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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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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阿福找到林雲川道歉的時候,林雲川並沒有感到意外。

來道歉的阿福跪在林雲川面前,裸露著上半身,背上捆著一把帶刺的荊棘,也是讓林雲川見識了一把什麽叫負荊請罪。

荊棘表面尖銳的利刺將阿福的背劃出一條條駭人的血痕,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朝林雲川磕了三個重重的響頭。

“林大夫,這些事日因心有誤解,對你多有不敬,阿福今來請罪,還望你見諒。”磕過頭後,阿福朝林雲川鄭重其事的說。

他目光堅定,足以見其歉意。

而事實上,阿福前來找林雲川道歉,也的確是真心實意的。

陳逾至嘴上說要罰他,但實際上卻並沒有真的對阿福做些什麽。

這些時日來,阿福一直認為林雲川當初的那副藥是在害陳逾至,也因此他對林雲川多有不滿。

陳逾至知曉他心中不滿,為他解了困惑,如今阿福已經知曉林雲川並沒有要還陳逾至,他自然也就知錯了。

陳逾至說要罰他向林雲川認錯,直到林雲川原諒他為止,但實際上,就算陳逾至不說,阿福也會這樣做。

“你家少爺要你來的?”林雲川看著地上跪著的阿福,問道。

“是。”阿福回答道,但隨後又搖了搖頭,否認,“也不是。”

“少爺讓我來同林大夫道歉,但我也真心實意悔過,所以今日之舉,是我本心。”阿福仰頭看著林雲川,說道。

或許到底是陳逾至的奴仆,林雲川這會兒居然在阿福的臉上,看出了幾分陳逾至的影子來。

二人行事,總是有被影響的。

“你不必如此。”林雲川怎會與阿福一般見識,他們位置不同,阿福是陳逾至的忠仆,他覺得林雲川要還陳逾至,自然對林雲川尊敬不到哪裏去。

這些林雲川心知肚明,他之所以不解釋,不過是因為當初那般行事,也的確有希望陳逾至會覺得他在害他。

他希望陳逾至覺得他害他,恨他,放下他,不再會找他。

但林雲川卻沒料到,陳逾至會那般的相信他。

那副藥會讓陳逾至經受怎樣的煎熬林雲川心知肚明,他本就行了一步險棋,哪知還被陳逾至看透了。

“回去稟告你家少爺吧,負荊請罪,我原諒你了。”林雲川告訴阿福,給了他這步臺階後,又從屋裏拿了盒傷藥遞給阿福,而後便轉身離開了。

打發走阿福以後,林雲川繼續處理病人一直到夜深霧重才停下。

眼下秦州疫情大幅度緩解,再過月餘,封了良久的秦州,便就又可以重新開放了。

林雲川歇下後並沒有馬上回屋休息,而是先去了陳逾至那裏。

陳逾至傷還沒好,他還需要每日換藥,今日雖已換過藥了,但他到底還是要去看看。

到了陳逾至所被安置的院子,林雲川還未進屋呢,就看見了守在屋外的蕭承爵。

林雲川見此一楞,緩了半響,才反應過來,蕭承爵今天承諾要替他照顧陳逾至。

這話林雲川其實本更多是當個玩笑的,但沒料到蕭承爵居然當了真,信守承諾至此。

“哥哥。”蕭承爵看見林雲川,就興奮的站了起來,朝林雲川大步走來,“你回來了。”

“嗯。”林雲川微微頷首,對蕭承爵說:“今日你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不辛苦,倒是哥哥,你處理那麽些病人,肯定比我更辛苦。”蕭承爵笑著說,“這兒有我守著,你其實不必過來。”

“他傷的重,我來看看,看完便回去了。”林雲川說。

蕭承爵聽著這話有些不高興,“他哪裏傷重,我看他精神好得很。”

“哥哥根本不必看他。”這小孩子氣的話,一如林雲川記憶中蕭承爵的模樣。

林雲川看了眼蕭承爵,沒說話,蕭承爵意識到些什麽,閉嘴了。

“你回去吧。”林雲川又對蕭承爵說。

蕭承爵不願,便說:“我等哥哥看完他,和你一起回去。”

林雲川沒回答他,直接推門進了屋。

蕭承爵見此,便知道林雲川的意思了,他有心想等林雲川,卻又怕林雲川待會兒看到他會不高興,於是只能失落的離開了。

林雲川進屋時,陳逾至還未睡,他像是疼得厲害,滿頭大汗,包紮好的傷口也不知道怎麽又滲血了。

“哥哥。”陳逾至輕聲叫道,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樣。

林雲川看見他滲血的傷口,快步走過去,查看他的傷口。

這紗布包得厚實,血能滲出來,指定是已經不知道疼了多久了。

“你怎麽不叫阿擁來叫我。”林雲川有些氣惱的詢問陳逾至。

陳逾至卻是註意力全在林雲川嘴裏的阿擁二字上。

“阿擁是誰?”陳逾至心知肚明,卻問。

阿擁是蕭承爵的小名,擁護的擁,擁戴的擁,方才林雲川下意識的就叫出了口。

“自然是侯爺。”林雲川回答。

陳逾至心中覺得不快,林雲川叫蕭承爵叫的這麽親切,叫他倒是叫的生疏。

每次不是叫名字,就是陰陽怪氣的一句陳大少爺。

心中不高興,臉上陳逾至不顯露,行為卻是要給蕭承爵找些不痛快了。

只見陳逾至低下頭,一副委屈的模樣,說:“哥哥,我哪敢指使侯爺為我通報。”

“陳家富貴,但到底不過是商戶罷了。”陳逾至說。

這話有賣慘之嫌,林雲川怎麽會聽不出,只是他不解,陳逾至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什麽時候不敢過?”林雲川戳穿得毫不猶豫,他不明白陳逾至為何如此,但他了解陳逾至。

陳家家大業大,底蘊深厚,但凡是能延綿百年的大家族,哪個會只是簡簡單單的商戶?

這話說得和林雲川直接問陳逾至在裝什麽也沒區別了,但陳逾至一貫沈得住氣,臨危不亂,繼續著自己的劇本往下演。

“哥哥,你怎麽會這樣覺得呢?”陳逾至看著林雲川,說:“你也看見了,他連我房裏都不願意待,怎麽可能願意為我辦事?”

“你有空叫阿福來與我道歉,沒空讓阿福告知我你的傷口滲血?”林雲川不吃這套,反問他。

這下給陳逾至噎住了,心想早知道應該讓阿福明日再去道歉的。

漏算一招,但也不妨事。

“阿福去的時候傷口還好,後來他回來,我看他一身傷,也不好讓他再去找你了。”陳逾至說。

借口找得天衣無縫,林雲川也不再說什麽,嘆了口氣,伸手將包紮著陳逾至傷口的紗布緩緩揭開。

傷口有些撕裂,也不知道在他離開期間,陳逾至是做了什麽,居然讓傷口變成了眼下這副血淋淋的樣子。

“你和阿擁比武了?”林雲川多少有些不愉快,自己經手的病人如此不聽話,一不留神就給他找事。

明明這幾日經過他的精心照料,這傷口都已經在慢慢愈合了。

“怎麽會,哥哥。”陳逾至聽出了林雲川的陰陽,也感受到了他的不愉快,“我就是方才想拿東西,一是不甚,扯到了傷口。”

“哥哥,你別生氣。”陳逾至仰著頭,一臉誠懇的對林雲川說。

他這賣乖倒是賣得快,讓林雲川根本都來不及生氣。

“你只傷了一只手,另外一只不能拿?”林雲川面色溫和下來,嘴上仍舊不饒人,“你這副樣子,我不給你醫了。”

“那可不行。”陳逾至說,“若哥哥不願為我治病了,我便真是無藥可醫,無醫可治了。”

“阿諛奉承。”林雲川這般說著,手裏也沒停下為陳逾至處理傷口。

他一邊熟練的處理傷口,一邊對陳逾至說:“醫你這樣的病人,毫無成就感。”

林雲川實話實說,試問哪位大夫會想要去治一位不聽話,還撕裂創口的患者呢?

不僅耽誤治療進度,還讓人毫無成就感。

“那哥哥醫誰有成就感?”陳逾至起了些壞心思,問,“阿擁嗎?”

這話說得實在奇怪,怎麽又扯到蕭承爵身上去了?

“你很在意他?”林雲川問。

“那倒也沒有,只是好奇。”陳逾至說得平靜,林雲川卻莫名聽出了幾分嘴硬的意思。

他靜靜盯著陳逾至看了一會兒,而後輕輕笑了,將裹在陳逾至肩膀上的紗布狠狠打了個結,說:“傷口處理好了,我要回去了。”

他沒有回答陳逾至的問題,而是提出要離開。

陳逾至有些急了,一把抓住林雲川的衣擺,“在意。”

這會兒說了實話,林雲川聽著揚了揚眉頭,還是回答了陳逾至。

“我也不知道。”林雲川說,“我未曾醫治過他,我與他分別亦是數年。”

“上一次見他時,他還是個半大少年,我也還未學醫。”

“況且……”就算那是他已學醫,蕭承爵病了,他也不會沾手,他不想,有人也不會讓。

後面的話林雲川沒說完,他看著陳逾至,輕輕笑了下,說:“好了,問題回答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陳逾至沒追問林雲川後面沒說完的話,卻也因為得到了自己想聽的答案,臉上掛上了幾許笑意,這笑意有些得意,又有些輕快。

但他卻沒有松開抓著林雲川衣擺的手,仰頭看著林雲川,說:“哥哥,別走了。”

“不走?為什麽?”林雲川問。

只聽陳逾至猶豫了半晌,緩緩說出了個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我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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