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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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花羽觴突如其來的重大決定，譚月裏並不知情，滿腦子都在想奧數比賽的事情，直到升旗儀式結束，回到教室也不例外。
自從有人在學校貼吧發布了澄清視頻，譚月裏感覺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再帶有莫名的厭惡，就連她的同桌顧餘輝對她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顧餘輝憨厚，哪怕在視頻剛剛爆出的時候也沒有對譚月裏惡語相對，也沒有多餘的關心，甚至有的時候，會刻意的與譚月裏拉開距離。
就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
其實這並沒有什麽錯，大多數人也確實是那麽做的，事不關己已經是當時譚月裏感受到最大的善意了。
沒有惡語相對，總是好的。
以至於感受到小小的善意，總是恍惚，顧餘輝會在她要進去的時候主動讓步，也會再遇到不會做的題目，虛心請教，比如，現在...
“班長...”顧餘輝轉過頭，臉色微紅，手裏握著的那支筆，指向了一道題：“這道題我不會，你能教教我嗎？”
譚月裏一楞，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這道題的解題思路其實很簡單”
譚月裏沒有看他，只是專心的看題：“設a是第二象限角，P(x,4)為其終邊上的一點，且cosa=1/5x”
“我們可以得出x小於零，r就等於根號x的平方加16，所以cosa等於根號x的平方加16分之X等於1/5x”說到這裏，譚月裏才發現顧餘輝一臉懵懂，詢問：
“是有哪裏不懂嗎？”
顧餘輝聽到譚月裏的詢問明顯慢了半拍：“沒有”
譚月裏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講道：“所以x平方等於九，X就等於負三，那麽tana等於-4/3，所以這題選D，還有什麽疑問嗎？”
顧餘輝回答的很快：“沒有”
剛好講完題的空隙，莊老師也走了進來。
莊老師全名莊荼，授課語文，長相屬於溫柔和藹的那一類，處事屬於雷厲風行的那一類。
一上來沒有多餘的問候直奔主題：“開火車，蜀道難，李慧琳接第二段的第一句”
叫到名字的女生慌忙的站了起來，接到：“問君西游何時還”
李慧林剛一坐下，後面的女生趕忙站了起來接到：“畏途巉巖可攀”以此類推下去，直到莊荼老師喊了一字停。
眾人都以為就這樣結束，剛擦了一把汗，又聽到她說：“從花羽觴開始”
花羽觴聽到的名字，猛然間一擡頭，心裏已經吐槽了100遍。
誰家火車還開著開著轉頭啊
莊荼又說：“從第一段第一句開始”
得了火車頭往後開，內容還往前考。
“3—2”
花羽觴：“噫籲嚱，危乎高哉”
花羽觴趕在莊荼說一之前，答了出來，手心卻止不住地冒起了冷汗。
莊荼輕微點了點頭，輕聲道：“往後”
花羽觴後面的女生緊接著站了起來，緊張刺激的十分鐘，終於踩著它的自行車緩緩前行。
下課鈴聲一響起，花羽觴直奔譚月裏，還非常禮貌地問：“同學，能不能和我換一下位置？”
顧餘輝一楞，又不好意思拒絕：“可以”
第一次詢問就如願，讓花羽觴心情大好，信心也增強許多，後來就有了第二節課下課......
花羽觴一臉笑容地問：“同學，能不能把你同桌借我十分鐘。”
顧餘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離開座位。
“謝謝”花羽觴非常禮貌的道謝。
轉眼第三節課下課
花羽觴：“同學，我覺得你這個座位曬的到太陽，能讓我曬十分鐘太陽嗎？”
顧餘輝轉頭一看，窗簾遮擋的很好，看不見一點陽光，甚至還有些昏暗。
曬太陽，騙鬼呢？
花羽觴朝他的視線看過去，在顧餘輝轉過頭之前，找個合適的理由：“同學”
顧餘輝不滿道：“我叫顧餘輝”
花羽觴一頓，半天才擠出三個字：“顧同學”想了想，說：“我有一道題不會，想要問一下班長，可以讓一下嗎？”
“不能”顧餘輝想都沒想說
花羽觴緊接著說道：“謝謝”對於顧餘輝的回答根本沒有聽到。
顧餘輝臉色暗沈：“......”沈聲道：“不能，你再這樣我告訴老師了”
譚月裏看著一旁氣得臉通紅的花羽觴不由得笑出聲：“快回你的座位上去，下周月考”
話說到這裏剛好，全班都知道，陳景華一貫的做風便是一個月換一次位置，以月考成績的高低為標準選擇座位，成績高的就可以優先選擇座位，譚月裏想要表達的含義也就不言而喻了。
花羽觴想到這裏，剛才的氣一下子便煙消雲散。
她想要譚月裏做她的同桌
不再是短暫的十分鐘的同桌
而是永遠的同桌。
花羽觴回到座位上，整個人都變了，她的眼中除了學習就還是學習，以前那個課上經常睡覺的花羽觴，現在恨不得把知識裝進腦裏，恨不得上課的時間長一點，再長一點。
鐘曉語不禁打趣：“要是你早一點遇見月裏就好了”
正在埋頭刷題的花羽觴聽聞一楞，思緒不經意間轉回「常來常往」，眼眸暗淡：“是啊，早點遇見就好了”語氣中摻雜不易察覺的傷感。
擡眸，鐘曉語捕抓到花羽觴眼底一閃而過的悲傷，又有些許遺憾，心頭一驚：“你怎麽...”感覺那麽遺憾，後面那幾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口，與花羽觴的聲音撞了個正著
“不過”花羽觴轉過頭，一臉笑意的看著她，緩緩說道：“現在遇見也不錯。”
鐘曉語看見眼底全是笑意的她，有些恍惚，就好像剛才那個滿是遺憾的羽觴，不曾存在。
原來真的有一個人可以不經意間影響你的情緒。
鐘曉語看著花羽觴又全身心投入學習，感到欣慰，這一次是由她自己做的選擇。
再看向花羽觴時眼底暈染了一絲落寞，不知從何而起，又轉瞬即逝，無人知曉。
花羽觴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兩天，轉眼便到了星期三，兩人不出意外的來到了辦公室。
花羽觴作為辦公室的常客，這次卻不同以往。
陳景華鄭重的說：“今天下午你們就不用上課了，專心準備比賽，爭取為學校爭光”
“放心，為了我的手機我也會努力的”花羽觴眼底倦意蔓延，隨意道
陳景華恨鐵不成鋼道：“用心一點，學校很重視這次競賽，要是這次競賽沒有拿到名次，你的手機就只能學期末再還給你了。”
“知道了”花羽觴用餘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譚月裏，又慌忙收回才道：“第一可能沒有辦法，但是第三還是有希望的”
陳景華把她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也不拆穿，過了一會，說：
“好了，這裏沒什麽事了”眼眸註視著花羽觴說：“你可以先回教室了，班長留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說一下。”
花羽觴二話沒說離開了辦公室。
陳景華看著門外的影子，輕嘆一口氣，無奈又道：“回教室午休，別扒在門角偷聽”
正在門外偷聽的花羽觴：“......”冷哼一聲，便離開了。
陳景華往門外看了一眼，確定花羽觴沒有半路折回來才放心開口：“這次競賽的第一名就有500塊錢的獎金，你知道嗎？”
譚月裏聽聞一楞，反正過來後才微微搖了搖頭。
陳景華溫聲道：“知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的情況，所以我讓她先回去了，我也知道你缺錢，所以我希望你這次可以拿到第一名，這樣學校拿到了榮譽，你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譚月裏淡淡道：“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剛準備轉身離開，陳景華又道：“月裏，如果哪天真的缺錢了，記得來找老師”
“不用”譚月裏想都沒想拒絕
“不用著急拒絕”陳景華無奈嘆口氣，想了想，說：“就當是我資助你，等你工作了再還給我就是。”
譚月裏：“謝謝老師的好意，真的不用”
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陳景華的聲音也逐漸淡了。
下午的天氣與上午的天氣天攘之別
陰沈的天氣沒了刺眼的陽光反而多了一分沈靜，風吹動枯葉遠行，灰色包裹天空，感覺有些壓抑，如同預知了接下夾要發生的事情。
奧數比賽如期舉行，這是華寧一中第五次舉辦奧數比賽，除了第二屆拿到過第一之外，之後的幾次都被寧華二中拿了去，所以學校對這次的比賽十分看重，以至於停了下午的課，還設有名次獎勵，勢必奪回曾經的榮譽。
為了這次的競賽校園的操場也做了整修，跑道的兩邊都拉起了橫幅：“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操場的大門敞開，進門便是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桌椅，桌子的面前擺放的是學校的名稱，以及參賽學生的名字，時間一到，各個參賽學校的學生也陸陸續續的到來。
主持人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夥，長得溫潤如玉，身著正裝，站在一旁，直到所有人入座。
主持人洪亮的聲音響起：“神秘的符號公式使我們相遇，解題的思路，兩個有趣的靈魂相互碰撞，通過數學，我們看到了一個未知的世界，所以今天，我們走到了一起，我相信，今天的競賽因為有你們的加入而更加絢爛！”
主席臺下人們發出歡呼的聲音，有一個男生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大聲叫喊：“寧華二中，第一！第一！！”
鐘曉語和林雨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拉起橫幅，只見顯目的紅布上，印著白色的幾個大字，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三年潛龍勿須用，待我一戰定乾坤
清一色“哇”聲一片。
主持人見狀笑道：“看來每個學校都對第一勢在必得啊，讓我們為每一位參賽的學生加油，加油！”
主持人率先喊了一句，其它人也緊跟著喊道，頓時間，空闊的操場齊聲一片：“加油！”
主持人：“這次競賽，我們還請來了一位評委，來對四個學校的得分進行登記，他就是熊子烈老師”
主持人話音剛落，一個約莫三十多歲身體挺直的男人站了起來，拿起桌子上的話筒，聲音醇厚：“大家好，我是熊子烈，擔任本次的評委”隨後深深地鞠了一躬，便坐下了。
主持人緊接著介紹了，每個學校以及參賽的學生還有比賽的內容。
主持人：“第一部分，快問快答，一共十題，請聽題刪去正整數數列 1，2，3...中的所有完全平方數，得到一個新數列.這個新數列的第2003 項是多少？”
緊接著開始倒數：“10.9.8....”
“2048”
“2048”
譚月裏迅速站起來，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花羽觴與譚月裏兩人相看一眼，嘴角的弧度不可遏止的揚起。
主持人：“華寧一中的兩位同學同時算出，我們來看一下算對了沒有”語畢，主持人把題目那一頁翻過來，灰白色的紙赫然寫著一個黑色數字——2048
主持人笑道：“恭喜兩位同學回答正確！”
操場上一片掌聲，當然，絕大部分鼓掌的人都是華寧一中的同學。
主持人象征性的讚美了兩句，緊接著出第二題：“過拋物線y=8(x+2)的焦點F 作傾斜角為60°的直線.若此直線與拋物線交於 A、B兩點，弦 AB 的中垂線與x軸交於P 點,則線段 PF 的長等於多少？”
主持人語畢，寧華二中的一名男生緊接著站起來，語氣清冷：“這題出的有問題，應該是y的平方，這樣才成立。”
譚月裏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得到男生的側顏，沒有任何燈光的照下，輪廓堪稱完美。
男生察覺到目光也看了過來，僅一秒就與她的視線錯開，譚月裏看到正臉也不驚感嘆，這張臉簡單無可挑剔，很難想象一個男人竟生的如此好看，只是眼眸冷若冰霜。
直到花羽觴扯了扯她的衣角，譚月裏才將目光收回，主持人聽他一說，也馬上把手中的題目交給了熊子烈，熊子烈看了一眼題目，便肯定男生的說法。
主持人也趁機讚美，說什麽少年強，則國強之類的話，具體說了些什麽，花羽觴實在沒心思去聽。
男生幾乎得到肯定的下一秒便做出了答案：“16/3”
主持人看了一眼：說“第三題，將八個半徑都為 1 的球分兩層放置在一個圓柱內，並使得每個球和其相鄰的四個切，且與圓柱的一個底面及側面都相切，則此圓柱的高等於多少？”
四個人的聲音不約而同的響起。
緊接著第四題.....第五題......，時間也在競賽中緩慢進行，很快進入最後環節。
主持人從熊子烈手中拿過評分表，看了一眼說：“現在的得分是15，14，13分別是華寧一中的譚月裏，花羽觴，和寧華二中的肖鑫。”
同一時刻，人群中林雨悄然離場。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中的題目，便說：“最後一道題難度較大，答出來的可以加三分”
話說到這裏，剛好，主持人沒有多餘的話，眾人也開始拿計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無人在意。
等到林雨回來的時候，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老人，老人一看到譚月裏全然不顧大聲叫喊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要不是鄰居家的小林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助學金已經下來了！”
人群中的目光瞬間被老人的話吸引，紛紛向她投去詫異的目光。
老人選擇了短暫性的眼盲，不過周圍人詫異的目光繼續大喊大叫：“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心也跟著硬了”一邊用尖銳的語言說著快步的來到了操場內，說著，便想揚起手向譚月裏打出。
幸好人群中有人看出勢頭不對，出手攔住了她，把她請出了場外，可惡語並未因此停止：“如果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長大，你早就死了，你個沒良心的，活該你爸媽一生下就把你丟了！”
即便說到這裏，也不覺得解氣，眼看動不了譚月裏，只能在操場外面喊道：“你們這些人都來看看，看看他是怎麽欺負我一個弱不禁風的老人！我辛苦把她養那麽大，好吃好喝的供著，現在她有錢了，他就不想管我這個老婆子了！”
譚月裏努力扼住自己的情緒，強裝鎮定的答題，題目也只差最後的一個答案，可是在聽到那句活該丟下，思緒有那麽一刻的被打亂。
就是這麽一個空隙，花羽觴和肖鑫同時算出最後的答案。
最後的比賽在慌亂中結束，譚月裏也因一念之差錯失第一，最終排名出來，花羽觴
第一，肖鑫第二，譚月裏第三。
結果出來以後有很多人打抱不平，甚至有的班級聯名上書給學校，希望能夠重新進行一次比賽，一次公平公正的比賽。
結果可想而知，如雞蛋碰石，雖勇氣可嘉，卻無法改變最終的結果。
至於譚月裏的奶奶，陳景華和幾位老師連忙趕到，勸說無果，甚至提出要學校出這筆錢的無理要求，再三權衡下，撥打110，最終在兩名警察的努力下，她才終於出去了，據說被趕出去後，楞是在學校門口坐了幾個小時，後來看實在沒人理，才不情不願的離開。
有人對這個結果感到遺憾，最先受到影響的自然是譚月裏。
比賽結束後的幾天裏，譚月裏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所有人都覺得就這樣了，挺好的，唯獨花羽觴看不下去，終於在一天放學後，在譚月裏回家的必經之路攔住了她。
落日的餘暉照射在兩個女孩的身上，如此唯美又如此淒涼。
花羽觴直言道：“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譚月裏面無表情的回答：“那天在操場外的說奶奶，她說的對，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把我丟下了，也是她把我撫養長大”
花羽觴一楞：“誰問你這個了？”
譚月裏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很快暗淡，怔怔的說：“那你要什麽解釋？”
“這次競賽的結果不真實，你就打算這樣接受了？”
譚月裏依舊不為所動，淡淡道：“接受了”
“是不是這個比賽的結果究竟是什麽樣，你根本就不在乎？”花羽觴看著她不為所動的樣子，著實可氣。
“在乎”譚月裏不緊不慢的吐出兩個字。
“你就是這樣在乎的？”
譚月裏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微低了下去，錯開了她的目光。
她想在乎，也想時間重來。
可是這個想法不切實際。
造成這一切的是她的奶奶，是她的親奶奶，還有不夠專註
怎麽辦？大義滅親？
做不到
也沒有資本去鬧
所以被迫選擇順其自然
現在這樣的結果也挺好譚月裏忍不住去想
花羽觴的嘴巴張張合合，譚月裏搶在她說話前：“你剛才說真實”
花羽觴一楞：“這次比賽的結果不真實”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夕陽照射在譚月裏的側臉上，有種不可描述的美麗，只見她緩緩說道：“你怎麽知道你眼中的真實，不是別人口中的虛構？”
在聽到提問的那一刻，她就提起了精神，可是腦子轉了又轉，思緒飛了又飛，始終沒能回答上來。
是啊，你怎麽知道你眼中的真實就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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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花羽觴突如其來的重大決定，譚月裏並不知情，滿腦子都在想奧數比賽的事情，直到升旗儀式結束，回到教室也不例外。
自從有人在學校貼吧發布了澄清視頻，譚月裏感覺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再帶有莫名的厭惡，就連她的同桌顧餘輝對她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顧餘輝憨厚，哪怕在視頻剛剛爆出的時候也沒有對譚月裏惡語相對，也沒有多餘的關心，甚至有的時候，會刻意的與譚月裏拉開距離。
就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
其實這並沒有什麽錯，大多數人也確實是那麽做的，事不關己已經是當時譚月裏感受到最大的善意了。
沒有惡語相對，總是好的。
以至於感受到小小的善意，總是恍惚，顧餘輝會在她要進去的時候主動讓步，也會再遇到不會做的題目，虛心請教，比如，現在...
“班長...”顧餘輝轉過頭，臉色微紅，手裏握著的那支筆，指向了一道題：“這道題我不會，你能教教我嗎？”
譚月裏一楞，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這道題的解題思路其實很簡單”
譚月裏沒有看他，只是專心的看題：“設a是第二象限角，P(x,4)為其終邊上的一點，且cosa=1/5x”
“我們可以得出x小於零，r就等於根號x的平方加16，所以cosa等於根號x的平方加16分之X等於1/5x”說到這裏，譚月裏才發現顧餘輝一臉懵懂，詢問：
“是有哪裏不懂嗎？”
顧餘輝聽到譚月裏的詢問明顯慢了半拍：“沒有”
譚月裏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講道：“所以x平方等於九，X就等於負三，那麽tana等於-4/3，所以這題選D，還有什麽疑問嗎？”
顧餘輝回答的很快：“沒有”
剛好講完題的空隙，莊老師也走了進來。
莊老師全名莊荼，授課語文，長相屬於溫柔和藹的那一類，處事屬於雷厲風行的那一類。
一上來沒有多餘的問候直奔主題：“開火車，蜀道難，李慧琳接第二段的第一句”
叫到名字的女生慌忙的站了起來，接到：“問君西游何時還”
李慧林剛一坐下，後面的女生趕忙站了起來接到：“畏途巉巖可攀”以此類推下去，直到莊荼老師喊了一字停。
眾人都以為就這樣結束，剛擦了一把汗，又聽到她說：“從花羽觴開始”
花羽觴聽到的名字，猛然間一擡頭，心裏已經吐槽了100遍。
誰家火車還開著開著轉頭啊
莊荼又說：“從第一段第一句開始”
得了火車頭往後開，內容還往前考。
“3—2”
花羽觴：“噫籲嚱，危乎高哉”
花羽觴趕在莊荼說一之前，答了出來，手心卻止不住地冒起了冷汗。
莊荼輕微點了點頭，輕聲道：“往後”
花羽觴後面的女生緊接著站了起來，緊張刺激的十分鐘，終於踩著它的自行車緩緩前行。
下課鈴聲一響起，花羽觴直奔譚月裏，還非常禮貌地問：“同學，能不能和我換一下位置？”
顧餘輝一楞，又不好意思拒絕：“可以”
第一次詢問就如願，讓花羽觴心情大好，信心也增強許多，後來就有了第二節課下課......
花羽觴一臉笑容地問：“同學，能不能把你同桌借我十分鐘。”
顧餘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離開座位。
“謝謝”花羽觴非常禮貌的道謝。
轉眼第三節課下課
花羽觴：“同學，我覺得你這個座位曬的到太陽，能讓我曬十分鐘太陽嗎？”
顧餘輝轉頭一看，窗簾遮擋的很好，看不見一點陽光，甚至還有些昏暗。
曬太陽，騙鬼呢？
花羽觴朝他的視線看過去，在顧餘輝轉過頭之前，找個合適的理由：“同學”
顧餘輝不滿道：“我叫顧餘輝”
花羽觴一頓，半天才擠出三個字：“顧同學”想了想，說：“我有一道題不會，想要問一下班長，可以讓一下嗎？”
“不能”顧餘輝想都沒想說
花羽觴緊接著說道：“謝謝”對於顧餘輝的回答根本沒有聽到。
顧餘輝臉色暗沈：“......”沈聲道：“不能，你再這樣我告訴老師了”
譚月裏看著一旁氣得臉通紅的花羽觴不由得笑出聲：“快回你的座位上去，下周月考”
話說到這裏剛好，全班都知道，陳景華一貫的做風便是一個月換一次位置，以月考成績的高低為標準選擇座位，成績高的就可以優先選擇座位，譚月裏想要表達的含義也就不言而喻了。
花羽觴想到這裏，剛才的氣一下子便煙消雲散。
她想要譚月裏做她的同桌
不再是短暫的十分鐘的同桌
而是永遠的同桌。
花羽觴回到座位上，整個人都變了，她的眼中除了學習就還是學習，以前那個課上經常睡覺的花羽觴，現在恨不得把知識裝進腦裏，恨不得上課的時間長一點，再長一點。
鐘曉語不禁打趣：“要是你早一點遇見月裏就好了”
正在埋頭刷題的花羽觴聽聞一楞，思緒不經意間轉回「常來常往」，眼眸暗淡：“是啊，早點遇見就好了”語氣中摻雜不易察覺的傷感。
擡眸，鐘曉語捕抓到花羽觴眼底一閃而過的悲傷，又有些許遺憾，心頭一驚：“你怎麽...”感覺那麽遺憾，後面那幾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口，與花羽觴的聲音撞了個正著
“不過”花羽觴轉過頭，一臉笑意的看著她，緩緩說道：“現在遇見也不錯。”
鐘曉語看見眼底全是笑意的她，有些恍惚，就好像剛才那個滿是遺憾的羽觴，不曾存在。
原來真的有一個人可以不經意間影響你的情緒。
鐘曉語看著花羽觴又全身心投入學習，感到欣慰，這一次是由她自己做的選擇。
再看向花羽觴時眼底暈染了一絲落寞，不知從何而起，又轉瞬即逝，無人知曉。
花羽觴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兩天，轉眼便到了星期三，兩人不出意外的來到了辦公室。
花羽觴作為辦公室的常客，這次卻不同以往。
陳景華鄭重的說：“今天下午你們就不用上課了，專心準備比賽，爭取為學校爭光”
“放心，為了我的手機我也會努力的”花羽觴眼底倦意蔓延，隨意道
陳景華恨鐵不成鋼道：“用心一點，學校很重視這次競賽，要是這次競賽沒有拿到名次，你的手機就只能學期末再還給你了。”
“知道了”花羽觴用餘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譚月裏，又慌忙收回才道：“第一可能沒有辦法，但是第三還是有希望的”
陳景華把她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也不拆穿，過了一會，說：
“好了，這裏沒什麽事了”眼眸註視著花羽觴說：“你可以先回教室了，班長留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說一下。”
花羽觴二話沒說離開了辦公室。
陳景華看著門外的影子，輕嘆一口氣，無奈又道：“回教室午休，別扒在門角偷聽”
正在門外偷聽的花羽觴：“......”冷哼一聲，便離開了。
陳景華往門外看了一眼，確定花羽觴沒有半路折回來才放心開口：“這次競賽的第一名就有500塊錢的獎金，你知道嗎？”
譚月裏聽聞一楞，反正過來後才微微搖了搖頭。
陳景華溫聲道：“知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的情況，所以我讓她先回去了，我也知道你缺錢，所以我希望你這次可以拿到第一名，這樣學校拿到了榮譽，你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譚月裏淡淡道：“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剛準備轉身離開，陳景華又道：“月裏，如果哪天真的缺錢了，記得來找老師”
“不用”譚月裏想都沒想拒絕
“不用著急拒絕”陳景華無奈嘆口氣，想了想，說：“就當是我資助你，等你工作了再還給我就是。”
譚月裏：“謝謝老師的好意，真的不用”
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陳景華的聲音也逐漸淡了。
下午的天氣與上午的天氣天攘之別
陰沈的天氣沒了刺眼的陽光反而多了一分沈靜，風吹動枯葉遠行，灰色包裹天空，感覺有些壓抑，如同預知了接下夾要發生的事情。
奧數比賽如期舉行，這是華寧一中第五次舉辦奧數比賽，除了第二屆拿到過第一之外，之後的幾次都被寧華二中拿了去，所以學校對這次的比賽十分看重，以至於停了下午的課，還設有名次獎勵，勢必奪回曾經的榮譽。
為了這次的競賽校園的操場也做了整修，跑道的兩邊都拉起了橫幅：“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操場的大門敞開，進門便是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桌椅，桌子的面前擺放的是學校的名稱，以及參賽學生的名字，時間一到，各個參賽學校的學生也陸陸續續的到來。
主持人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夥，長得溫潤如玉，身著正裝，站在一旁，直到所有人入座。
主持人洪亮的聲音響起：“神秘的符號公式使我們相遇，解題的思路，兩個有趣的靈魂相互碰撞，通過數學，我們看到了一個未知的世界，所以今天，我們走到了一起，我相信，今天的競賽因為有你們的加入而更加絢爛！”
主席臺下人們發出歡呼的聲音，有一個男生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大聲叫喊：“寧華二中，第一！第一！！”
鐘曉語和林雨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拉起橫幅，只見顯目的紅布上，印著白色的幾個大字，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三年潛龍勿須用，待我一戰定乾坤
清一色“哇”聲一片。
主持人見狀笑道：“看來每個學校都對第一勢在必得啊，讓我們為每一位參賽的學生加油，加油！”
主持人率先喊了一句，其它人也緊跟著喊道，頓時間，空闊的操場齊聲一片：“加油！”
主持人：“這次競賽，我們還請來了一位評委，來對四個學校的得分進行登記，他就是熊子烈老師”
主持人話音剛落，一個約莫三十多歲身體挺直的男人站了起來，拿起桌子上的話筒，聲音醇厚：“大家好，我是熊子烈，擔任本次的評委”隨後深深地鞠了一躬，便坐下了。
主持人緊接著介紹了，每個學校以及參賽的學生還有比賽的內容。
主持人：“第一部分，快問快答，一共十題，請聽題刪去正整數數列 1，2，3...中的所有完全平方數，得到一個新數列.這個新數列的第2003 項是多少？”
緊接著開始倒數：“10.9.8....”
“2048”
“2048”
譚月裏迅速站起來，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花羽觴與譚月裏兩人相看一眼，嘴角的弧度不可遏止的揚起。
主持人：“華寧一中的兩位同學同時算出，我們來看一下算對了沒有”語畢，主持人把題目那一頁翻過來，灰白色的紙赫然寫著一個黑色數字——2048
主持人笑道：“恭喜兩位同學回答正確！”
操場上一片掌聲，當然，絕大部分鼓掌的人都是華寧一中的同學。
主持人象征性的讚美了兩句，緊接著出第二題：“過拋物線y=8(x+2)的焦點F 作傾斜角為60°的直線.若此直線與拋物線交於 A、B兩點，弦 AB 的中垂線與x軸交於P 點,則線段 PF 的長等於多少？”
主持人語畢，寧華二中的一名男生緊接著站起來，語氣清冷：“這題出的有問題，應該是y的平方，這樣才成立。”
譚月裏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得到男生的側顏，沒有任何燈光的照下，輪廓堪稱完美。
男生察覺到目光也看了過來，僅一秒就與她的視線錯開，譚月裏看到正臉也不驚感嘆，這張臉簡單無可挑剔，很難想象一個男人竟生的如此好看，只是眼眸冷若冰霜。
直到花羽觴扯了扯她的衣角，譚月裏才將目光收回，主持人聽他一說，也馬上把手中的題目交給了熊子烈，熊子烈看了一眼題目，便肯定男生的說法。
主持人也趁機讚美，說什麽少年強，則國強之類的話，具體說了些什麽，花羽觴實在沒心思去聽。
男生幾乎得到肯定的下一秒便做出了答案：“16/3”
主持人看了一眼：說“第三題，將八個半徑都為 1 的球分兩層放置在一個圓柱內，並使得每個球和其相鄰的四個切，且與圓柱的一個底面及側面都相切，則此圓柱的高等於多少？”
四個人的聲音不約而同的響起。
緊接著第四題.....第五題......，時間也在競賽中緩慢進行，很快進入最後環節。
主持人從熊子烈手中拿過評分表，看了一眼說：“現在的得分是15，14，13分別是華寧一中的譚月裏，花羽觴，和寧華二中的肖鑫。”
同一時刻，人群中林雨悄然離場。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中的題目，便說：“最後一道題難度較大，答出來的可以加三分”
話說到這裏，剛好，主持人沒有多餘的話，眾人也開始拿計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無人在意。
等到林雨回來的時候，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老人，老人一看到譚月裏全然不顧大聲叫喊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要不是鄰居家的小林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助學金已經下來了！”
人群中的目光瞬間被老人的話吸引，紛紛向她投去詫異的目光。
老人選擇了短暫性的眼盲，不過周圍人詫異的目光繼續大喊大叫：“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心也跟著硬了”一邊用尖銳的語言說著快步的來到了操場內，說著，便想揚起手向譚月裏打出。
幸好人群中有人看出勢頭不對，出手攔住了她，把她請出了場外，可惡語並未因此停止：“如果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長大，你早就死了，你個沒良心的，活該你爸媽一生下就把你丟了！”
即便說到這裏，也不覺得解氣，眼看動不了譚月裏，只能在操場外面喊道：“你們這些人都來看看，看看他是怎麽欺負我一個弱不禁風的老人！我辛苦把她養那麽大，好吃好喝的供著，現在她有錢了，他就不想管我這個老婆子了！”
譚月裏努力扼住自己的情緒，強裝鎮定的答題，題目也只差最後的一個答案，可是在聽到那句活該丟下，思緒有那麽一刻的被打亂。
就是這麽一個空隙，花羽觴和肖鑫同時算出最後的答案。
最後的比賽在慌亂中結束，譚月裏也因一念之差錯失第一，最終排名出來，花羽觴
第一，肖鑫第二，譚月裏第三。
結果出來以後有很多人打抱不平，甚至有的班級聯名上書給學校，希望能夠重新進行一次比賽，一次公平公正的比賽。
結果可想而知，如雞蛋碰石，雖勇氣可嘉，卻無法改變最終的結果。
至於譚月裏的奶奶，陳景華和幾位老師連忙趕到，勸說無果，甚至提出要學校出這筆錢的無理要求，再三權衡下，撥打110，最終在兩名警察的努力下，她才終於出去了，據說被趕出去後，楞是在學校門口坐了幾個小時，後來看實在沒人理，才不情不願的離開。
有人對這個結果感到遺憾，最先受到影響的自然是譚月裏。
比賽結束後的幾天裏，譚月裏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所有人都覺得就這樣了，挺好的，唯獨花羽觴看不下去，終於在一天放學後，在譚月裏回家的必經之路攔住了她。
落日的餘暉照射在兩個女孩的身上，如此唯美又如此淒涼。
花羽觴直言道：“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譚月裏面無表情的回答：“那天在操場外的說奶奶，她說的對，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把我丟下了，也是她把我撫養長大”
花羽觴一楞：“誰問你這個了？”
譚月裏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很快暗淡，怔怔的說：“那你要什麽解釋？”
“這次競賽的結果不真實，你就打算這樣接受了？”
譚月裏依舊不為所動，淡淡道：“接受了”
“是不是這個比賽的結果究竟是什麽樣，你根本就不在乎？”花羽觴看著她不為所動的樣子，著實可氣。
“在乎”譚月裏不緊不慢的吐出兩個字。
“你就是這樣在乎的？”
譚月裏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微低了下去，錯開了她的目光。
她想在乎，也想時間重來。
可是這個想法不切實際。
造成這一切的是她的奶奶，是她的親奶奶，還有不夠專註
怎麽辦？大義滅親？
做不到
也沒有資本去鬧
所以被迫選擇順其自然
現在這樣的結果也挺好譚月裏忍不住去想
花羽觴的嘴巴張張合合，譚月裏搶在她說話前：“你剛才說真實”
花羽觴一楞：“這次比賽的結果不真實”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夕陽照射在譚月裏的側臉上，有種不可描述的美麗，只見她緩緩說道：“你怎麽知道你眼中的真實，不是別人口中的虛構？”
在聽到提問的那一刻，她就提起了精神，可是腦子轉了又轉，思緒飛了又飛，始終沒能回答上來。
是啊，你怎麽知道你眼中的真實就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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