新睡衣、一條嶄新的毛巾。

在屋裏轉了轉,他拿起一把椅子,連同幹凈的衣物一起放到方才選好的地方。

他的Alpha風塵仆仆而來,要是願意留宿,那些提前準備的物品就能派上用場。

要是不願意留下……也沒關系,說不定下次會有用到的機會。

陸荊雲一頓,走到床頭,打開小櫃子的第二格抽屜,取出雲朵形狀的便利貼,想也不想就寫下一行字。

【姐姐,這是我新買的睡衣和毛巾,還沒穿過的哦!(* ̄︶ ̄)】

微笑的嘴巴歪了。

陸荊雲默默撕掉,重新寫了一張,力求完美。

待到一切安置得差不多,他正準備給自己臉上弄點偽裝的時候,韋璇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進來。

“小雲朵,你忙好了嗎?面條已經涼了哦,還吃不吃啦?”

陸荊雲的腳步停住,神色一時間變得慌張起來,六神無主,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一層遮眼都沒剩。

他根本來不及去弄遮瑕膏和其餘的偽裝,眼尾處的淚痣太過明顯了……

一掃就能看見!

陸荊雲剛平覆不久的心跳又開始加快了,出於一種“做賊心虛”的心理,越發不敢面對韋璇。

“馬上就好!”

他第一時間給出回應,然後在臥室裏來回走了兩圈,步伐淩亂。

陸荊雲環視一周,擡眼瞥見擺在正中央的床,勉強算是找到一個解決方案。

他迅速掀開被子,往裏一鉆,又嚴謹地拉好被角,將自己的臉擋住一半。

……聊勝於無的遮擋。

陸荊雲躺好以後,韋璇站到半開的臥室門邊,曲起指節叩門,“小雲朵?”

並未得到他的回答。

韋璇這才往裏探頭,發現床鋪上有了個起伏的鼓包,也顧不得小男友的隱私問題了,快步走到床邊來。

“嗯?你怎麽躺下了?是不是哪裏難受?我剛剛在門口抱著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身上有點燙……”

她隨手摁開床頭昏黃的小燈,又俯下 | 身,以唇貼上陸荊雲的額頭,仔細感受上面的溫度。

“發燒了嗎?會頭暈嗎?”

這點親密接觸,裹挾著說不出的溫柔,而她身上淺淡的香氣也順著空氣,傳遞至他的鼻尖。

陸荊雲凝神靜氣,用心去虔誠地體會,又一次偷偷將被子往上拽,只露出一半的眼睛來。

“沒關系的,我只有一點點不舒服……”

他有些羞赧地探出一只手,食指與拇指比出一小點距離,幾近於無聲。

“姐姐親親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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