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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本座真是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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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本座真是大開眼界

“宋大人,我等稍後便帶此鬼回冥界受審,還請宋大人放心,此鬼為惡一方,冥界自當秉公處理。”為首的鬼差一邊指揮著其餘鬼差將畫皮鬼五花大綁,一邊繼續同宋屏交談。兩個鬼差上前,用特制的鎖鏈將畫皮鬼捆得結結實實。那鎖鏈上泛著幽幽的青光,一接觸到畫皮鬼的身體,就發出“滋滋”的聲響,讓那鬼物發出淒厲的慘叫。

宋屏拱手,“差人意態誠懇,本官如何不信?此番多謝各位差人了。”他頓了頓,又道:“待此事了結,本官會在城隍廟為諸位差人立個長生牌位,以表感激之情。”

“宋大人多禮,本就是我等份內之事。”為首的鬼差正色道,黑袍下的聲音似乎溫和了些:“只有一事,還望宋大人應允。”

“差人請講。”宋屏凝神,雖有些不解鬼差能有什麽事讓他應允的,但還是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他註意到鬼差說話時,其他鬼差都安靜地站立兩側,顯示出嚴格的等級秩序。

“宋大人與我等雖分屬陰陽,卻都是負責長勺這一片,所求不過百姓安居樂業,這一點,大人與我等是一致的。”鬼差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話。陛下的意思是讓他們同這位宋大人打好交道,多為長勺這邊做一些事,那互惠互利便是最好的方式了。“我等往返陰陽,是需要時間的,而在此期間人間若有事發生,我等無從知曉,也無法處理。大人為長勺父母官,廉潔奉公,大人的召喚我等也可收到。若長勺附近再出現此類事件,大人可焚香禱告,與我等傳訊,我等也可及時知曉解決。而大人治下,若有兇案發生,無法追尋兇手之事,我等亦可為大人提供消息。”

這番話讓宋屏陷入沈思。他想起多年來遇到的幾起懸案,都是因為缺乏線索而成為無頭公案。如果有鬼差幫忙,受害人亡魂和路過的游魂還能不知道兇手是誰嗎?這無疑為破案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鬼怪一般是要回歸冥界,可不乏有鬼怪未在人間作惡,又有未了之心願,在人間游蕩成為游魂。四處游蕩的魂魄,所見之事,哪裏會少呢?宋屏甚至想到,或許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找到那些失蹤多年的人的下落,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

宋屏仔細一想,如果陰陽兩界攜手,確實能解決很多事,“差人所言,本官細細想來,確實與陰陽兩界都多有裨益。”他的目光變得明亮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合作帶來的種種好處。

一人一鬼又做了一番詳細交流,才敲定了這項前所未有的合作。他們商討了傳訊的具體方式,約定在城隍廟內設置一個特殊的香爐,專門用於陰陽通訊。同時還約定了緊急情況下如何快速求援的暗號。

為首的鬼差施施然道:“吾姓謝,表字無咎,宋大人日後若有要事,焚香之時,給吾寫上一封短訊,一同焚燒即可告知於吾。”

宋屏心中感慨萬千。為官多年,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與冥界的差役達成合作,這恐怕是史書上都不曾記載的奇事。

最後,謝無咎和一眾鬼差帶著被五花大綁的畫皮鬼返回冥界。他們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公堂之上。那畫皮鬼淒厲的慘叫聲也隨著他們的消失而漸漸遠去,最終歸於寂靜。

公堂上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還沈浸在剛才超乎想象的經歷中。過了好一會兒,宋屏才輕咳一聲,恢覆了往常的威嚴:“今日之事,諸位都親眼所見。陰陽有序,冥界自有法度,還望諸位謹言慎行,莫要對外宣揚。”

眾人連忙稱是,但每個人心中都明白,今日所見所聞,恐怕終生難忘。

九雅和容姜一行也從衙門順利脫身。離開時,九雅註意到容姜的目光在那枚冥界令牌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她不禁心想,或許這一切都在容姜的預料之中。

導致長勺人心惶惶的“剝皮怪物”,已經被帶回冥界受審,等待它的,將是來自地獄的不計其數的懲罰,百姓們也不用再擔驚受怕。宋屏讓官差們在城中廣貼公告,聲明一直在城中作亂的是一只鬼,那鬼已經被得道高人降服。

公告一出,大家都安心了。長勺鎮的百姓們終於可以擺脫數月來的恐懼,重新過上平靜的生活。

離開衙門時,已經臨近正午,春日的暖陽高懸於天空之上。此時的陽光稱不上刺眼,還帶著春日柔和的氣息,暖暖地照在人們身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只是,大街上還有些冷清。但隨著官差們張貼公告,細心地向百姓們解釋那個在城中作惡的剝皮怪物已經被制服,從此之後長勺不會再發生此類惡性事件,百姓們開始逐漸走出家門。對百姓而言,官府的人還是很有公信力的。在官差的帶頭下,長勺在慢慢恢覆往日的熱鬧。商鋪陸續開門,小販也開始擺攤,街上逐漸有了人氣。

九雅做了一個深呼吸,感覺渾身都輕松了。她笑著問容姜:“姌姌,你怎麽知道我們在衙門的?”這個問題她已經憋了很久,現在終於有機會問出來。

說實話,王方將軍見到他們三個時的場景,是很引人誤會的。他們的確沒有動手殺人,更沒有剝皮,可是屍體就在他們旁邊,白虞和黎岳手裏又拿著兵器,兵器上還站著死去之人的鮮血,一看就是殺人兇手沒跑了。

說自己是為了追查兇手的,誰信啊?兇手呢?兇手莫得,只有案發現場。基本上不動用法力,就是有理說不清的場面。

可是九雅為了保護好自己的小馬甲,不敢輕易動用自己的力量。和容姜身處同一座城,萬一被發現,豈不是掉馬現場?九雅正在思考如何以一個普通人的視角把自己幹幹凈凈地摘出來,沒想到女鵝就踩著七彩祥雲過來救她了,感動ing。

陽光為容姜精致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昨夜於城中行走,撞見那只畫皮鬼,或許是運氣使然,它以為我是可以下手的對象,自己撞上來了。”她的語氣輕松,“我觀此城百姓言官差數月行徑,許是不信鬼神之事,以為此事是人為一心要抓住兇手,便想著將此鬼交到衙門,也算了卻他們數月以來的心病。倒不曾想,阿九、白虞姑娘還有黎岳竟然會被誤會,也在這公堂之上。”

“是嗎?”九雅笑嘻嘻地想,那這畫皮鬼的運氣可真“好”啊,撞到誰手裏不好,直接撞到他們鬼怪中的超級老大手裏,哈哈哈,這是要多慘有多慘。還有那個叫謝無咎的鬼差,別看他看容姜時目不斜視的,但是九雅絕對相信,他肯定要被容姜暗地裏提點一番,那只畫皮鬼估計會很慘。

九雅又問,“啊,對了,姌姌,我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想問你。”她眨著眼睛,露出好奇的表情。

“嗯?”容姜看向九雅,示意九雅繼續說。陽光照進她深邃的眼眸,映出細碎的金光。

“就是那個鬼真的是畫皮鬼嗎?”九雅憋了好久,一想到那只鬼的形象,就恨不得去洗眼睛。啊啊,想象中美艷無比的畫皮鬼為什麽會是那個樣子?枯骨裹著人皮,眼窩空洞,渾身散發著腐臭的氣息,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聽到這個問題,容姜詭異地沈默了一下。她記得這個問題,九雅在公堂上就問過了吧?不過,容姜還是耐心回答了:“那的確是只畫皮鬼。”

“可是我聽說畫皮鬼多為女子,她們可以披上畫皮變成美女,絕艷美麗,以此迷惑人心,然後將被迷惑之人剝皮剜心。”九雅掩面,悲傷地喊道:“可那只鬼的模樣哪裏絕艷美麗了?哪裏妖艷動人了?分明是個老頭子!它怎麽迷惑人心?人一見到他,不嚇死就是好事,還能被迷惑?”

一身枯骨,裹了一身人皮,皮包骨頭的樣子,小孩見了都要嚇哭的那種。九雅想起第一次見到那鬼物的情景,不禁打了個寒顫。那東西趴在被害人身上,枯骨般的手指撕扯著人皮的樣子,簡直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場景之一。

容姜頓時樂了,嘴角含笑。她似乎覺得九雅的反應很有趣,眼中閃著愉悅的光:“畫皮鬼也不一定就是女子。有鬼死時血肉不存,只餘骨架亦或屍身損壞嚴重,在人世行走,需要人皮作為偽裝,這種鬼就可以稱之為畫皮鬼,與性別無關。”

“這個樣子嗎?”九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好的,梅三娘那種漂亮得不得了的畫皮鬼,根本不是常態,是她想多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入為主的觀念有多深。

她遺憾地搖搖頭,“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畫皮鬼呢,真的是一下子就打碎了我的期待。”說著,她誇張地嘆了口氣,逗得容姜笑得更開心了。

白虞、黎岳兩個魔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問:尊上,請問,您對畫皮鬼能有什麽期待?

容姜還記得九雅在她第一次確認那只鬼就是畫皮時,九雅還一副心碎的表情,說與九雅想象中的不一樣。容姜神情促狹,饒有興致地問道:“那麽,阿九想象中的畫皮,莫非個個都是絕色無雙的美人麽?”

“不然嘞?”九雅肯定地點頭,“不美麗一些,不可憐一些,怎麽迷惑別人咧?”她想起以前看過的志怪小說,裏面的畫皮鬼無一不是美艷動人,才能讓書生們神魂顛倒。

聊齋的畫皮一章,不就是這樣講的麽?梅三娘如果不是這個樣子,怎麽騙得王生把她帶回別院,伺機覆仇?就是因為看過畫皮,在九雅心中,才會覺得出現在長勺的這只畫皮鬼嚴重不符合畫皮的畫風。別個都是含冤而死,回來覆仇的。長勺這位,生前不幹好事,死後也為非作歹,請問,這像一個畫皮嗎?

九雅此刻只想說,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好的,世界觀重塑了。

“畫皮鬼不需要非得迷惑人心才可以做到剝皮剜心。比如這只,他遇見落單之人,直接下手,又哪裏需要迷惑人心呢?當然,每只畫皮都有自己的風格,不盡相同。”容姜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教導的意味。

九雅讚同地點頭,“確實。”她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要覆雜得多,也有趣得多。

陽光正好,灑在青石板路上,也灑在她們身上。九雅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容姜,發現對方也在看著她,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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