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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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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加入熟杏仁以後的藥方,終於在經過多日試藥後得出結果。

病癥較輕的患者,一般在用藥後五到七天便基本痊愈了,而病癥稍重的,則還需要施針加以控制。

至於那些本就是生命垂危的病人,用藥後癥狀已有緩解,但已傷己根本,恢覆和痊愈都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雖說如此,但眼下藥方的研制成功,也已經很大程度上緩解了秦州疫情的緊張程度。

朝廷的賑災糧入城那日,林雲川正與其他大夫們采完藥回城,一行人有說有笑,便聽見身後傳來的馬蹄聲。

林雲川回頭看去,一眼便看見了那高頭大馬上坐著的人,以及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人坐在馬上,氣宇軒昂,容貌俊秀,皮膚卻是黝黑,神采奕奕,一身氣質優越。

林雲川靜靜看著,有些楞神。

風吹過,欲揚起他的面紗,林雲川伸手輕輕按住,而後便很快低下了頭。

身旁的大夫輕輕拍了拍他,“林大夫,快跪下,那是平西候。”

“平西候?”林雲川有些疑惑,扭頭看向身旁的大夫。

怎麽會是平西候?

林雲川被拉扯著跪下,直到拉著糧食的車馬走遠後,才聽到身旁的大夫語氣驚訝的問他,“林大夫你居然不認識平西候?”

“抱歉,前幾年居於深山,消息閉塞,不太清楚。”林雲川搖搖頭,回答。

“原是如此。”大夫語氣了然,而後緩緩為林雲川解答,“這平西候啊,名叫蕭承爵,他出身富貴,是定遠候之子。”

“即是定遠候之子,怎麽未承爵位,獨立門戶了?”林雲川問。

“這還得從他兩年前領兵征戰西域,平亂定國說起。”大夫說起這事時,語氣驕傲,還帶著幾分欣慰,“據說啊,這平西候,是隱姓埋名去了西北軍,從一介小兵一路廝殺到了如今的位置。”

“那時他才十六歲,但卻有勇有謀,文能決策千裏,武能上場殺敵。”

“其中他最有名的,便是他單槍匹馬,只靠著那手中的一柄長槍,便硬生生挑下敵方首級一事。”

“西北軍班師回朝那日,面見聖上,聖上問平西候想要什麽,他只說要自立門戶,讓聖上封他一個爵位。”

“這也是他為什麽沒有承襲他父親爵位的原因。”

大夫說得熱血沸騰,林雲川聽著,卻是良久後,才盯著方才蕭承爵離開的方向,說了一句,“他名叫承爵。”

名叫承爵,卻未承爵。

自打見到蕭承爵以後,林雲川的情緒便很明顯的低落了許多。

他心中藏著事,旁人與他說話便總分神。

“師傅,師傅。”阿良連叫了幾聲林雲川,都沒有得到回應,無奈只能伸手去拍林雲川的肩。

林雲川被拍得回過神來,看著阿良,緩了緩,才問:“怎麽了?”

“師傅,我該問你怎麽了才是。”阿良表情無奈,“叫了你好些聲,你都沒理我。”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阿良問。

林雲川揉了揉眉心,沒有正面回答阿良的問題,只說大概是這幾天沒睡好的原因。

這理由也不知道阿良有沒有相信,但好在阿良也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轉而說起了他來找林雲川有什麽事。

原來是眼下疫情得到控制,朝廷的派來賑災的糧食和草藥也已安然入城,於是乎知州便小設了宴席,邀請各位大夫抽空過去吃飯。

“阿良,你和其他幾位大夫去就好。”林雲川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這份邀請,“我就不去了,病人離不開人,總要有人留守的。”

“師傅,你不去的話,我也不去。”阿良見林雲川拒絕,便也說不去了。

林雲川心知阿良並非真的不想去,只是他到底年紀還小,對林雲川還有所依賴,所以見林雲川不去,便也不去了。

但林雲川不希望阿良如此。

他對阿良說:“你得去,我們師徒二人,總要去個人的。”

“你近些日子也沒吃好,難得有頓好的,替我去將我那份也吃了。”林雲川溫聲對阿良說。

阿良還是有些不願意,但到底也沒再說不去了,只說會給林雲川也帶些好吃的回來。

林雲川聽著這話,笑了。

宴席在夜裏,府衙內除卻林雲川和另外一位年紀較大的大夫,其他大夫都去參加宴席了。

老大夫不去是因為放心不下病人,而林雲川不去宴席,除卻放心不下病人,更多的,還有不想見到蕭承爵。

可林雲川沒料到蕭承爵會親自來這府衙。

人或許就是這樣,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

夜色漸深,酒過三巡,林雲川估摸著宴席應該快要散了時,他聽見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

“侯爺,裏面很多病人,你還是不要進去了,這些飯食,讓大夫們替你帶進去就好。”這是知州的聲音。

“對呀,我們給你帶進去就好了。”有人附和道。

但蕭承爵卻是反駁了他們,“那怎麽行?兩位大夫為了病人盡心盡力,這些飯食,本候必須得親自送到他們手上才行。”

原來是蕭承爵見有幾位大夫沒有去參加宴席,便親自準備了食物,送了過來。

“況且,本候戰場殺敵出生入死,守的就是這滿天下百姓,如今他們病了,我便要避如蛇蠍嗎?”蕭承爵語氣堅定,“這裏面,各位大夫進得,我便也進得。”

他話都說到這地步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阻他,但林雲川卻是慌了神。

他是想要躲起來,可他無處遁形。

蕭承爵是候,他是民,他憑什麽躲,又能躲到哪去?

好在帷帽遮掩住林雲川的面容,讓他哪怕面對不想見到的人,也不至於因為被認出而尷尬。

蕭承爵與林雲川記憶中的模樣變了很多,在林雲川的記憶中,他沒這般成熟,總是幼稚的,天真的,無法無天,玩世不恭。

他在寵愛中長大,是天之驕子,被寄予厚望,天資聰穎,也得天獨厚。

而如今的蕭承爵,或許戰場的風沙能磨平任何棱角,他變得穩重了許多。

林雲川靜靜看著這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他自進入這府衙後,便自然而然的與所有大夫融洽的相處在了一起。

他視察著民情,詢問著病情,倒是真有幾分愛國愛民的好官模樣。

林雲川並不希望蕭承爵能關註到他,他已經盡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蕭承爵還是與他說話了。

“這位大夫,您姓什麽?”蕭承爵問林雲川。

林雲川垂下眸子,壓低聲音,緩緩回答:“林。”

“好巧,我母親也姓林。”很俗套的套近乎手法,蕭承爵語氣感嘆,而後問林雲川,“我母親是秦州人,林大夫你也是嗎?”

“我不是。”林雲川否認,卻沒說自己到底是哪裏人。

或許是感受到了林雲川態度的冷漠,蕭承爵也沒再繼續問下去,與林雲川說起了藥方和疫情的事情。

林雲川生疏有禮的回應著蕭承爵,基本上是蕭承爵說一句,他便答一句,若是蕭承爵不說話,他便也沈默著。

兩人就這麽說著話,到了最後,蕭承爵忽然問林雲川。

“林大夫,你討厭我嗎?”

林雲川沒料到蕭承爵會這樣問,他楞了一下,才回答:“沒有。”

“真的?”蕭承爵顯然不信。

林雲川輕輕應了聲,“嗯。”

蕭承爵聽著他這般回應,若有所思,良久後對林雲川說:“林大夫,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

“我們是不是認識?”蕭承爵問。

“怎麽會?”林雲川看向蕭承爵,目光警惕,但他的語氣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靜,說:“在下一介平民,怎會與侯爺你相識。”

“侯爺,你感覺錯了。”

或許是林雲川這一句感覺錯了說得太過堅定,蕭承爵便也沒再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只是揚了揚眉,點了點頭,像是認可了。

眼下這般情況,繼續糾纏顯然只會對林雲川不利,他不知道蕭承爵為什麽會忽然說這樣的話,但有了陳德的前車之鑒,他不敢冒險。

於是,林雲川便很快找借口離開了。

然而林雲川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蕭承爵盯著他轉身後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

……

宗祠一事後,陳逾至第二日便收拾行李離開了潭州。

他走得很快,就好似蓄謀已久一般,讓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從潭州城離開後,陳逾至並沒有往鄉下的莊子的走,而是一路走向了秦州的方向。

他們走得很快,身後跟著的尾巴卻從來沒幹凈過。

陳逾至不用想也知道跟著的會是誰的人,眼下陳深雖有父親那份所謂的遺囑保住家主之位,但他不願繼承,陳逾至就仍舊是他最大的威脅。

按李氏的性格,她自然是容不得這事有任何閃失,所以對於陳逾至,她也怕是只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陳逾至離開潭州,對她而言,正是她能下手的最好時機。

前去鄉下莊子裏養病的病秧子大少爺,在半路被匪徒搶劫殺害,這當然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陳逾至能猜到李氏的想法,亦或者說,眼下李氏走的每一步,都是他想要的結果。

連續被跟了好幾天,阿福終於忍不住想要去將這尾巴掃幹凈,但陳逾至卻阻止了他。

“且讓他們跟著。”只見陳逾至靠著墻閉目養神,表情悠哉,像是絲毫不在意身後的人可能是來殺他的。

“留著還有用。”他對阿福說。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計劃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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