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只有她了

關燈
我只有她了

“班長”兩個字,在幾人之間炸開。

這件事,是永遠的痛,是所有人的痛。

林雨的憤怒消弭了大半,更多的是心酸,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可是……她連離開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她何嘗不知道花羽觴的苦,她只是在氣惱,氣惱曾經的朋友到現在連離開都不願意告知一聲。

電話打了多少個?消息發的手都要爛了,可是依然無人回應。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眼眸中忽然閃過一絲亮光,她猛地擡起頭,不再看任何人,撒腿就往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跑去,其他人也跟在身後。

她徑直沖進陳景華的辦公室,正在批改作業的陳老師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林雨也顧不上什麽禮貌,直接沖到辦公桌前,聲音帶著哭腔和懇求:“老師!求求您,把手機借我一下,我有急事!”

陳景華皺著眉,她自然知道譚月裏和花羽觴之間發生的事情,鐘曉語為救嬰兒智鬥殺人犯,譚月裏為友擋刀,不幸身亡。

這件事情直接上新聞了。

看著林雨急切含著淚水的眼眸,她嘆了口氣,還是心軟的,從抽屜裏拿出手機,隨後別過臉去,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

林雨手裏只是握著一部手機,對於他來說卻是希望。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也是歡樂的。

嘈雜的電流聲響過後,帶著一絲敬畏的聲音響起:“老師,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小羽。”她試探性的說道。

電話那頭的花羽觴,楞了一瞬:“有什麽事嗎?”

內心閃過一絲欣喜“我聽很多同學都說你今天來學校了。”再開口時還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來辦...轉學手續的,對嗎?”

花羽觴也沒打算瞞著她們:“嗯。”

“去哪個學校?”林雨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她多希望,從花羽觴口中能聽到一個熟悉的地名,一個她們還能再有機會遇見的地方。

花羽觴卻裝糊塗:“哪個學校都可以。”

這句輕飄飄的話,林雨全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這是打算把自己摘除她們的世界了。一瞬間,心中的委屈,憤怒,全部湧上心頭,化成落在地面的淚水。

明明已經站在走廊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了,林雨卻還是有意將手機放遠了一段距離。盡量不讓電話那頭的花羽觴,聽到自己哭泣的聲音。

花羽觴也的確沒有聽到,只是覺得疑惑,電話那頭怎麽突然就沒有了聲音。

她想掛斷又狠不下心。

化成一句試探:“還有什麽事嗎?”

“阿姨在你旁邊嗎?”林雨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久到林雨以為花羽觴已經掛斷了。

林雨剛想開口詢問,“嗯。”

這個問題確實有些奇怪。轉學手續,如果沒有家長的陪同,學校是不會辦的,尤其是還走得那麽急。

林雨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後面的話,她似乎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你把手機給阿姨,我想跟她說幾句話。”

花羽觴看了一眼身旁情緒看起來不錯的的花韶音,雖然完全不懂林雨此舉的用意,但她還是沈默地將手機遞了過去。

接下來的對話,她一概不知,只看到林雨的聲音透過聽筒,斷斷續續地傳進她的耳朵裏,而花韶音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喜悅到沈默,再到凝重...

電話掛斷後,車內一片沈默,花韶音將手機還給花羽觴,花羽觴擡起頭,看向前方,正好是十字路口,紅燈亮起,花韶音因為剛才的那一通電話,神情一直不是很好。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鐘曉語發來的一條消息。

那件事發生後,花羽觴糾結了很久,究竟要不要刪掉鐘曉語。很多次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卻始終按不下去。

她知道,鐘曉語發的每一條消息,打的每一個電話,花羽觴都看得到,都聽得到,只是自己還沒有想好如何回應,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選擇沈默。

她點開消息,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前程似錦,平平安安。】

幾乎在同一刻,頭頂的交通燈由刺目的紅,變成了綠。

前方的車流開始緩緩移動。花羽觴的思緒還沈浸在鐘曉語說的那句話裏,完全沒有註意到一輛失控的白色轎車,從側面的路口猛然沖出,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她們這輛車的側面狠狠撞來!

“小心!”

花韶音的驚呼聲被淹沒。

花羽觴只覺得渾身上下一股劇痛,頭重重磕到車窗旁,意識在劇痛的沖擊下變得模糊不清,耳邊是花韶音帶著哭腔的呼喊和周圍人的驚呼聲。

疼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瀕死的邊緣,一個荒唐的念頭竟奇異地浮現:就這樣死了吧……這樣,就可以去追月裏了。

黃泉路那麽長,月裏一個人走太孤單了,如果現在就去,走得快一點,是不是就能追上她了?

但是,這樣的念頭,僅僅維持了一秒。

她答應過月裏要活下去的,她就一定要做到!

這個念頭猶如閃電劈開花羽觴渾濁不清的意識,她想掙紮,想告訴月裏她沒有食言,她一定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但,身體卻比意識早一步做出了回答。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最後看到的,是花韶音那張寫滿驚慌與失措的臉,眼眸中充滿悔恨和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世紀,又或許僅僅一瞬。

花羽觴的眼睫顫動了一下,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到的是花韶音趴在她的床頭睡著了。

花韶音側著臉,手臂枕在頭下,另一只手還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有那麽一瞬間,花羽觴的心被揪了一下,閃過一絲心疼。

這樣的念頭並沒有持續很久,但很快花羽觴眼底又是一片冷漠。

在譚月裏生前,她沒有原諒。

在她死後,更不可能選擇原諒。

也許是因為昏迷的時間過久,一覺醒來,竟覺得口幹舌燥。她動了動幹裂的嘴唇,剛想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身旁的花韶音便被這細微的聲響驚醒了。

她猛地擡起頭,眼神裏先是茫然,隨即在看清花羽觴清醒的面容時,瞬間變成欣喜。

“小羽!你醒了!你感覺怎麽樣?哪裏還疼?要不要叫醫生?”花韶音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她一邊說,一邊就要去按呼叫鈴。

害怕自己心軟,她迅速垂下眼簾,聲音嘶啞:“我是想喝水……沒想吵醒你。”

後面的話還卡在喉嚨裏,一杯溫水就已經被花韶音遞到了她的唇邊。

花羽觴楞了一瞬,遲疑地看了一眼花韶音:“謝謝”

喝完水,她放下水杯,目光在病房裏掃視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自己的手機。

心臟猛地一沈,她有些急切地問道:“媽,我的手機呢?”

聽到花羽觴再一次叫“媽媽”,花韶音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歡喜。可是一想到接下來要回答的問題,她眼中的光芒又不自覺地暗淡了幾分。

她猶豫了一下,從自己隨身的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遞到花羽觴面前,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的手機……等過幾天媽去找維修店看看,或許還能修一下。”

花羽觴的目光落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早已不能稱之為手機了。屏幕碎裂成蛛網狀的紋路,中心一個巨大的凹陷。

她接過手機,自責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為什麽……會這樣?”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哭腔,與其是在問花韶音,不如說是在質問命運。

花韶音看著她緊緊攥著破碎手機,也很難受。

“對不起,小羽,”花韶音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歉意,“都怪媽,是媽的問題。”

她伸出手,想要撫摸花羽觴的頭發,想要給她一點安慰,但花羽觴別過頭去,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落下來。

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花羽觴低著頭,看著手中那堆破碎的回憶,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砸在冰冷的屏幕上,她只知道,隨著手機的破碎,她和月裏之間最後的聯系,也似乎正在被一點點地碾碎。

而她,又一次,被留在了這個沒有月裏的世界裏,孤立無援。

“媽”她的聲音冷淡,混雜著一絲死氣:“求你一定要把它修好。”

最後一句話說的很輕,沒人可以聽到。

“我只有她了。”

“好好好,媽媽答應你,一定把手機修好。”

花韶音當然清楚,手機對她來說的重要性,裏面的東西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但是你也要答應媽媽,在此之前,在醫院好好養傷,手機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看向花韶音的眼神著實空洞,楞楞道:“好。”

花韶音又說:“你昏迷那麽久了,現在肯定餓了,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哪知她剛走兩步,花羽觴便出聲叫住:“曉...她們知道我住院的事情嗎?”

花韶音:“你放心,這次的事情我誰也沒說。”

“以後也不要說,反正事情都過去了。”

“好”

事情過去了嗎?

過去的又是什麽事情?

誰都知道,誰也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