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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來自十二妹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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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來自十二妹的問候

白虞的存在,雖然暫時無法提供任何蔭蔽,卻讓商九雅在無邊的寒冷和黑暗中,擁有了一絲關於“可能”的念想。

然而,現實的冰冷並未因此有絲毫緩解。她依舊被困在紫光殿,吃著可疑而冰冷的食物,承受著無處不在的監視,每一次殿外的腳步聲都能讓她心驚肉跳好一會兒。她努力回憶著白虞那日低聲透露的零星信息,試圖將那些名字和面孔與殿內往來的侍女侍衛對應起來,每一次確認,都讓心底的寒意更深一分。

這紫光殿,果然如同一個四處漏風的篩子。

她變得更加沈默,更加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依舊蜷縮在窗邊的軟榻上,如同一個真正病弱無力的傀儡。

就在這種極度壓抑和警惕的狀態中,又過了兩日。

這天午後,商九雅正強迫自己小憩片刻,以期恢覆些許精力,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與往日不同的動靜。一陣帶著嬌俏笑語的聲響,由遠及近。

商九雅的心猛地一提,瞬間清醒過來,警惕地坐直了身體。

不會又是關山月的人吧?還是……其他哪位?

不等她猜測,守門的侍衛似乎並未多做阻攔,殿門便被一股略顯蠻橫的力道推開了。

一道窈窕嬌小的身影,裹挾著一陣甜膩的香風,翩然走了進來。

來者穿著一身鮮艷的胭脂紅宮裝,裙擺上用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纏繞的形態妖異的魔花。烏黑的頭發梳成俏麗的樣式,簪著幾支流光溢彩的步搖,隨著她的走動叮咚作響。容貌甚是嬌美,柳眉杏眼,唇瓣嫣紅,只是那眉宇間流轉的,卻是一種被寵壞了的驕縱。

商九雅的記憶碎片迅速翻湧,拼湊出一個名字——十一娘,原主的十二妹。

那個排行最末,嬌蠻任性,擅長幻術,並且……因為名字和排行而對原主抱有莫名嫉妒的妹妹。

十一娘走進殿內,目光如同打量物品般四下掃視了一圈,最終才落在那坐在軟榻上身形單薄的商九雅身上。她紅唇一勾,“喲,十一姐姐~”她的聲音嬌滴滴的,拖著長長的尾音,“妹妹我來瞧瞧你。聽說你前些日子病了?怎麽還這般病怏怏地占著這紫光殿呢?這魔尊的位子,坐著可還舒坦?”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自行走到一張舒適華麗的椅子上坐下,自顧自地拿起旁邊小幾上果盤裏一枚顏色詭異的紫色果子把玩著,眼神卻始終沒離開商九雅,那目光裏的惡意幾乎不加掩飾。

商九雅的心臟微微收緊,來了,又一個麻煩。

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甚至擠出一絲虛弱的笑意,模仿著原主可能有的怯懦語氣:“有勞十二妹掛心了……本座……只是身子還有些虛,將養幾日便好。”

“將養?”十一娘嗤笑一聲,將那果子隨手扔回盤子裏,發出啪嗒一聲輕響,“十一姐姐你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這魔尊之位的福澤呢~還是早些讓出來,給有德者居之才好。免得……哪天又出了什麽‘意外’,豈不是讓魔界眾生看了笑話?”

她特意加重了“意外”兩個字。

商九雅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冷意,只是低聲道:“妹妹說笑了……此乃長老們共同議定,非你我所能置喙。”

“長老們?”十一娘撇撇嘴,似乎對此頗為不屑,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露出炫耀的神情,“說起來,前日六哥得了件新玩意兒,一柄從深淵魔蛟頜下取出的骨笛,吹奏起來可引動心魔,厲害得很呢!六哥可是第一個就拿來給我看了~還說我比某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廢物,更適合把玩這等魔器~”

她口中的六哥,自然是那位暴戾好戰的七穆,她這是在明目張膽地炫耀自己更受兄長寵愛,同時狠狠貶低商九雅。

商九雅只是默默聽著,指尖微微掐入掌心,十一娘的目的絕不僅僅是來炫耀和嘲諷。

果然,十一娘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關切”,“說起來,十一姐姐,我聽說你小時候膽子就特別小,有一次被魔宮後苑的一只低等夢魘獸嚇到,當場就尿了褲子,哭喊著跑去找父尊,結果父尊正忙著,根本沒空理你,還是被巡邏的侍衛拎回來的?可有此事?”

她說完,便用手掩著唇,咯咯地笑了起來。

商九雅的臉色瞬間更加蒼白。這段記憶碎片,原主藏得很深,是極為不堪的童年羞辱。十一娘此時提起,分明就是要撕開她的傷疤,看她失態,看她出醜!

就在商九雅因這突如其來的羞辱而氣血上湧,呼吸微促之時,她忽然註意到十一娘那看似隨意把玩著魔晶步搖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商九雅心中警鈴大作,十一娘最擅長的就是幻術。

幾乎是同時,商九雅眼角的餘光瞥見,自己手邊小幾上那杯剛剛侍女奉上的茶水,清澈的水面下,似乎突然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緊接著,幾條肥碩油膩的黑色怪蟲猛地從杯底鉆出,在水面上瘋狂扭動翻滾。

那畫面極其惡心逼真,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臭。

若是原主在此,恐怕早已嚇得尖叫失聲,打翻水杯。

商九雅也是頭皮一炸,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幾乎要立刻跳起來。

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白虞!

她猛地想起了白虞那日跪在地上,低聲訴說的話:“十二殿下性子驕縱,最喜看人失態出醜,尤其喜歡用些微不足道的小幻術捉弄人。奴婢以前就曾因在她面前打翻了一杯被幻術變成血水的茶,而被她當眾狠狠嘲笑鞭打……”

是幻術,只是最低級的、嚇唬人的幻術。她記得《冥路芳華》中容姜也精於幻術,容姜說過低階幻術不過是欺騙人的感官,實際上並不存在。

這不是真的!

這個念頭瞬間壓下了她本能的恐懼和惡心。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即將彈起的身體重新坐穩,目光艱難地從那杯劇烈“蠕動”的茶水上移開,重新看向正一臉期待和惡趣味地看著她的十一娘。

商九雅端起旁邊另一個空著的杯子,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但聲音卻努力維持著一種極致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虛弱的疑惑:

“哦?是嗎?本座……倒是不太記得了。”

她仿佛完全沒有看到那杯可怕的“蟲水”,甚至還微微蹙起眉,對著十一娘露出一個疲憊而敷衍的笑容:“許是年紀小的時候,確實不懂事吧。倒是勞煩妹妹還記得這般清楚。”

她頓了頓,像是真的渴了,非常自然地將手中空杯示意了一下旁邊侍立的侍女:“茶涼了,換一杯來。”全程,眼神再也沒有掃過那杯被施了幻術的水。

十一娘臉上那惡趣味的期待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商九雅那平靜得過分的側臉,又看了看那杯依舊在“蠕動”的茶水,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和疑惑。

她的幻術雖然不算頂尖,但對付一個靈力低微的十一姐,向來是百試百靈!怎麽可能……她沒看見?還是……真的病得眼神都不好了?

那侍女也楞了一下,顯然也沒料到尊上會對那杯明顯不對勁的水視而不見,但很快反應過來,上前端走了那杯“蟲水”,又重新奉上一杯新的。

十一娘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眼神也冷了下來。她感覺自己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預期的樂趣沒有出現,反而顯得自己像個無聊的跳梁小醜。

她上下打量了商九雅幾眼,似乎想從她蒼白的臉上找出任何強裝鎮定的破綻,但最終只看到一片令人惱火的平靜。

“哼。”她自覺無趣,悻悻地站起身,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看來姐姐病了這一場,倒是變得無趣得緊。罷了,你好生‘將養’著吧,但願你這身子,能撐得久一些。”

說完,她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殿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

直到確認十一娘真的走了,商九雅一直緊繃著的脊背才猛地松弛下來,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軟軟地靠回了軟榻墊子裏,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蹦出胸腔。

她死死盯著那杯新換上的茶水,看了好久,才敢確定裏面真的什麽都沒有。

剛才那一瞬間……太險了。

如果不是白虞提前透露過十一娘的癖好和手段,她絕對會中招。屆時,不僅會醜態百出,滿足十一娘的惡趣味,更會暴露自己的虛弱和容易被拿捏的本質,引來更可怕的試探和攻擊。

白虞提供的信息,在關鍵時刻,救了她一次。

商九雅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在這座冰冷的魔宮裏,信息,就是武器。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而白虞,就是她獲取信息的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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