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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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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城郊工業園區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群匍匐的巨獸,零星亮著的窗戶如同困倦的眼睛。歐陽辰的“意識前沿”研究所獨踞一隅,是一棟經過改造的、外觀低調的三層建築,此刻大部分區域都陷入黑暗,只有頂層角落的一個窗戶,透出穩定而異常明亮的白光,在這片沈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車隊在距離研究所幾百米外的陰影處無聲停下。便衣探員如同融化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散開,對建築外圍進行封鎖和偵察。季梧秋、姜臨月和許伊之聚集在指揮車旁,車載監控屏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熱成像畫面。整棟建築熱源稀少,唯有那個亮著燈的頂層房間,顯示出兩個緊密相鄰的、活躍的人形熱源。

“確認兩個目標。一個靜止,姿態類似平躺。另一個在移動,動作……很有規律。”操作無人機的隊員低聲報告。

平躺?移動?規律?

季梧秋的心猛地一沈。難道他們已經來晚了?歐陽辰已經被控制,兇手正在進行的,就是那個恐怖的“意識捕捉”過程?

“強攻方案?”許伊之的聲音緊繃如弦。

“不行!”季梧秋和姜臨月幾乎同時開口。

季梧秋快速補充:“如果兇手在進行精密‘操作’,強攻可能刺激他立刻終止‘進程’,甚至直接殺害歐陽辰!我們必須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

姜臨月指著熱成像圖上那個移動的熱源:“他的移動軌跡……像是在操作某種環繞式的設備。需要更清晰的內部畫面。”

就在這時,技術科留守人員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一絲急促的興奮:“許隊!我們嘗試反向追蹤那個自我銷毀的全息信號殘留的能量 signature,發現它和一個……一個非法的、架設在近地軌道的微型私人衛星有過極其短暫的握手協議!雖然信號瞬間切斷,但鎖定了大致方位和衛星編碼特征!”

私人衛星?!

兇手的資源竟然延伸到到了近地軌道?!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犯罪組織的範疇!

“衛星用途能分析嗎?”季梧秋立刻追問。

“還在破解,但初步判斷,可能用於……超低延遲的數據中繼,或者……高精度遙感!如果他真的在‘記錄’神經信號,可能需要極其穩定的、不受地面幹擾的數據傳輸通道!”

高精度遙感?數據中繼?季梧秋腦海中閃過一個更加駭人的念頭。

“許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寒意,“讓無人機嘗試用多光譜掃描那個亮燈的房間窗戶,重點檢測是否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者……非可見光信號發射!”

命令被迅速執行。無人機調整姿態,傳感器對準了那個明亮的窗口。

幾秒鐘後,新的數據流湧入指揮車屏幕。除了可見光,那個窗口還在持續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但頻率特殊的……微波信號?以及一種難以辨識的、仿佛背景噪音、卻又帶著某種規律性的低頻脈沖!

“他在向外傳輸數據!”技術員驚呼,“微波信號是加密的數據流!那個低頻脈沖……像是某種……同步信號?!”

同步信號?和什麽同步?

一個令人頭皮炸裂的猜想在季梧秋腦中成形。

“他不是在‘記錄’……”季梧秋的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啞,“他是在……‘直播’!實時傳輸歐陽辰瀕死時刻的神經活動數據!通過私人衛星,傳給某個……或者某些特定的‘觀眾’!那個沙漏倒計時,不僅僅是給我們的,也是給那些‘觀眾’的‘開播’提醒!”

這個推測的瘋狂程度,讓指揮車內外瞬間死寂。

將一個人的死亡過程,尤其是意識消散的瞬間,以神經信號的形式,實時“直播”給匿名的“觀眾”……這是何等褻瀆生命、踐踏倫理的極致黑暗!兇手的“腦洞”和“趣味”,已經扭曲到了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深淵!

姜臨月的臉色在指揮車昏暗的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她緊緊抿著嘴唇,眼神裏翻湧著冰冷的怒火和一種面對超乎想象之邪惡時的生理性不適。但她強行壓下了所有情緒,聲音依舊維持著可怕的平靜:“如果是在‘直播’,那麽強行切斷信號或者闖入,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兇手可能擁有遠程觸發致命機關的設置。”

“那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把人……”許伊之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不。”季梧秋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重新聚焦在熱成像圖和信號分析數據上,“他在‘操作’,在‘直播’,這意味著他的註意力高度集中。這是我們的機會。”

她指向那個移動的熱源軌跡:“他的行動有規律,說明‘操作’有固定流程。找到這個流程的間隙或者關鍵節點。另外,他在向外傳輸數據,就意味著他需要確保信號暢通。找到這個數據鏈路的物理接口或者中繼設備!破壞它,或者……利用它!”

“利用?”許伊之皺眉。

“反向註入!”姜臨月立刻明白了季梧秋的意思,語速加快,“如果他依賴穩定的數據流,我們可以嘗試向他的傳輸鏈路裏,註入高強度、無意義的幹擾信號,或者……特定的破壞性指令代碼!擾亂他的‘直播’,甚至可能癱瘓他的設備!”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高風險的計劃。需要對兇手的設備協議有深入了解,並且操作必須精準、迅速,一旦被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技術科!能不能做到?”許伊之立刻對著通訊器吼道。

“需要時間分析信號協議!而且需要接近信號源或者中繼點,才能有效註入!”技術科回應。

接近信號源……意味著必須有人潛入研究所,找到那個數據發射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梧秋和姜臨月身上。

季梧秋的右肩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讓她額角的冷汗更多了。但她沒有絲毫猶豫,看向許伊之:“我帶一個小隊進去。臨月留在指揮車,負責和技術科協調,指導信號註入。”

姜臨月立刻反對:“你的傷……”

“裏面情況不明,需要側寫和臨場判斷,我最合適。”季梧秋的語氣不容置疑,目光轉向姜臨月,眼神深邃,“你需要確保信號註入的精準和時間點。外面更需要你。”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剎那間交換了無數未言明的信息。擔憂,堅決,信任,以及那份在極致壓力下愈發清晰的、無需言說的默契。

姜臨月看到了季梧秋眼底那片不容動搖的決絕,也看到了那深處一絲因她擔憂而泛起的微瀾。她最終,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小心。”

沒有更多的言語。

季梧秋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疼痛和不適,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配槍和裝備,盡管右臂活動受限,她的動作依舊帶著一種利落的狠勁。她點了兩名身手最好的突擊隊員,三人如同幽靈般,借著夜色的掩護,向著那棟寂靜的研究所潛去。

指揮車內,氣氛更加凝重。姜臨月坐在監控屏幕前,戴上耳機,與技術科保持著實時通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協助分析著那覆雜的數據流協議。她的全部心神都沈浸在數據和可能的技術方案中,試圖在那令人窒息的倒計時裏,為裏面的人撕開一道生路。

許伊之緊緊盯著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和熱成像圖,看著代表季梧秋的三個熱源,如同微弱的火苗,悄然接近那頭潛伏在黑暗中的、正在進行著恐怖儀式的巨獸。

每一秒,都漫長如世紀。

潛入比預想的要順利。研究所的門禁系統似乎被兇手從內部接管了,但季梧秋利用技術科遠程提供的一個臨時後門程序,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側面的一個應急通道。

內部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一種低頻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大型設備在運轉。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種……奇怪的、類似臭氧又混合著金屬加熱的味道。

根據熱成像圖的指引,三人沿著樓梯,小心翼翼地向頂層摸去。越靠近那個亮燈的房間,那股低頻嗡嗡聲就越發清晰,空氣中那股奇怪的味道也越發濃烈。

季梧秋忍著肩傷帶來的陣陣眩暈和疼痛,感官提升到極致。她註意到墻壁上一些不顯眼的線路走向,以及天花板角落一些非標準的、似乎是後期加裝的微型傳感器。

終於,他們來到了頂層那條通往目標房間的走廊盡頭。房間的門緊閉著,是厚重的隔音材質。那低頻嗡嗡聲和奇怪的氣味,正是從門縫後滲透出來。

季梧秋對兩名隊員打了幾個戰術手勢,示意他們占據門兩側的有利位置。她自己則靠在門邊的墻壁上,深吸一口氣,將耳朵貼近門板,凝神細聽。

門內,除了那穩定的低頻嗡嗡聲,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規律的“嘀嗒”聲,像是某種儀器的提示音。以及,一個非常輕微、仿佛被什麽東西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歐陽辰還活著!

季梧秋的心臟猛地收緊。她對著微型麥克風,用極低的聲音向指揮車匯報:“已到達目標門外。內有儀器運行聲和……疑似受害者的微弱呻吟。請求下一步指令。”

指揮車內,姜臨月和技術人員正在與時間賽跑。

“協議分析完成度百分之七十!還需要至少三分鐘才能嘗試構建幹擾信號!”技術科的聲音帶著焦急。

“來不及了!”許伊之看著熱成像圖上那個移動的熱源似乎正在向靜止的熱源靠近,低吼道。

姜臨月盯著屏幕上那覆雜的數據流和尚未完全解析的協議結構,眼神驟然一凝。

“不需要完全解析。”她的聲音透過頻道,清晰地傳入季梧秋的耳中,“找到數據流中,標記‘生命體征監測’或者‘意識水平指數’的特定數據包。嘗試用高強度隨機噪聲,覆蓋式攻擊這幾個關鍵數據通道!”

她的思路清晰而冒險:既然兇手在“直播”神經信號,他必然依賴對歐陽辰生命狀態的實時監控。如果這幾個關鍵數據突然出現劇烈異常或者丟失,可能會觸發他的疑惑、停頓,甚至迫使他檢查設備——這就創造了破門而入的寶貴時間窗口!

“明白!”季梧秋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指令傳達給身後的技術支援隊員。

隊員迅速打開隨身攜帶的小型信號幹擾設備,根據姜臨月遠程指導的頻率和編碼特征,開始嘗試鎖定並註入幹擾。

指揮車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盯著信號監控屏幕。

一秒,兩秒……

突然,屏幕上代表歐陽辰生命體征和意識水平的數據流,出現了劇烈的、毫無規律的抖動,隨即變成了一片亂碼!

幾乎在同一瞬間!

門內那規律的“嘀嗒”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一聲略顯急促的、像是儀器報警的短鳴,以及那個移動熱源明顯的、頓挫了一下動作!

就是現在!

季梧秋眼中寒光一閃,對兩名隊員用力一揮手!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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