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第105章

三月, 地裏的活隨著野草一茬一茬地冒了出來。

不過現在長柳不怕了,也輕松了許多,地裏頭有阿爹幫忙, 家裏有爹爹守著, 他心裏都踏實了不少。

天色漸暗,長柳和阿爹把剩下的一把秧苗插完就準備回家了。

遠遠的, 長柳就聞到了熟悉的飯香味兒,是爹爹在做飯了呢。

“阿爹, 快!”長柳迫不及待地往家跑,長阿爹跟在後頭, 直叮囑, “慢著點, 別摔了。”

“回,回家吃飯了。”長柳高高興興地在梯田間跑著, 身後傳來柏哥兒的聲音,“哥夫!”

轉身望去, 柏哥兒放牛回來了,正牽著大水牛走在田埂上, 還背了一大背簍豬草。

現如今那兩頭小豬可能吃了, 日日都要去割新鮮豬草來餵。

長柳停下腳步等他,兩個小哥兒手牽著手往家走,長柳心疼地問著:“累,累嗎?給我背吧。”

“不累, 一背草能有多累呀,哥夫你今天插秧才累著了吧,腰疼嗎,一會兒我回家給你按按。”柏哥兒邊說, 還邊伸手摸向了長柳的腰。

長柳怕癢,還沒摸到就已經咯咯笑起來了,下面走過來湯郎君,看見他倆以後熱情地打招呼:“長郎君,柏哥兒,這就回家了啊?”

湯郎君和鐘郎君交好,柏哥兒看不慣他,長柳也沒咋搭理,只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便聽得他又道:“下個月你公爹他們給小陽辦滿月酒,大家都要去呢,你們家去嗎?”

小陽就是孟娘子的兒子,名字叫張雲陽,本來這個月就滿月了,但是鐘郎君到處嚷嚷,說他兒媳婦生孩子辛苦了,得好好坐個月子,所以就下個月再辦滿月酒。

長柳聽了,哼一聲,磕磕巴巴地回:“你,你肯定得去吧,你準,準備了啥好東西送,送他大孫子呀,你倆這,這關系,肯定不會送太,太差的吧。”

湯郎君聽了,面色一怔,都是兩家人相互來往,他們倆哪裏有多深的私交啊。

但長柳這樣問,明顯就是要把他架起來,湯郎君才不上當,笑著回:“他們家大業大的,那麽好的新房住著,哪裏缺我這點兒啊,我家裏頭困難,大家也是知道的,但是該給的那是不會少的,鐘郎君是個實誠人,他不會在意這些的。”

聽見他腆著臉誇鐘郎君是實誠人,長柳和柏哥兒不約而同地哼了哼,沒再搭理他,他反而追在後頭喊:“我說長郎君啊,你過門也有大半年了,這肚子還沒動靜呢,哎呀,本來小哥兒受孕就艱難,你看你家青松又大半個月不回家一趟,要我說啊,你也去找你公爹,讓他替你啊……”

長柳和柏哥兒徑直往前走,不理他,他便跟在後頭攆,自顧自的說著:“誒,長郎君,你聽我的,讓他替你牽個線,你也找那個大仙看看,買兩服藥喝,包你喝了一次就中,來年給青松生個大胖小子。”

“你別說我沒提醒你啊,你家青松長得人高馬大的,又俊俏,以前是天天回家,那沒啥,但是現在可是半個月才回來一趟,那十幾天的時間,他在鎮上幹點啥你知道啊,萬一有那小妖精纏上了他……”

“我告訴你,這再老實的漢子都怕人纏,更何況你家青松血氣方剛的,人家扭著腰肢兒嗯嗯兩聲,立馬就能滾到一處去,到時候你就哭去吧……”

長柳聽他說那些催生的話本來都沒打算理他的,可他卻越說越過分,柏哥兒都沒出嫁呢,他就說那些葷話,當真沒有半點兒做長輩的樣子。

於是長柳也不走了,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怒視著他,哼著:“你,你催這麽急,是不是眼紅我公爹他,他帶孫子呀,你兒子也都成親好,好長時間了吧,你要實在眼紅,你就催,催他們去呀,畢竟我和青松的孩子你,你也沾不著邊,我們生,生了,你也抱,抱不到。”

“要,要我說呀,湯郎君你,你也別急,我瞅你兒,兒子兒媳年紀都,都不大,想必也,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要,要孩子,你說的那個大仙這麽厲害,你不如去,去找他求服藥,自己喝了自己生。”

“我公爹他抱,抱孫子,哪有你抱,抱兒子強呀,而且你也還,還年輕,再,還來得及,再給你相公生一個吧。”

“你!”湯郎君被他說急眼了,擡手就要打,幸而長阿爹走了過來,陰沈著臉怒斥,“做什麽呢?”

湯郎君轉過頭去,就看見黑著臉的長阿爹,高高大大地站在他面前,樣子嚇人得很,連忙賠著笑,“沒,沒啥呢,我跟長郎君他們聊天呢。”

“我家孩子的事,幾時輪到外人插嘴了?我和他爹爹都沒說什麽,就不勞你操心了。”長阿爹冷冷地說著,哼了一聲,叫上長柳和柏哥兒便回家了。

到家以後,陸郎君正喜笑顏開地招呼著大家吃飯,卻發現三個人的臉色是一個賽一個的難看,便擔憂地問著:“咋了這是?”

“哼,遇見個長舌郎君,再讓我聽見一次,我絕不客氣了。”長阿爹說著,又將剛才的事講了一遍。

長柳本來是沒打算說的,怕爹爹替自己操心,但攔不住滿腔怒火的阿爹,只能由著他了。

陸郎君聽了,忍不住罵了那個老不正經的幾句,然後又趕緊哄著長柳坐下吃飯,叫他別氣著了,氣大傷身。

長柳不氣,他和青松一早就說好了這兩年不要孩子的,就是見那人不顧柏哥兒,開口就說葷話,有點惱他罷了,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吃過了飯,一家子坐在院子裏歇息。

家裏的母雞領著小雞崽在院子外面散步,後頭跟了幾只毛茸茸的小鴨子,搖頭擺尾,嘎嘎的。

長柳和柏哥兒拿來一只老舊的木盆,洗幹凈以後裝上水,把小鴨子們抓過來輕輕放進去。

母雞孵化了小鴨子,但是不會教它們浮水,所以只能先這樣練一練。

小鴨子們在盆裏歡快地游著,長柳一擡頭,看見母雞和一群小雞崽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便拉著柏哥兒的手悄悄後退,沒有驚擾它們。

他倆一走開,母雞果然上前來守著,也不走遠,就在木盆邊慢吞吞地散步。

日子悠閑自在。

長柳回屋端出了自己的針線簍子,坐在爹爹身邊,借著外頭日落的光亮,開始縫衣裳。

夏天到了以後,青松在店裏幹活總是一身的汗,裏衣濕透了貼著身體不舒服,所以要多給他縫幾身,好有個換洗的。

一晃又到了張青松回家的日子,大早上起來一家人就高高興興的。

又是打掃屋子,又是準備著晚飯,長柳頭天還和爹爹、柏哥兒一起去趕小集了,買了許許多多東西,就等著青松回來吃呢。

只不過還沒到下午,就有不少人排著隊的進村了,擡著十來棵樹種,大家夥都出院子去看,為首的不是那張青松是誰?

再一看旁邊,更是嚇人,監鎮和他一道走著的,兩人有說有笑的。

村裏人哪裏見過這陣仗啊,都被嚇著了,鐘郎君抱著他家大孫子在外面溜達,等著一行人走遠以後這才和其他看熱鬧的人道:“我看吶,是在鎮上犯事兒了,不然監鎮過來幹啥?”

聽著還有點幸災樂禍的。

“鐘郎君,他犯事兒了你就這麽開心啊,雖然分了家,好歹也是你親生兒子啊,就這麽不疼啊?”有人笑他。

鐘郎君臉色難看了許多,正準備反駁,卻沒人再理他了,反而各自揣測著:“我看吶,八成是讓監鎮家瞧上了,你看青松那模樣,少說也是十裏八村的好皮相,現在腰包又鼓了,讓人家裏瞧上不稀奇。”

“你說得也有點道理哦。”

眾人一下子被吸引過去了,這種小兩口間的葷話八卦最能勾起大家的好奇心了,有人問:“那監鎮這個時候來幹啥呢?”

“這還用說啊,來探探長郎君的口風唄,看看他是不是好說話的人。”

“咦,那張青松這麽有本事啊,居然讓監鎮家的孩子給他做小?”

“什麽做小啊,我估計啊,長郎君被休的多。”

最後一句話說得特別小聲,畢竟是猜測,不好大聲說出來,但鐘郎君還是聽見了,哼了哼,心裏頭可得意了,嚷嚷著:“什麽估計啊,他是肯定要被休的,就我那蠢笨的兒子幾十年沒見過小哥兒了,隨便娶到一個就當個寶,像條狗一樣被人牽著走,現在他有出息了,兩個人的新鮮勁兒過了,當然得離了。”

他說得信誓旦旦,有鼻子有眼的,大家夥立馬又圍過去了。

長柳瞧見那麽多人往自己家走來,心裏還是有些膽怯的,打開院門小聲喊著:“相公。”

長阿爹和陸郎君護在他身邊,長柳讓柏哥兒抱著豆豆回屋去了,畢竟他也不知道是啥情況,柏哥兒年紀還小,別把他嚇著了。

張青松看見長柳以後眼睛瞬間亮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牽起他的手搓了搓,高興地問著:“怎麽在這兒站著?”

“相公,他們是……”長柳膽戰心驚地問著。

張青松還沒開口,監鎮便已經叫人把樹種靠著院子放下了,然後喊著:“青松啊,這東西都送到了,那我們就回去了啊。”

“我夫郎做好了飯菜,大家夥吃了再回去吧。”張青松不冷不熱地挽留著。

監鎮擺擺手,笑著道:“不了不了,我們在這兒大家都不自在,還是回去比較好。”

他本就是來給長柳家撐場面的,意思到了就行了,不久留。

說完,又看向長柳,語氣放得特別溫和,輕聲細語地道:“長郎君,你家青松在鎮上難得回來,家裏有什麽麻煩事兒你盡管跟裏正說,我們都會給你處理好的。”

“啊?”長柳沒明白過來為啥專門和自己說這些一段話,但還是認真地點點頭,感激道,“謝謝監鎮。”

“哎喲,謝啥啊,你這不是折煞我呢嘛,本來你們分家那次我就該過來瞧瞧的,可是那段時間鎮上事多,實在沒走得開,你們夫夫倆也別往心裏去,以後有什麽事兒盡管開口,我保證不會讓你們再受委屈的。”

監鎮大聲說著,附近看熱鬧的不少人都聽見了,他又道:“還有你阿爹和爹爹戶籍的事,我們這就去辦理,估摸著年前就能下來。”

長柳簡直一頭霧水,只能麻木地點頭道謝,等送走監鎮以後才拉著張青松一臉嚴肅地問:“相公,這,這是咋回事啊?”

“對啊青松,這是咋了啊?”長阿爹和陸郎君也很擔憂。

張青松看了看外面那些還沒走的人,攬過夫郎的肩膀,低聲道:“回屋說吧。”

說罷,幾人趕緊回了堂屋,把門虛掩著,一家子坐在飯桌邊憂心忡忡地望著張青松。

張青松不慌不忙地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來交給長柳,笑著說:“你的路哥兒出息了。”

“啊?”長柳眼睛像星星一般閃啊閃,立馬接過信打開,嘴裏直念著,“路哥兒給,給我回信啦。”

“嗯,你知道是誰送來的信嗎?”

“誰呀?”長柳拿著信還沒看完,聽見這話好奇地問,張青松便道,“京城蘭家的家仆送來的。”

長柳皺眉想了想,不認識,沒聽說過。

張青松便笑,清了清嗓子,問:“咱們縣太爺姓什麽?”

“姓蘭……”長柳剛開口便反應過來了,用手捂住嘴,驚訝道,“是蘭大人送來的?”

隨後立馬著急起來,“是,是路哥兒犯事了嗎,他,他被抓了?我就說咋,咋那麽久都沒他的信兒。”

長柳越說越心急,都要哭出來了,張青松連忙哄著他,“你別急呀,你聽我慢慢說嘛。”

“那你,快說。”長柳這才稍稍鎮定了一點兒,眼巴巴地望著他。

陸郎君也催促著:“青松你快講,小柳兒他禁不住嚇的。”

“誒,行,”張青松不敢耽誤,立馬解釋,“不是蘭大人那邊送來的,是京城蘭家,也就是蘭大人的母親,侯爵夫人私底下派人送的,還給監鎮也寫了一封,說路哥兒的親生爹爹與她是故交,這些年車馬不便斷了聯系,路哥兒去縣城尋她後她才知曉後面的事,現在路哥兒被托付給了蘭大人照顧,前些日子又聽他說在鄉下還有個閨中摯友,心中實在掛念,所以侯爵夫人寫信來讓監鎮幫忙照顧一二。”

張青松說著,也不禁想到了那些人去店裏送信的樣子,把掌櫃的都給嚇了一跳,還以為他要被挖到京城去了,私底下拉著他的手不松開,承諾會再給他漲工錢。

長柳聽明白了,也放心了,將信捂在心口,雖有些疑惑路哥兒咋和侯爵夫人攀上親戚了,但此刻在他看來還是路哥兒的安危更要緊,便樂呵呵地道:“路哥兒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說完,又將趙時路寫的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驚喜地喊著:“路哥兒會,會寫字了耶,他說他去書院了,讓我別,別擔心。”

原來是路哥兒自己寫的信,長柳剛開始還犯嘀咕呢,想著誰家代筆先生的字寫得這樣醜呀,擔心路哥兒是被人騙錢了。

現在知道是路哥兒自己寫的,他越看這字越覺得可愛,才學幾個月而已,就寫得這麽好了,很難得了。

兩個小人兒也畫得好。

長柳寶貝地把信放了起來,這才胃口大好地吃著飯。

大家夥得知趙時路過得好,也跟著放心了。

入夜,大家都洗漱準備睡覺,張青松出去看了一眼那些樹種,是從縣城送下來讓他們種的,年年都有。

只不過今年不一樣的是監鎮親自給他們家送過來的罷了。

張青松走進屋,看了看一旁和豆豆玩耍的柏哥兒,清了清嗓子,笑著道:“柏哥兒,明天我們一起去河邊種柳樹吧?”

“好呀。”柏哥兒甜甜地回著。

張青松又抿著笑,道:“葉忱一家也去呢,今兒在鎮上碰見了。”

聞言,柏哥兒一下子不說話了,埋著頭,長柳也停下了手裏的活,歪著腦袋去看他,然後故意問:“相公,他們去,去鎮上做啥呀?”

“找活幹啊,春日裏不讓上山打獵下河捕魚,他就變著法的到處找活掙錢呢,”張青松毫不猶豫地誇著,“是個可靠的,我說我給他找,他都不要呢,說自己已經找著了。”

柏哥兒蹲在一旁和豆豆玩,沒吭聲,就是耳朵忒紅。

張青松想笑,長柳起身拍了拍他不讓他再逗柏哥兒了,然後道:“柏哥兒,我,我和你哥哥準備睡了,你,你也睡吧。”

“哦,好。”柏哥兒聽了,立馬抱著豆豆回屋去,羞得連頭都沒回呢。

“我們也回,回屋吧。”長柳挽著張青松的胳膊,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張青松嗯了一聲,揉揉他的腦袋,然後關了堂屋的門就回房了。

次日一早,吃過早飯後長柳就跟著張青松去山上了。

有兩棵桐樹需要種在林子裏,所以他們打算先種桐樹,然後再和大家夥一起去河邊種柳樹。

本來張青松準備自己一個人去的,反正就兩棵,他要不了多久就能幹完,但是長柳黏他得緊,只好帶上了。

兩個人背著樹種和水,扛著鋤頭鐵鍬上山去了,別人家種樹沒有他們倆早,因此到了林子裏也只有他們兩個。

張青松選了個位置,然後放下背簍,先拿鋤頭挖出兩個深一點的圓坑,然後把樹種放進去。

長柳幫他扶著,他便用鐵鍬鏟土填平圓坑。

鄉下人家種樹比較粗糙,挖個坑放進去,後面全看老天爺,不過這個是縣城那邊發來的樹種,所以還是得稍微細致一點。

比如種完以後踩踩土,再給它澆點水啥的。

長柳舉著水壺一點點往下倒,張青松便伸著手在下面接,先洗個手再說。

張青松一邊搓手上的泥巴,一邊念著:“等樹長大了,砍來給咱們孩子做嫁妝箱子。”

聽見這話,長柳有些臉紅,問:“萬一是,是個男孩兒呢,那咋做嫁妝箱子啊?”

“是男孩兒也做啊,當做聘禮嘛,以後兒媳婦或者兒夫郎嫁過來了也能用。”張青松回著,好像早就已經把孩子們的事給規劃好了。

長柳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有些失落,低聲道:“那,要是沒,沒有孩子呢?”

“沒有孩子就等我倆百年之後,砍來做壽材。”

“好了,回家吧。”張青松笑著說完,將手上的水珠故意彈到長柳臉上。

長柳生氣,舉著水壺要打他,卻反被他抓住胳膊拽進了懷裏。

“幹嘛啊,學別人投懷送抱啊?”

惡人還先告狀!

長柳咬著腮幫子氣鼓鼓地看著他,心裏卻惦記著湯郎君昨日說的話。

他沒想過懷疑青松,但人都是有情緒的,兩個人聚少離多,長柳心裏難免委屈,聽見這話更是傷心,眼圈一點一點地紅了,撇著嘴淚汪汪地問:“還有別人也,也對你這樣嗎?”

張青松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小夫郎,可看著長柳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他頓時發現自己玩笑開大了,連忙哄著:“沒有別人,怎麽會呢,你怎麽這麽想,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嗎?”

“沒,”長柳扁了扁嘴,哼著,“沒人說什麽。”

“真的?”

長柳不回應了,側著臉,一臉的委屈樣,看著怪可憐的。

張青松便彎下腰去,用手摟著他的脖子,抵著他的額頭,黑亮的眸子帶笑,稍稍歪了下頭,然後溫柔地親他,哄著他。

長柳有些緊張,這光天化日的,雖說是在林子裏,但他還是怕被人看見,連嘴巴都不敢張開。

張青松耐心地舔了許久,見他還是不開心,便含著他的唇珠抿了抿,然後分開,望著他,眸子依然帶笑,但表情嚴肅了許多:“瞞我?”

“沒,”新婚時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長柳擡眼看了看他,努力揚起笑來,然後伸出手去夠他的脖子,踮起腳尖笨拙地在他嘴巴上親了親,希望分散他的註意力,“沒有,瞞你。”

說完,又拍了拍他的頭,笑著道:“乖。”

“嗯,沒有就好,”張青松笑了,摟著他的腰低下頭去同他親吻,霸道地撬開他的齒關,故意發出暧昧的聲音,然後在他耳邊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稀罕你,柳兒。”

說完還不將人放開,反而越摟越緊。

長柳伸手推他,提醒著:“該,該回家了。”

張青松沒反應,將頭輕輕放在他肩上,呢喃著:“想要你。”

聽見這話,長柳臉一紅,聲如蚊吶般回著:“昨晚不是才,才要過嗎?”

“你要了我,三次呢,還弄我,臉上。”

“要不夠,稀罕你,”張青松親了親他的脖子,又親他的耳垂,像是對待一件特別珍貴的寶物那樣,不斷重覆著,“特別稀罕你。”

長柳很好哄,這便笑了,心裏頭甜蜜著呢,輕輕推著男人,回著:“我也好…稀罕你。”

張青松嗯一聲,又捧著他的臉親了親,這才摟著他準備回家。

卻也不好好走,不看路就罷了,走兩步便低下頭去逮著人親兩口,眼睛都快黏在長柳身上了。

“你,你看路啊。”長柳受不了了,將手放在他臉上,給他把頭推正。

剛剛真是沒腦子,竟然擔心這個人會背著自己幹壞事。

張青松沒說話,只是突然將人打橫抱了起來,長柳嚇壞了,趕忙摟住他的脖子,緊張地問:“你幹啥?”

“稀罕你啊。”張青松說著,抱著小夫郎大跨步地往林子外走。

這林子裏到處都是蜿蜒的山路,有一段下山的路更是陡峭得很,長柳害怕,摟緊了張青松,喊著:“你放,放我下去。”

張青松沒松手,而是道:“你親我一口。”

聞言,長柳扭頭看了看四周,見似乎沒有人來,這才大著膽子,摟著男人的脖子湊上去在他嘴巴上親了一下,然後便準備離開,誰知男人卻停住了腳步,低頭壓了過來,抱著他用力親了好大一會兒。

長柳感覺自己的嘴巴都被親腫了,分開以後雙目含情,小聲羞澀地問:“可,可以放我下來了吧?”

誰知張青松卻耍無賴,“我只讓你親我,可沒說親了就放你下去。”

說完,抱著夫郎接著走。

長柳氣不過,擡頭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張青松腳步一頓,隨後便聽得嘶的一聲。

倒不是疼,而是爽。

他低下頭在長柳耳邊故意喘息著嚇唬他,“夫郎,別咬了,我都硬了。”

長柳聽了,嚇壞了,趕忙松嘴,也不敢回話,老老實實窩在他寬大溫暖的懷裏,將通紅的臉埋在他胸前,一動也不敢動。

生怕這老男人一時興起,拉著自己在山林裏幹壞事,畢竟接阿爹和爹爹過來之前他就說過一次。

張青松看著夫郎這受驚嚇的小模樣,時不時還從縫隙裏偷偷望自己一眼,心裏頭更暢快了,一口氣抱著他下山,連喘都不喘一下的。

要不是到了山路口長柳怕被人看見,無論如何都下地,他能不歇氣地抱回家去。

到了家,長柳沒理他,拎著水壺直接跑進了竈屋,張青松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望著前面的人兒癡癡地笑。

長阿爹和陸郎君已經給他們把柳樹種都裝好了,柏哥兒也準備好了,張青松進屋喝了口水,見陸郎君一個人在院子邊上餵雞,便走過去。

“爹爹,我不在的這幾天,家裏有人來過了嗎?還是有誰跟柳哥兒說過什麽啊?”

陸郎君聽見這話,想了想,回:“不就是那個湯郎君嘛,前幾天他在田地裏頭撞見了小柳兒和柏哥兒,當著柏哥兒的面說柳兒生不出來,還說你在鎮上長久的不回家,小兩口感情遲早破裂,柳兒氣不過,和他吵了兩句嘴。”

張青松聽了,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陰沈,冷呵一聲,自言自語著:“原來是這樣。”

另一頭,長柳和柏哥兒都收拾好了,準備去河邊了呢,卻看見張青松呆呆地站在院子外,便喊著:“相公,走了。”

張青松回過神來,立馬笑著回:“來了。”

然後又對陸郎君道:“爹爹,我們先去了啊。”

“誒,你們當心著點兒,尤其是小柳兒和柏哥兒,你可得看緊了,別讓他倆太靠近河邊。”陸郎君不放心的叮囑著,又說,“我和你們阿爹做好飯等你們回來吃。”

“好,放心吧爹爹。”張青松說完,大步走過去背起了柳樹,然後一把抓起長柳的手緊緊牽著。

長柳楞了一下,然後掙了掙,見掙不開,便提醒著:“相公,一會兒人,人多。”

“怕什麽。”張青松大大方方地說著,不僅不松手,反而強硬地和他十指緊扣著。

柏哥兒見了直偷笑,歡快地跟在他們後頭走。

昨晚哥哥說的話他可都記著呢,葉忱一家也去那裏種樹。

原本以為要定親才能見到,沒想到……

柏哥兒咬著嘴巴笑了笑,然後不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然後拎起衣擺看看鞋子。

上頭有一點點灰,他彎下腰去拍了拍。

嗯,幹幹凈凈的,真好。

長柳發覺柏哥兒沒跟上,便和張青松在前頭停下腳步來,回頭靜靜地看著他,實在不忍心打擾,便耐心等了一會兒。

柏哥兒都檢查好了,心裏放心了,這才準備往前走,結果一擡頭就看見哥哥和哥夫正在不遠處一臉笑意地望著自己。

他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趕忙大大咧咧地走過去,裝作很不在意的樣子。

“肘,肘吧。”

長柳和張青松沒有回話,只是各自努力憋著笑,然後手牽手跟在了他身後。

“哎呀,該,該買盒胭脂了呢。”

“買唄,不過你妝臺上不是還有一盒新的嗎?”

“哎呀,你個大,大老粗,我又沒說是給我買。”

“那給誰買啊?”

“誰臉紅給誰買呀。”長柳笑盈盈地看著柏哥兒的背影,“得用胭脂蓋,蓋一蓋臉紅呢。”

“哦,”張青松恍然大悟,也跟著笑,“那是該買了,不然總臉紅這也不是個事兒。”

柏哥兒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長柳和張青松,擰著眉羞赧地喊著:“哥夫!你們——”

“說啥呢。”

真過分。

他才沒有想見葉忱呢。

不對不對,他才沒有臉紅呢。

長柳聽了,還笑呢,裝出一臉茫然的樣子來,仰頭看著自己的相公,撅著嘴問:“相公,我們說,說啥了呢?”

“沒說啥啊,這不是在說買胭脂呢嘛。”張青松也使壞心眼兒,逗逗柏哥兒。

柏哥兒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自己咋就這樣暴露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