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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與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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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與夜色

沈清音飛抵巴黎時,這座城市正沐浴在初夏明媚的晨光中。塞納河波光粼粼,盧浮宮的金字塔在陽光下閃耀,空氣中彌漫著咖啡香與某種自由浪漫的氣息。她沒有太多時間沈浸於觀光客的感嘆,lodie Marchand為她安排的緊湊日程,如同一張精密的地圖,引導她迅速切入巴黎藝術圈的核心地帶。

lodie果然如權志龍所言,能力非凡且效率驚人。她為沈清音安排的公寓位於左岸,距離裝飾藝術博物館不遠,鬧中取靜,推開窗便能看見古老的石板路和爬滿藤蔓的建築。更重要的是,lodie憑借其深厚的人脈,為沈清音爭取到了博物館內部一間采光極佳的工作室,便於她後期進行現場調整和與策展團隊溝通。

然而,便利的背後,是lodie毫不留情的“錘煉”。

沈清音的《流息》創作理念,在第一次與策展團隊的核心成員見面時,便遭遇了挑戰。幾位資深的法國策展人和評論家,對緙絲這門遙遠的東方技藝抱有濃厚的獵奇心理,卻也帶著西方中心主義視角下固有的偏見。他們欣賞《元·素》的視覺沖擊力,但對於《流息》試圖表達的、更為抽象和哲學性的內涵,提出了諸多質疑。

“沈小姐,緙絲作為一種古老的、以覆制書畫聞名的技藝,如何能承載如此當代的、關於‘氣息’與‘流動’的概念?這是否是一種……嗯,牽強的附會?”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老評論家直言不諱,語氣帶著法式特有的、禮貌的傲慢。

沈清音正準備用她慣常的、冷靜的方式闡述,lodie卻搶先開口了。她用法語,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言辭犀利如刀:

“親愛的皮埃爾,當你們談論哥特式教堂的飛扶壁時,會認為它僅僅是承重結構,而非一種指向天堂的、石頭的祈禱嗎?當你們欣賞印象派的《睡蓮》時,看到的只是池塘景色,而非莫奈對光與時間瞬息萬變的捕捉嗎?藝術的形式從來不是枷鎖,而是藝術家精神的延伸。沈小姐的緙絲,早已超越了‘覆制’的範疇,她在用絲線進行一種哲學的書寫。你們所謂的‘古老技藝’,在她手中,是與當代靈魂對話的媒介。如果你們看不懂,那不是她的問題,是你們的眼睛還被舊的範式所束縛。”

她一席話,說得那位老評論家面色微赧,其他幾位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沈清音有些愕然地看向lodie,後者給了她一個“學著點”的眼神。

事後,lodie對沈清音說:“在這裏,謙遜是美德,但過分的謙遜會被視為軟弱。你需要展示你的鋒芒,用他們能理解的藝術語言,捍衛你的創作主權。你的背後是幾千年的文明底蘊,怕什麽?”

在lodie的“逼迫”下,沈清音開始學習更主動地表達自己。她不再僅僅用語言描述,而是帶著策展團隊參觀她的臨時工作室,展示緙絲織造的過程,解釋每一根絲線選擇背後的思考,甚至將《流息》的局部色稿與某些西方現代主義繪畫的色域進行對比分析。她沈靜的氣質和背後紮實的技藝,配合著lodie恰到好處的、充滿戰鬥力的“翻譯”與補充,逐漸打消了策展團隊的疑慮,甚至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與此同時,首爾與巴黎之間,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維系著一段依靠電波傳遞的思念。

權志龍的康覆訓練進入了關鍵期,聲帶的恢覆尤其需要耐心和技巧。他每天都要在聲樂老師的指導下,進行長時間的基礎練習,過程枯燥且時有反覆。每當感到疲憊或挫敗時,他總會拿起手機,看看沈清音發來的信息。

有時是她工作室窗外的巴黎天空,有時是她隨手拍的塞納河落日,有時是《流息》某個局部取得突破時的細節圖,配文通常極其簡潔:「今日天晴」、「夕陽很好」、「這裏通了」。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拼圖,讓他能在腦海中勾勒出她在巴黎的生活軌跡,感受著她的專註與進步。他也會分享自己的點滴:一段恢覆順利的音階練習錄音,一張汗流浹背的體能訓練後自拍(故意做鬼臉),或是深夜創作時窗外首爾的璀璨夜景。

他們的視頻通話,通常安排在首爾的深夜,巴黎的傍晚。權志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和訓練,洗去疲憊,靠在公寓的沙發上;沈清音則剛結束與策展團隊或lodie的會議,回到左岸的公寓,窗外是華燈初上的巴黎。

“今天lodie又和策展人‘吵架’了嗎?”權志龍看著屏幕裏沈清音略顯疲憊但眼神清亮的臉,笑著問。他從沈清音和lodie偶爾的提及中,已經大致了解了那邊“戰況”的激烈。

“不算吵架,”沈清音微微搖頭,唇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是‘學術交流’。”

權志龍低笑:“她就那樣,是個完美的‘麻煩精’,但也是最好的‘破冰船’。有她在,我放心很多。”

“嗯。”沈清音表示同意。盡管lodie的方式直接得有時讓她難以適應,但不得不承認,效果顯著。

“你呢?嗓子今天感覺怎麽樣?”她問。

“老樣子,慢慢磨唄。”權志龍聳聳肩,語氣輕松,但沈清音能從他眼底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重返舞臺,對他而言意義重大,過程中的任何不確定性都是煎熬。

“別急,”沈清音看著他,聲音放緩,“就像織造,經緯錯了可以拆,嗓子累了就休息。基礎打牢了,後面的圖案才能順暢。”

她的話總是這樣,帶著她那個世界的邏輯,卻能奇異地撫平他內心的躁動。

“知道了,沈老師。”權志龍乖乖應道,像個小學生。他看著她背後巴黎的夜色,忽然說:“清音,等我這邊穩定一點,我就飛去找你。”

“好。”沈清音應著,目光柔軟。

然而,平靜之下,亦有暗流。

某次,沈清音在lodie的引薦下,參加一個巴黎藝術圈的私人沙龍。沙龍的男主人是一位著名的畫廊主,對東方藝術頗有研究,也對沈清音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興趣。在交談中,他不僅對緙絲技藝讚不絕口,更對沈清音本人流露出明顯的欣賞,言語間帶著法式的調情意味。

lodie在一旁,饒有興味地看著,沒有立刻解圍,似乎想看看沈清音如何應對。

沈清音面對畫廊主熱情的讚美和暗示,始終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巧妙地將話題引回藝術本身,不接任何涉及私人情感的話茬。當對方半開玩笑地邀請她共進晚餐,“深入探討東西方美學”時,她平靜而直接地拒絕:“抱歉,晚上我需要和我的男友通視頻電話。”

她用的是“男友”(petit ami)這個詞,清晰,明確,沒有任何暧昧餘地。

畫廊主有些訕訕,lodie則在一旁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算你過關”的表情。

事後,lodie在送沈清音回公寓的路上,狀似無意地說:“看來G-Dragon那家夥,在你心裏分量不輕。”

沈清音看著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巴黎街景,沒有回答,但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lodie輕笑一聲,不再多說。她欣賞有才華且心性堅定的人,無論男女。沈清音對情感的忠誠與對藝術的專註,在她看來,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都值得尊重。

消息不可避免地傳到了權志龍耳中,是lodie“順便”提了一句。權志龍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哼了一聲:“那老頭我知道,眼光倒是不錯,就是太花了。你離他遠點。”

沈清音失笑:“我知道。”

“等我過去,宣示主權。”權志龍半真半假地說,語氣裏帶著點醋意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沈清音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空間的分離,沒有稀釋他們的感情,反而像一種提煉,讓某些東西變得更加清晰和珍貴。他們在各自的軌道上努力奔跑,一個在巴黎的晨光中打磨藝術的鋒芒,一個在首爾的夜色裏重塑舞臺的夢想,而連接他們的,是跨越時區的電波,是彼此心中那份日益堅定的“我們”。

巴黎的展覽籌備在磕絆中穩步推進,首爾的覆出計劃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兩條看似平行的線,因為愛與藝術的牽引,正向著某個必將再次交匯的點,無限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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