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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稱職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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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稱職的朋友

花羽觴覺得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一睜眼就看到譚月裏。

譚月裏正背對著她,坐在書桌上,花羽觴輕輕地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偷窺著,就這樣默不作聲地凝視著她許久。

“小羽,你醒了!”花羽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激靈,差點從床上滾落下來。

花羽觴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鐘曉語手裏正拿著兩個面包站在門口,她只能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剛醒”

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聽得剛好清晰。

也許是剛才盯著譚月裏看了好一會兒,以至於現在對上她的視線都莫名的感覺心虛。

僅僅半秒,她就心虛地錯開視線,看向別處,譚月裏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拆穿她的小心思,裝作毫不知情的繼續寫著筆記。

在這個空隙間,鐘曉語手裏已經空空如也,看不見面包的任何影子,只是嘴角還有殘渣,過了好半天,將嘴裏的面包咽了下去,才開口說道:“阿姨,留了早餐,你要不先起來把早餐吃了,再趕緊寫作業?”

花羽觴有些疑惑道:“你呢?”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說道:“作業寫完了?”

她本意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打算真的去了解鐘曉語究竟寫完了沒有,誰知,鐘曉語卻很認真的回覆道:“昨天晚上就已經寫完了。”

還補了一刀:“沒寫完,哪敢睡覺呀,就還有六天時間了。”

花羽觴別過頭沒再看她說道:“歷史還有三張卷子沒有完成”

鐘曉語想要適當的緩和氣氛,說道:“那也不是很多,兩個小時就可以了。”

花羽觴的笑意肉眼可見的褪去,臉色僵硬,淡淡地說道:“化學和物理一個字都沒有動”

鐘曉語的笑容忽然間僵在了臉上,弱弱的開口道:“那你寫完了什麽?”

花羽觴認真的思考起來,片刻過後才說道:“語文,數學,還有地理完成了。”

看著花羽觴一臉正經的說出這句話,譚月裏忍不住笑出聲來,房間本身就很安靜,針落地的聲音都能一秒察覺出來,更何況,毫不掩飾的笑聲。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將自己的頭埋進被窩裏,鐘曉語卻走到她的跟前,毫不留情的將被子掀開,說道:“再不起床你就真的沒有辦法完成作業了”

花羽觴信誓旦旦的說道:“相信我,兩天之內可以創造奇跡!”

鐘曉語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模樣,說道:“不是你創造奇跡,而是希望奇跡可以降臨在你的身上。”嘴上毫不留情的吐槽,身體卻很誠實,三言兩語的談話間,她已經走到書桌旁,自然的翻找擺放整齊的書籍。

全然不像是在別人家的做派,更像是在自己家才有的悠閑。

花羽觴眼眸中的笑意更濃:“有你們在,我還怕創造不了奇跡?”

話果真如此,花羽觴在洗漱,吃早餐的短短25分鐘內,鐘曉語和花羽觴兩人就已經分工明確,一人負責歷史,一人則負責英語。

等花羽觴吃完早餐回來時,譚月裏就已經將兩套的英語卷子除了聽力和寫作部分,其他都已經完成。

花羽觴都忍不住讚揚道:“我操,厲害呀,有這速度還怕完成不了作業”

她此時滿臉笑意的沈溺在喜悅的氛圍中無法自拔。

“其他的你自己完成



歡樂的泡泡就在她的眼前飛走。

譚月裏的話平淡,看向她時多了一些柔和,嘴角卻始終緊繃著,察覺不出任何的笑意可在花羽觴聽來,卻像是一桶冰水,直澆頭頂。

“我會在旁邊監督你完成”

花羽觴聽到這句話,莫名的有了些小脾氣,忍不住地反駁道:“那你剛才為什麽要幫我完成?”頓了頓,又說道:“幹脆一個字都不寫,不是更好?”

花羽觴的理性在告訴自己,不該在此刻亂發脾氣,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在她眼中,譚月裏無異於是給了一顆糖,再給一巴掌。

譚月裏一聽便察覺出花羽觴的語氣不太對,再次開口時,語氣明顯變軟:“這兩張英語試卷上的題型我都跟你講過”

花羽觴聽聞一楞,怔怔的說:“所以你才幫我做了”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忽然間就懂了譚月裏這樣做的意義到底在哪裏:“你是不是覺得反正這種題型我都會了,少做一次也沒有什麽”

譚月裏認真的聽著她把話說完後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花羽觴有些反骨,說道:“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做?”

譚月裏的眼神卻異常的堅定,閃爍著明亮的光芒說道:“你一定會做”

“因為那是我布置的”後面那句話的聲音太小,小到聽不出任何音來,小到安靜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人聽到。

鐘曉語看了一眼花羽觴,又看了一眼譚月裏,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

說道:“好了好了,這件事情到這裏就翻篇了,還有那麽多作業沒有寫完,你們兩個還有心思在爭論這個?”

鐘曉語的口才花羽觴是見識過的,以強勢而著稱,然而此時此刻她的眼底卻透露出一絲寵溺與無奈。

花羽觴明白鐘曉語不會因此責怪自己,清楚她所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於是,她從客廳搬來一把椅子,投入到奮筆勤書的辛勤努力中。

花羽觴全神貫註地寫作業,時間仿佛飛逝般迅速流過,一天的時光如煙花一般閃爍,轉瞬即逝。書桌上的背影逐漸從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花羽觴專註地投入到寫作中,沒有分心或被其它人打擾。

長時間的保持一個動作,讓花羽觴感到疲累,她偶爾會在書桌上稍作休息,恢覆一下力量,然後繼續投入到補寫作業的浪潮中。

最後一張卷子寫完的那一刻,終於放心地趴在了桌子上。

“寫完了!”

鐘曉語正好從外面買了奶茶回來,聽到她解放的聲音,無奈地笑出了聲,說道:“寫完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花羽觴也毫不客氣的接過她手中的奶茶,說道:“還知道去買我喜歡的楊枝甘露”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譚月裏,她有些疑惑,明明剛才都還在的,怎麽忽然就不見了?

鐘曉語看她左顧右盼的模樣,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說道:“你在找月裏嗎?”

花羽觴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我剛剛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在外面打電話”想了想,還補充道:“應該是有急事——”

後面的話還來不及說完,花羽觴就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出房間。與迎面進來的譚月裏意外地撞個滿懷,花羽觴整個人失去重心,眼看要跌倒在地,譚月裏下意識地伸手一拉,花羽觴禁頓時落入她的懷抱。

這一瞬間,譚月裏時間仿佛停滯,心跳也似乎靜止了。

花羽觴的頭重重撞向前方,然而並沒有像她預料的那樣疼痛,反而感覺柔軟無比。

她稍微擡起頭,看清來人後,順勢一抱,裝作慣性使然的模樣,將頭埋進譚月裏的懷抱。

就這樣過了幾秒鐘,花羽觴感覺到譚月裏好像重新回過神來,往後退了一步。譚月裏突然做出的一個動作讓花羽觴心裏緊繃起來。

咦?為什麽我沒有摔倒?

花羽觴擡眼望去,發現譚月裏的左手一直牢牢地抓著自己的手臂,一直沒有松開,直到花羽觴重新穩住重心之後才緩緩松開。

譚月裏的舉動讓她心頭一暖,可等她站穩後,笑盈盈的看向譚月裏時,正巧看到他的腳步,又往後退了一步,兩人之間原本比較近的距離,瞬間拉遠了許多。

她垂眸掩蓋眼底的失落,說道:“我把作業寫完了”

“嗯”

花羽觴又說:“可我剛剛沒有看到你”

譚月裏聽聞,呼吸一頓,剛想張口說些什麽,花羽觴響起的聲音,將她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又堵了回去。

“曉曉說,你在外面打電話”

“嗯”

“是出什麽事了嗎?”花羽觴不喜歡拐彎抹角,於是直言道。

譚月裏的回答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說道:“我弟弟出了點事”

而這句話又正好被走出來的鐘曉語一字不落的聽了去,隨即就拉起譚月裏的手,說道:“走吧”

譚月裏一臉呆楞的站在那裏,一副還沒有聽明白的模樣,她現在唯一清楚的一件事情便是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分別被兩個人拉著,於是垂眸看了看被拉著的雙手,鐘曉語和花羽觴兩人示意,擡頭對視了一眼,又默契地將手握得更緊了些。

“怕你,丟了”

“你別想再說這些事情,跟我們沒關系。”

兩個聲音不大不小,近乎重疊在了一起,譚月裏站在中間聽得清清楚楚,原本緊繃著的嘴唇有了一絲弧度,眼底的擔憂也被笑意所取代。

譚月裏淡淡地解釋道:“我沒想自己一個人走”

花羽觴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她,沒有說話,鐘曉語這是一副滿是懷疑的目光看向她。

譚月裏無奈的嘆了口氣,又一次說道:“我進來就是想要跟你們說這件事”

話到這裏剛好,兩人默契地相看了一眼,隨後先後松開了譚月裏的手。

花羽觴:“他現在在家還是?”

譚月裏緊接著說道:“在第二人民醫院”

“發高燒,在打吊針,奶奶沒有時間,所以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裏。”

僅用了三言兩語,就把事情交代了清楚,花羽觴還來不及震驚,快速的搜索,然後打車。

下車的瞬間,花羽觴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譚月裏的步伐比以往的都要快,因為不清楚具體位置在哪裏,於是只好跟在譚月裏的身旁。

譚月裏似乎對這裏格外熟悉,又清楚具體的位置,很快便找到了。

第一眼便看到正在打吊針的譚浩,譚浩在看到譚月裏的第一眼,笑得眉眼彎彎,似乎忘了這裏是醫院,還在打著吊針。

他的聲音有些稚嫩說道:“姐姐!”

在看到譚浩的那一眼,她的身體明顯放松了許多,不再時時刻刻緊繃著,提心吊膽的,她走過去,下意識的撫上譚浩的額頭。

“感覺退燒了,浩浩,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譚浩乖巧的搖了搖頭,說道:“我就知道姐姐會來看我的,看來生病也不全是壞處”

譚月裏卻從他無意間的一句話聽出了貓膩,於是順著譚浩的話往下問道:“浩浩,你生病那麽長時間,我都沒有來看你,你會不會怪我?”

這句話才剛剛說完,譚月裏就感覺到有雙冰冷的小手撫上了自己的臉頰:“我不會怪姐姐的,姐姐能來看我,我就很開心了。”

譚月裏有意的套話,於是說道:“我那麽晚才來看你”

譚浩還不等她把接下來的話說完,就有些強勢的打斷,說道:“沒有沒有,也就也才三天”

似乎害怕譚月裏自責,於是補充道:“我昨天才來的醫院,要這樣算的話,應該算是兩天。”

譚浩的話,毫不留情的將她拉入了內疚的漩渦中,越拉越深。

譚月裏摸著譚浩的腦袋,柔聲的承諾道:“姐姐向你保證,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眼眸中的堅毅,無人可以動搖。

花羽觴和鐘曉語站在一旁沒有打擾,直到他們兩個將親密的話說完才上前與譚浩搭話。

花羽觴溫聲說道:“我們和你姐姐一起來接你回家。”

鐘曉語則站在一旁玩起了魔術,一眨眼,竟從口袋裏變出了一個糖果,譚浩年紀也算不上太小,一眼看出了這個小把戲,笑道:“明明就是口袋裏有糖,不是變出來的”

鐘曉語略微有些尷尬,卻也覺得他有什麽話說什麽話的模樣,著實可愛,說道:“確實不是魔術,但是糖果是真的”鐘曉語攤開手,將手心的糖果輕輕地放在譚浩的手裏,並叮囑道:

“小機靈鬼,等你病好了再吃糖果。”

譚浩握著手裏的糖果,笑嘻嘻的應下。

花羽觴也順勢說道:“等你病好了,帶你去吃小龍蝦”

譚浩聞言,臉上的笑容盡數褪去,嘟起個嘴巴說道:“不要!”

花羽觴有些好奇,剛想詢問他原因,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譚浩就主動替她答疑解惑:“姐姐不喜歡吃,所以浩浩也不喜歡吃”

聽清譚浩的回答,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有些僵硬的看向退至身後的譚月裏,嘴唇上下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同樣呆楞的還有鐘曉語,兩人步伐一致的看向譚月裏,偌大的病房裏,依舊安靜。

譚月裏察覺出花羽觴有意的向她靠前一步,陡然意識到,花羽觴有意的在避開她,剛剛觸摸到花羽觴的肩膀,下一秒,她便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走到譚浩的跟前,笑著問道:“你怎麽知道姐姐不喜歡吃呢?萬一她最喜歡呢?”

譚月裏看得清楚,雖然花羽觴笑著,可她感覺不到任何的笑意,眼眸的光芒也暗淡了幾分,黯淡無光,如同一灘死水,掀不起一絲漣漪。

清楚她在故意套譚浩的話,想要出聲阻止,還來不及張嘴,譚浩的聲音幾乎是在花羽觴拋出問題的下一秒,便胸有成竹的回答道:“因為家裏沒有多餘的錢去買小龍蝦”說到這裏,他心裏也難掩失落:“我只有在生日的時候,奶奶才會買給我吃,姐姐都沒有吃過這個東西”

聽到這裏,她強忍著心酸下意識的開口道:“為什麽?”

她將頭微低了下去,試圖掩蓋即將掉落的淚水,啞聲說道:“是不是因為家裏——”沒有多餘的錢去買第二只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譚浩聲音小小的,卻壓住她接下來要說的所有話。

“因為奶奶不喜歡姐姐,她不會讓姐姐吃那麽貴的東西”

譚浩的話猶如一塊巨石,盤踞於她的心口,哪怕拼盡全力,也無法撼動半分,壓得她忘了呼吸,喘不過氣來。

心裏好像被電了一下,麻麻的讓花羽觴忘了說話。

譚月裏趕忙說道:“不是的,姐姐吃或者不吃都可以,所以奶奶才留給浩浩的。”

譚浩像是被觸動到了哪根敏感的神經嘩的一下哭了出來。

一滴一滴的順著他的眼角往下掉落,可憐極了,聲音都帶著顫音:“不是的,姐姐騙人”

譚浩年紀小卻並不好糊弄

譚月裏對於這些事情早就沒了印象,只是在看到譚浩哭時還是忍不住心疼:“姐姐騙過你嗎?”

直擊靈魂的疑問,譚浩微微楞了一下,搖了搖頭,帶著哽咽的聲音說道:“姐姐不會騙我”

“這次也一樣”譚月裏坐在床頭,溫柔的撫摸著譚浩的腦袋。

話題到這裏截止,所有人都默契的沒有在繼續這個話題再說一個字,譚浩哭的累了,就自己靠在床頭休息,需要幫忙時也會輕輕的拉扯譚月裏的衣服小聲的說出自己的需求。

又等了好一會兒,點滴才終於打完,譚月裏帶著譚浩上車,小小的一個並不占位置,剛一上車便累的睡著了。

原本話嘮的幾個,突然都沒有再想說話的意思,車內忽然安靜,仿佛時間都被迫凝固,兩人心有靈犀的都看向窗外,沒有勇氣再去看譚月裏。

這次,花羽觴和鐘曉語都默契的沒有開口詢問,只是不一樣的是,譚月裏卻主動提起剛才的事情。

“我沒有不喜歡吃小龍蝦”

花羽觴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轉瞬即逝,又染上了一抹笑意,也許是私心作祟,她們都沒有打斷譚月裏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們給的我都喜歡吃”

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不挑食”

其實,花羽觴在譚浩開口的那一刻,就忽然明白了,她們給譚月裏的東西無論是什麽,她從來就沒有拒絕過。

以至於花羽觴自以為是的認為譚月裏沒有拒絕,那就是喜歡。

卻忽略了一點,只要是她給的東西,譚月裏從來沒有拒絕的那一項選擇。

她貼心的將拒絕刪除,然後偽裝成從未有過這個選擇。

所以花羽觴只是在怪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意識到。

她不是一個稱職的朋友

可她卻貪心的想要再進一步。

花羽觴並沒有再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而是輕聲的點出:“你不是無所謂,你只是不會拒絕我們。”

她側過頭平視譚月裏的眼睛,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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