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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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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安全屋的地下審訊室比觀景餐廳更加冰冷、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成沈重的實體,壓迫著肺部。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垂直打下,沒有任何陰影可以藏匿,將羅俊毅臉上最後一絲屬於“精英顧問”的偽裝也剝離殆盡。他被特制的束縛帶固定在金屬椅上,雙手戴著非金屬的抑制鐐銬,連接著椅臂。他低垂著頭,濕漉的頭發黏在額前,遮住了部分神情,但繃緊的下頜線和偶爾因牽動傷口而微微抽動的嘴角,顯示他並非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被捕時的激烈反抗在他身上留下了幾處顯眼的淤青和一道滲血的裂口,此刻已有穿著白大褂、眼神卻如同士兵的醫護人員進行了初步處理。

季梧秋站在單向玻璃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她沒有看審訊室內的羅俊毅,目光落在面前數個監控屏幕上,上面跳動著羅俊毅的實時生理數據——心率偏快,血壓升高,皮電活動活躍,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但遠未到崩潰邊緣。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底的紅血絲未退,但那種幾乎要毀滅一切的狂躁已經被強行壓下,轉化為一種更深沈、更令人膽寒的冰冷專註。她的指尖在控制臺邊緣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穩定,卻帶著一種計算著什麽的壓迫感。

姜臨月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身上披著一條厚厚的毯子,手裏捧著一杯熱水,氤氳的熱氣稍稍驅散了從骨子裏透出的寒意。她的臉色比季梧秋好不了多少,唇色淺淡,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慣有的清明與銳利。方才餐廳裏那場超越常理的“感知攻擊”和黑色方塊的異常反應,像一道深刻的烙印,留在她的神經末梢。她能感覺到口袋裏的方塊此刻異常安靜,仿佛耗盡了能量,但那短暫的、與未知力量對抗的經歷,讓她對眼前這個殺手,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勢力,有了全新的、更具威脅性的認知。

沈時序的聲音通過內置揚聲器傳來,平板無波,像是在匯報實驗數據:“目標生理指標顯示高度應激狀態,但意識清醒,防禦機制完整。現場幹擾源已確認,非已知電磁武器或聲波武器模式,能量波動特征與‘織夢者’墨恒實驗中記錄到的部分殘餘頻譜有百分之十七的相似度,但更加……粗糙,缺乏精準控制,更像是一次性的、範圍性的幹擾裝置。”

“一次性幹擾,配合精準的‘剝離’指令。”季梧秋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他們沒想殺她,至少當時沒想。他們要的是……別的。”她的目光第一次轉向審訊室內的羅俊毅,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將被拆解的故障儀器,冰冷,沒有一絲人性溫度。“‘鑰匙’……他認識那個方塊。”

姜臨月微微頷首:“他失控前,提到了‘鑰匙’。”她將杯中溫水飲盡,暖流劃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定感。“他認為那東西不應該在我這裏。這似乎打亂了他的計劃,甚至……超出了他背後勢力的預期。”

季梧秋的指尖停頓了一瞬。“也就是說,你父親留下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更關鍵,而且……可能與他們正在尋找或恐懼的東西直接相關。”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常規審訊對他效果有限。需要加壓。”

她按下通訊鍵,對審訊室內待命的、擅長心理攻堅的特勤人員下達指令:“先晾著他。循環播放低頻白噪音,亮度調至臨界眩目光,每三十分鐘給他五分鐘黑暗。不提供飲水。在他試圖入睡時制造突發性高分貝噪音。我需要他精神堤壩出現裂縫。”

命令被迅速執行。審訊室內原本就壓抑的光線變得更加刺眼,一種無處不在的、仿佛來自大腦內部的沙沙聲開始回蕩。羅俊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但他不斷滾動的喉結和微微加速的呼吸,暴露了這種感官剝奪與疲勞戰術正在生效。

時間在一種近乎殘酷的寂靜中流逝,只有監控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和偶爾傳來的、執行指令的細微聲響。姜臨月安靜地坐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將父親筆記中那些晦澀的片段、墨恒的瘋言瘋語、羅俊毅的反應以及黑色方塊的異動,嘗試進行拼湊。“幹涉條紋”、“穩定性”、“剝離”、“鑰匙”、“觀測者”……這些詞語背後,似乎隱藏著一個關於意識、現實甚至更高維度存在的、瘋狂而危險的秘密。而她和季梧秋,不知為何,成為了這個秘密的關鍵節點。

數個小時候後,監控屏幕上羅俊毅的心率曲線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波動,瞳孔在強光下收縮的頻率加快,顯示出疲憊和煩躁正在累積。季梧秋對特勤人員示意暫停噪音幹擾,給予短暫的黑暗。

就在燈光熄滅,審訊室陷入一片純粹黑暗的瞬間,異變再生!

姜臨月口袋裏的黑色方塊,毫無征兆地再次變得滾燙!這一次,不再是“嗡鳴”或“牽引感”,而是一種強烈的、仿佛被某種同頻信號“喚醒”的悸動!同時,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湧入她的意識——

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念”壓迫:破碎的、沾滿汙血的孩童玩具;溺水者絕望揮舞的手臂;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鎖鏈;還有一個不斷重覆的、扭曲的符號,類似於銜尾蛇,卻又更加覆雜,中心嵌著一個如同掙紮人形的抽象圖案……這些意念碎片帶著強烈的負面情緒——痛苦、恐懼、怨毒——如同精神汙染,瘋狂沖擊著姜臨月的理智防線!

她悶哼一聲,猛地擡手按住抽痛的太陽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攻擊……並非來自羅俊毅!他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在黑暗中發出了壓抑的、如同被困野獸般的低吼,身體在束縛帶下劇烈掙紮!

“臨月!”季梧秋瞬間撲到她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觸手一片冰涼。她看不到那意識層面的攻擊,但她能看到姜臨月驟然痛苦的神情和羅俊毅同步的異常反應!“怎麽回事?!沈時序!”

“未知高強度信息輻射!源點……無法鎖定!就在這棟建築內?!不……信號特征……是彌散性的,仿佛從……空間本身洩漏出來的?!”沈時序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燈光猛地重新亮起,刺眼奪目。

羅俊毅停止了掙紮,擡起頭,臉上不再是之前的震驚或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狂躁、興奮和某種詭異虔誠的扭曲表情。他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單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後面的季梧秋和姜臨月。

“沒用的……你們阻止不了……”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奮,“‘歸墟’……已經註視到這裏了……‘鑰匙’的出現……加速了‘共鳴’……”

他猛地轉向姜臨月的方向,盡管他根本看不到她,但那目光卻精準得可怕:“你感覺到了,對不對?那些聲音……那些畫面……那些……被‘消化’掉的殘響……哈哈哈哈……”他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觀測者’醒了!‘條紋’……終將被……‘抹平’!”

“歸墟”?“消化”?“抹平”?

這些全新的、更加黑暗恐怖的詞匯,如同重錘,砸在季梧秋和姜臨月的心上。羅俊毅顯然知道更多,而且他現在的狀態,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打開”了某種通道,或者……他的意識正在被某種東西“汙染”和“覆蓋”!

季梧秋眼神一厲,猛地按下通訊鍵,對審訊室內的特勤吼道:“讓他閉嘴!註射鎮靜劑!最高級別隔離!快!”

特勤人員迅速上前,但羅俊毅仿佛力大無窮,瘋狂掙紮,口中依舊嘶吼著破碎不清的詞語:“……儀式……錨點必須……‘鑰匙’是……坐標……”

就在針頭即將刺入他皮膚的瞬間,羅俊毅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和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極度擴散,仿佛看到了某種極致恐怖的事物,喉嚨裏發出“咯咯”的、像是被扼住的聲音。然後,他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生理指標監控器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跳驟停!

“搶救!”季梧秋嘶聲命令,臉色鐵青。

醫護人員立刻沖了進去進行急救。但姜臨月看著監控屏幕上那條迅速變為直線的心電圖,以及羅俊毅那徹底空洞、凝固著極致恐懼的瞳孔,心中一片冰冷。

這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自殺。這像是……某種遠程的、基於信息層面的……“滅口”?或者,是當他洩露了某個關鍵信息閾值後,觸發了埋藏在他意識深處的、某種自毀機制?

審訊室內一片混亂,搶救在進行。而單向玻璃後,季梧秋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她看著裏面那個剛剛還癲狂嘶吼、此刻卻已無聲無息的殺手,又看向身邊臉色蒼白、顯然也遭受了精神沖擊的姜臨月,一股滔天的怒火和一種面對未知深淵的寒意,交織著席卷了她。

線索,似乎在這裏斷掉了。但又似乎,指向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詭異、視人命如草芥的黑暗存在。

“歸墟”……“觀測者”……“抹平”……

姜臨月緩緩擡起手,再次觸碰了一下口袋裏那似乎因為剛才的爆發而重新變得冰冷沈寂的方塊。父親,你留下的,究竟是一把怎樣的“鑰匙”?它打開的,又會是一扇通往何方的大門?

她擡起頭,看向季梧秋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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