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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途遇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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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途遇大雨

在距離小陽村還有幾裏地的官道上,馬車徐徐行駛,天空卻悄然變了臉色。原本湛藍的天際,不知從何處湧來大片烏雲,一層疊著一層,如同潑墨般迅速遮蔽了日光。一陣帶著土腥氣的涼風率先吹過,卷起路邊的草葉。緊接著,成千上萬的雨絲從灰沈沈的雲層中飄然而下,開始是緩慢的,絲絲縷縷,宛如天地間掛起了一幅朦朧的紗簾。

然而,不大一會兒,那溫和的細雨陡然變了臉。天空中薄薄的雨幕演化成白騰騰的水霧,很快便蔓延到天地之間,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樹木都被籠罩在這片白茫茫之中。

正在趕車的黎岳一看雨下大了,雨點密集地打在他的頭臉和衣衫上,瞬間浸濕了一片。他連忙給旁邊坐在車轅另一側的白虞使了一個眼色,下巴微擡,示意了一下車廂。

馬車的速度必須更快一些了,但速度太快,在泥濘起來的路上難免會有些顛簸,這是讓白虞提前進去告訴九雅和容姜,讓她們有個心理準備,扶穩坐好。

白虞心領神會,立刻靈活地轉身,掀開車廂厚重的簾子鉆了進去,避免太多風雨灌入。她向正倚著軟枕的九雅稟告道:“小姐,雨越下越大,看這個天陰沈的樣子和雨勢,接下來極有可能下暴雨,黎岳說需得快些趕路,我們只能盡快找個穩妥的避雨地方了。”她的發鬢已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旁。

“好。”九雅坐直了身子,點頭回答,目光也投向那被風吹得微微掀動的車窗簾隙,外面已是水霧迷蒙。

這下想在外面隨便找個地方歇一下的想法,可以徹底拋之腦後了。暴雨將至,必須找個牢固的屋頂避雨,萬一這兩匹珍貴的馬淋出病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誰還能給馬治病不成?總不能她或者容姜動用靈力來給凡馬烘幹療傷吧,那也太惹眼了。

果然,車廂外傳來黎岳一聲吆喝,以及馬鞭破空的輕響。兩匹矯健的馬被鞭梢輕輕一抽,頓時振奮起來。馬車猛地加速,車身不可避免地顛簸搖晃起來。

地上馬車疾馳,天上雨勢也不見好轉,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棚上,發出密集而響亮的“砰砰”聲。

最終,在他們幾乎要被澆透之前,馬車終於在真正的暴雨完全發威之前,趕到了最近的小陽村村口。

此刻的村莊,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和水汽之中,顯得模糊而安靜。大部分村民都躲在家中,燒著熱水,一邊喝著滾燙的姜湯,一邊看著窗外如同瀑布般瀉下的雨水,跟家人感慨這雨下得可真大真急啊!希望能早點停,莫要澇了地裏的莊稼。

黎岳駕著馬車停在了村口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槐樹下,暫得片刻喘息。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就對車廂裏說道:“小姐,我到村裏問問,看哪戶人家能行個方便,讓我們避避雨。”

“我先去問一下誰家能幫個忙。”說著,他就跳下馬車,準備冒雨前去。

白虞連忙抽出一把油紙傘,“打著傘,別淋濕了。”她語氣帶著關切。

“沒事。”已經被徹底打濕頭發的黎岳毫不在意地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不過他還是接過傘,“啪”一聲撐開,油黃的傘面好歹罩住了自己,“我快去快回。”話音剛落,黎岳就打著傘,踩著開始變得泥濘的村路走遠了。從村口遠遠看去,他選定了幾家看起來相對比較寬敞、房子也結實些的青磚瓦房,準備依次去敲門詢問。

九雅在馬車裏聽到雨滴沈重地打在車頂的聲音,也知道此時雨下得有多大。她稍稍掀開馬車側邊的簾子一角,想看看外面的情況,結果立刻就被隨風斜掃進來的雨水打了滿臉。她淡定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然後開始叫道:“白虞,你快進來!”

現在不僅下著瓢潑大雨,還刮著大風,而且,風勢不小,吹得馬車棚布都獵獵作響。如此狂風暴雨,白虞在外面坐著,難免不會被徹底打濕。

見九雅叫得急,白虞忙應了一聲,再次掀開一小半車簾,身體靈活地一縮便鉆了進去,“小姐,您有什麽吩咐?”她問道,鵝黃色的裙擺下擺已經濕透了,顏色深了一塊。

當然,韁繩還是在她手中的,因為這韁繩特意做得長,可以從車廂內稍微操控一下馬匹,讓其安靜待在樹下。

“我沒什麽事,就是喊你進來坐著。”九雅正在用一塊柔軟的細棉布帕子擦自己被打濕的頭發和臉頰,“外面雨太大了,坐著也難受。”

一旁坐著的容姜,姿態依舊嫻雅,見白虞一身鵝黃的衣裙被雨水打濕了大半,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額間的碎發也因為被打濕,緊緊地貼在光潔的額頭和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容姜從袖中取出一方幹凈的素色絹帕,遞了過去,又拿過一件自己備用的月白色繡著淡雅蘭草紋的外衣,幫白虞披上,“擦擦吧,都淋濕了,仔細著了風寒。”

“多謝容姑娘。”白虞受寵若驚,急忙道謝,接過帕子擦拭臉上的水痕。那外衣上還帶著容姜身上特有的清冷馨香。

容姜淺淺一笑,“何須言謝?舉手之勞而已。”

剛擦完頭發的九雅,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裏的小人咬著小手帕哭泣,嗚嗚,女鵝好溫柔啊!對誰都這麽溫柔!為什麽我不是那個被披衣服的!

九雅修長的手指覆上小幾上那把溫涼的紫砂茶壺,指尖閃過一絲流光,壺內的茶水瞬間蒸騰翻滾,變得熱氣騰騰。她又取出一個茶杯,斟了大半杯熱茶,遞給白虞,“今天雨下得委實大。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驅驅寒氣。”

“多謝小姐!”白虞激動地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裏。嗚嗚,尊上親自給我倒熱茶!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真正走上人生巔峰的正是白虞女士,試問天底下誰能有這個待遇?冥皇親自披衣,魔尊親手烹茶。這牛夠她吹噓……啊不,銘記一輩子了。

“看這個雨勢,一時半會兒只怕是停不了的。”容姜慢條斯理地說道。她望向車窗外連綿的雨幕。已經逼近夏日,雷陣雨總是下得如此猝不及防,又酣暢淋漓。

九雅嘆了口氣,將擦頭發的帕子丟在一旁,“那就只能等明天再出發了。我們就這兩匹馬,一直趕路,馬半路再淋病了,不到能買馬的城裏,我們這馬車只怕是也廢了。”

容姜點頭表示讚同,她對於行程的快慢並無所謂,一切順其自然便好。

卻說白虞喝了一杯熱茶之後,身上暖和了許多,就表示她要出去看著馬。雖然自家尊上體恤屬下,讓她進來坐著,但是外面還有兩匹馬呢。天氣不好,電閃雷鳴的,馬也很容易受驚急躁,白虞覺得還是需要關註一下馬,要不然萬一馬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刺激,被驚著了怎麽辦?

九雅表示,這算是事嗎?隔著一道車簾,她們的神識還能不知道馬的情況嗎?但看著白虞認真負責的樣子,還是擺擺手,“去吧去吧,披著那件外衣,別再淋濕了。”指了指容姜給她披上的那件。

白虞感激地笑了笑,將外衣裹緊,又小心地掀簾出去了。

話分兩頭,黎岳按照自己選定的幾戶人家依次去敲門。

大雨天的,大家都關門閉戶,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不疾不徐的敲門聲,有些比較警惕的人家,是從門縫裏悄悄張望一下,見到是個神色冷峻的陌生男子,便不敢開門了。黎岳也不惱,他敲了一會兒,沒見人應聲,就轉身去下一家。

終於在敲第三家時,門“吱呀”一聲被從裏面拉開了一條縫。從裏面探出一個身披陳舊蓑衣頭戴鬥笠的男子,約莫三十出頭年紀,面色黝黑,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他見到黎岳被淋得像個落湯雞,雖然狼狽但身姿依舊筆挺,差點笑出聲。只不過是個陌生的面孔,不是熟人,不好開玩笑的,他憋住笑,帶著點口音問道:“這位小哥,看著面生得很,有什麽事情嗎?”

黎岳依著人間禮節,抱拳施了一禮,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緩些,“冒昧打擾了。是這樣的,我家小姐,自長勺而來,途徑貴寶地,不料天降大雨,道路難行,我們不好繼續趕路,想在大哥家中叨擾片刻,歇一下腳,避避雨,也好給那馬兒餵些草料。雨停了便走。”

見蓑衣男子目光有些遲疑,打量著黎岳,黎岳趕緊補充道:“實在是雨下得太大了,看現在越下越大的樣子,只怕是很久才會雨停,我們沒法繼續趕路,還請大哥行個方便。該出的借宿費用,我們都會按規矩出的,絕不白擾。”說著,他從濕透的懷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約有二錢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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