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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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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夜色像濃稠的墨,沈沈地壓在窗玻璃上。姜臨月是被一陣極其短暫、卻又尖銳到刺破耳膜的慘叫聲驚醒的。那聲音來自隔壁,像野獸被扼住喉嚨時最後的嘶鳴,瞬間響起,又戛然而止,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幻覺。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在胸腔裏失控地擂動,背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房間裏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她凝神細聽,隔壁再無任何聲響傳來,仿佛剛才那聲慘叫只是她過度疲憊神經產生的錯亂。但那種聲音……她太熟悉了。那是人類在遭遇極致痛苦或恐懼時,無法控制爆發出的、最原始的音調。不是夫妻吵架,不是意外磕碰。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無聲地走到門邊,耳朵貼近門板。外面樓道裏同樣一片死寂,連通常能聽到的、隔壁那戶人家小孩夜哭或者夫妻低語的聲音都消失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沒有開門。多年的職業本能告訴她,在情況不明時,貿然行動是愚蠢的。她退回房間,拿起手機,第一時間不是報警,而是撥通了季梧秋的號碼。電話接通得很快。

“姜法醫?”季梧秋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但很清醒。

“我隔壁,剛才有異常慘叫,一聲,很短,然後徹底安靜了。”姜臨月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快而清晰,“情況不對。”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隨即傳來窸窣的穿衣聲。“地址發我。我馬上通知許隊。你待在房裏,鎖好門,不要有任何動作。”

電話掛斷。姜臨月將地址發過去,然後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向隔壁的窗戶。厚重的窗簾緊閉著,沒有任何光線透出,與往常並無二致。但那種死寂,此刻卻顯得格外詭異。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姜臨月站在房間中央,沒有開燈,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外界任何一絲微小的動靜。她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覺到指尖微微發涼。那聲短暫的慘叫,像一枚毒刺,紮在她慣常冷靜的心湖裏,漾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樓下。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敲門聲在她自己的房門上響起。“姜法醫,是我們,季梧秋,許伊之。”

姜臨月打開門。季梧秋和許伊之站在門外,兩人都穿著便裝,但神色凝重,眼神銳利。身後跟著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和便衣刑警。

“隔壁門鎖著,敲門沒反應。”許伊之快速說道,“已經聯系了房東,正在趕來。你確定聽到的是慘叫?”

“確定。”姜臨月點頭,“人類的,極度痛苦或恐懼狀態下。”

季梧秋的目光越過她,掃了一眼她簡單整潔卻冰冷的房間,然後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你沒事吧?”

“沒事。”姜臨月搖頭,側身讓開通道。

房東是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被警察從被窩裏叫起來,此刻嚇得臉色發白,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鑰匙。好不容易打開隔壁的防盜門,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奇怪的、類似金屬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所有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許伊之打了個手勢,持槍的刑警率先小心翼翼地進入。季梧秋和姜臨月跟在後面,戴上了提前準備好的手套和鞋套。

客廳的景象,讓即使是見慣了各種兇殺現場的刑警,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有人甚至發出了幹嘔聲。

這不是混亂的屠殺現場。恰恰相反,現場……異常“整潔”。

一家四口——一對中年夫婦,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分別被安置在客廳的沙發和地毯上。他們穿著整齊的居家服,姿態甚至稱得上“安詳”,如果不是他們脖頸上那道細如發絲、卻精準切斷了氣管和動脈的傷口,以及身下早已凝固發黑的大片血跡,他們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

沒有掙紮的痕跡,沒有打鬥的跡象。所有的物品都擺放得井井有條,連茶幾上的水杯都端正地放在杯墊上。

但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兇手留下的“標記”。

在每一具屍體的額頭上,都用一種暗紅色的、似乎是混合了血液的顏料,畫上了一個極其精巧覆雜的幾何圖案——一個完美的、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六芒星,線條流暢精準,仿佛用儀器繪制。而在客廳雪白的墻壁上,同樣用那種暗紅色顏料,寫了一行工整的、仿佛印刷體般的英文:

“The Silence is a Gift.” (寂靜是份禮物。)

字跡下方,同樣繪制了一個更大的、結構相同的六芒星圖案。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那股奇怪的化學氣味,與這極端有序、甚至帶著一種詭異“儀式感”的現場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封鎖現場!通知法醫和技偵!”許伊之的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有些變形,他強壓著情緒下達指令,“疏散這棟樓的所有住戶!快!”

季梧秋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冰錐般掃過整個客廳。她的臉色比姜臨月還要蒼白幾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激怒的、冰冷的戰栗。高智商。極度冷靜。控制欲極強。享受這種將極致暴力與極端秩序結合所帶來的、掌控一切的快感。這不同於陳強那種粗糙的“創作”,這是一種更加精致、更加冷酷、更加……挑釁的犯罪。

姜臨月已經走到了離她最近的那具女性屍體旁,蹲下身,開始了初步的現場屍檢。她的動作依舊穩定專業,但仔細觀察,能發現她戴著手套的指尖有極其輕微的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面對這種超越常理的、將殺戮視為“藝術”或“儀式”的邪惡時,所產生的生理性排斥。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傷口極其精準,一刀斃命,使用的刀具非常鋒利,可能是特制的手術刀或類似的工具。”姜臨月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冷靜地匯報著,“現場沒有發現兇器。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兇手可能是熟人,或者用了某種方式讓受害者主動開門。”

她的目光落在那額頭上精致的六芒星圖案上,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取了一點點暗紅色顏料的樣本。“顏料成分需要化驗,疑似混合了受害者的血液。”

季梧秋走到那面寫字的墻壁前,凝視著那行工整的英文和下方的圖案。“The Silence is a Gift…”她低聲重覆,眼神銳利如刀,“他在宣告。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他在享受這種……與執法者進行智力博弈的過程。”

她轉向許伊之,語氣冰冷而確定:“兇手就在附近。他可能還在觀察我們的反應。排查所有能觀察到這棟樓的制高點,調取周邊所有監控,尤其是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這個時間段。重點排查有醫學背景、心理學背景、或者對符號學、神秘學有研究的人員。”

許伊之重重地點了點頭,立刻拿起對講機布置任務。

現場勘查在一種極度壓抑和緊張的氣氛中進行著。每一個角落都被仔細檢查,尋找著兇手可能留下的任何蛛絲馬跡。但兇手顯然極其謹慎,除了那些刻意留下的圖案和字跡,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指紋、腳印或其他物證。

姜臨月完成了初步屍檢,站起身,走到季梧秋身邊。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匯,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凝重,憤怒,以及一種面對未知強敵時的、高度戒備的冷靜。

“他選擇在我隔壁。”姜臨月的聲音很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是巧合,還是……針對?”

季梧秋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問題,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如果是針對……那意味著,她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隨機作案的變態殺手,而是一個可能對她們有所了解、甚至帶著某種明確目的的、更加危險的對手。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黎明的光線透過沾著血漬的窗戶照進來,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將客廳裏這片血腥的“有序”映照得更加詭異和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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