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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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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天虹樓三日, 無人知曉辭鳳闕經歷了什麽,就連為他護法的葉冰靈也無法探知辭鳳闕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辭鳳闕隨意看了眼傷口, 緩聲笑:“莫非喻少主心生憐憫,不忍對我出手?”

“你既踏上這方擂臺,便沒有不忍之說,全力以赴才是對你的尊重。”喻令以退為進,想從辭鳳闕神色中看出破綻,然而辭鳳闕實在掩飾太好,又或是這點傷不值一提,他站得筆直, 眉目間不見一絲顫抖。

“正巧, 我也是這般想的。”辭鳳闕唇邊笑意愈來愈淡,“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同姬四陰送了我一份大禮,我自然也要回贈。”

第一張符,立地為陣。

辭鳳闕腳下伸出數不清的符箓紋,眨眼間鋪滿擂臺地面,邊緣弧線上亮起刺目金光。喻令低下頭去, 那符紋將他們二人悉數包裹,生起淡淡灼熱之意。辭鳳闕側臉被金光映照,眸中平靜, 無端生出幾分疏離冷淡。

他手中還剩兩張符。

“那日天虹樓中, 為了探知記憶, 喻少主可還記得自己做過什麽?”

喻令一噎,辭鳳闕此刻持符冷淡的姿態,與阿容記憶中的身影重疊起來,他試圖搖晃腦袋將那段突兀的記憶拂去, 但仿若反噬,兩張不盡相似的臉逐漸合為一體,讓他無法及時掙脫。

他不是元嬰麽?為何會有這等恐怖的壓制?喻令暗自咬牙:“我什麽都不曾做。”

“是麽?”辭鳳闕半笑不笑,“那你可知,我上一次站在這方擂臺上時做了什麽?”

腦海中阿容的記憶被辭鳳闕話語勾動,喻令死死壓制,卻還是悉數跑了出來。

上一次,兩百多年前,辭鳳闕站在仙州大比的擂臺上,一人力壓天榜百位俊傑,將自己的名字刻在天榜頂端,無人壓得住他的傲氣。

最後一場,辭鳳闕符法破道,在無數化神長老之前,甚至將當時的天榜第一斬於腳邊。

而他只用了三張符。

在阿容的記憶中,那人只是在戰前,得知辭鳳闕鬼域少主的身份時輕笑了一聲。

“鬼域?”那名天榜第一將染塵的帕子隨手拋下擂臺,“就是那個無人教化的腌臜之地?難怪你身上總帶著股腐臭味。”

觀戰席下傳來窸窣笑聲,幾位修士掩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仿佛真的聞到了什麽。

阿容在觀眾席中仿徨四顧,下意識在心中反駁。辭鳳闕卻神色不變,慢慢擡起眼睫:“是麽?”

他手中的三張符箓開始燃燒。

不過瞬息,那名天榜第一竟已經跪在了擂臺邊緣。

他七竅流血,十指死死摳著地磚縫隙,像被無形山岳壓著脊梁,怎麽也擡不起頭。

辭鳳闕緩步向他走去,踩過那方被丟棄的雪帕,俯身時,發梢微微垂落:“現在,”他用符灰未燼的指尖擡起對方下巴,“聞聞你身上的味道?”

下方的長老們察覺到他的殺意:“住手!”

觀戰席上驟然爆發出數十道恐怖氣息。七位化神期長老同時出手,紛紛祭出法寶想要鎮壓辭鳳闕。

然而所有法寶在距離辭鳳闕三丈處轟然停滯。他周身浮現出九張幽藍符紙,那些法寶中散發出來的靈力皆如此刻泥牛入海般被吸入符紙中,不見蹤影。

辭鳳闕在這片刻空隙中,指尖點上那名天榜第一的眉心,一擊刺出血洞,方才的天才修士瞬息變作屍體。

他收手,迎著諸位長老錯愕目光,對臺下所有人道:“犯我鬼域者,殺。”

想到那位天榜第一的下場,喻令再看辭鳳闕手中符紙,霎時明白辭鳳闕今日到來之意。

“你想殺了我?”

辭鳳闕:“看來喻少主是記起來了。”

不給喻令任何動手的機會,辭鳳闕接著道:“第二張符。”

暗金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血色長虹貫空而過。喻令胸前的護心鏡“哢嚓”裂開蛛網紋,靈劍上十二顆護佑寶珠同時炸成齏粉。盤踞在腳下的那些符箓紋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腳踝爬上喻令腰間,喻令拿劍的手被迫松開,不得不跪倒在地。

辭鳳闕緩緩靠近:“那日阿容便是如此跪在你們身前。”

他彎腰,視線與喻令平齊,聲音縈繞喻令:“你們是強行讀取的記憶,因此需要抽出魂魄,為了讓阿容無法反抗,你們將魂釘釘入他腦後,整整七枚,用在一個孩子身上,喻令,我不該殺你麽?”

喻令眸中閃過一絲恐慌:“魂釘是姬四陰做的,與我何關?做這一切的都是他,我不過在他旁邊看著,值得你如此記恨?”

辭鳳闕笑出聲:“姬四陰不過你手下的一個傀儡罷了,提出要查探記憶的人,是你,喻令。”

他一只手按著喻令肩膀,臺下修士看見喻令被如此壓制,紛紛叫道:“喻公子別怕!他不過元嬰罷了,快站起來給他一劍!”

辭鳳闕聞言,幾乎是緊貼喻令耳側,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怕什麽?你瞧,那麽多人見你一面便會失去神智不可自拔地愛上你,成為你的不二之臣,你打算如此輕易地落敗?”

喻令看向落在腳邊的靈劍,想要繞開他拾起來。

辭鳳闕不帶感情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喻令,你對鬼域如此了解,當真只是喻家受寵的少主麽?”

喻令來不及回答。

“第三張符。”辭鳳闕一字一字吐出。

喻令頭頂玉冠轟然崩裂,他披頭散發地去拾起靈劍,擂臺邊上,裁判長老察覺到辭鳳闕的殺意,凜聲道:“不好!”,連忙祭出本命靈劍欲要攔下辭鳳闕。

然而辭鳳闕周身靈力節節攀升,中央屬於他的名牌上,“元嬰初期”四字開始不斷跳動,元嬰中期,元嬰後期,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在眾人驚駭的表情中,它逐漸停在一個極其恐怖的境界上。

臺下修士們見到那幾個字,甚至不敢念出來。

“大乘……”第一輕然低喃,眸中失神,“小玉兄居然是大乘?”

臺上,直面大乘期威壓的喻令慌忙抱住靈劍。在大乘之前,什麽百歲化神皆是螻蟻之輩,辭鳳闕不過稍微溢出一些靈力,便已讓人動彈不得。

傾倒山海般的氣息沖天而去,坐鎮姬家主殿中的各家仙門掌門在察覺到這恐怖靈力後紛紛站起:“是誰在擂臺中?”

不消多想,紛紛化作迅影流光,朝比試臺飛去。

喻令看見天邊飛來的各路掌門,似乎找到憑靠:“這可是仙州大比,你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殺我?”

“我要殺你,誰也攔不了我。”

第三張符紙散出無數縱橫劍影,喻令月白法袍上突然綻開朵朵紅點,那是從毛孔裏滲出的血珠,他往後縮著身子,翻過身來直面辭鳳闕,額前紫菱因沾上鮮血而透出幾分詭譎:“你殺不了我。”

辭鳳闕:“你從何處來的自信?”

喻令點上額前,眼神幽幽:“你千不該萬不該,讓我得知了你的記憶,仙門百家在此,若他們知曉你是誰,你還能如當初一般以一敵萬麽?”

“喻英,不,辭鳳闕。”

愈來愈多的仙門抵至擂臺邊上,喻令忽而大笑起來:“我等的便是現在!”

噗呲——

一朵八瓣血蓮從辭鳳闕的傷口處刺出。

“大乘又如何?你能違抗神族的力量麽?”喻令雙眸發亮,他並未以陰魎稱呼自身,而是神族。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他緩緩爬起來,靈劍抵在辭鳳闕喉邊。

辭鳳闕垂下眼眸。

“諸位!”他朗聲,“前幾日我誤入天虹樓十九層中,意外得知了一個驚世秘密。”

這方擂臺今日已發生太多超出眾人意料中的事,底下喧囂聲亂,問道:“喻公子發現了什麽?”

視線悠悠掃過臺下修士,喻令滿意地揚起嘴角。

“你們可還記得百年前的鬼域少主辭鳳闕?他沒有死,”喻令緩緩,靈劍在羊脂玉般的頸間劃出血線,“就在此處。”

話音落下,那朵八瓣血蓮吸噬到辭鳳闕的血液,蓮蕊自枝上脫落,紛紛揚揚的蓮瓣漫天飄舞,飛出無數淡紅色的塵霧。

塵霧在天地中織出一面鏡,鏡上波動一瞬,竟飄出連片的火紅楓葉,在微微混亂的風中,落在擂臺上的辭鳳闕身旁。

“若是不信,請看這面魂鏡,它能映照出相連之人的記憶,絕無作假。”喻令的語氣愈發惡毒,然而已無人顧及到他異樣的舉止,所有人皆被魂鏡中的畫面吸引而去。

灼灼楓葉被風拂去,鏡中出現一人,他站在一扇綠火森森的石門之前,門上壘著無數頭骨,月白紗帶輕輕搖曳,擦過他的腳踝。

他回過頭,腳下金鈴最先響徹,隨後是他手中獵獵旗幟,黑白分明,在狂亂風中卷出悶雷般的巨響。

眾人看到他的面容。

“是辭鳳闕——不會錯,就是他!”

許多修士永遠也無法忘記那樣一張臉,昳麗至極,卻也是無邊修羅。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兩百多年前,將十萬修士盡數屠殺,魂魄永生不得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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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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