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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顆白色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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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顆白色的小草

愛並沒有立刻行動, 它一直等到四周萬籟俱寂,才開始行動。畢竟愛翅膀顏色真的很引蟲註目, 大範圍鋪開能力不現實,找東西遮蓋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

對這種狀態的大餅痛下殺手算趁蟲之危嗎?我不好說,只能說在愛眼中是完全合理的。

大餅確實是很強大的蟲,它逸散的無序能力哪怕愛已經到了一定高度,依然受到了其拉扯。而和無形的東西對戰,向來是困難的。

我可以看見,愛的飛行第一次出現上上下下如過山車的軌跡。而且還出現了危險征兆,比如翅膀險些因為同時加在其上的重力不均, 差點折斷。

但好在, 愛的目的不是借高空直接飛過去,它早料到大餅的能力絕對不止湖面。愛目標一直是抓住上方的漁網,攀巖一樣挪過去。

在重力不同的條件下,克服重力上升是一件苛刻的事情。愛艱難地以極高頻率撲閃翅膀,身體直立減輕受力不均面積。看上去——

終於和地球撲棱蛾子一模一樣了。

我早就對愛飛行方式像蝴蝶和戰鬥機結合,優雅、滑翔時間長、高度減少慢,持某種個人不適應態度。飛蛾, 好歹有飛蛾的樣子吧。

我就這樣維持我被蟲族沖擊得岌岌可危的,屬於昆蟲學家的尊嚴。倘若我願意放棄這份尊嚴背後的努力付出,就是我成為蟲族空想學家的開山鼻祖之時。

畢竟沒有證據, 全靠做夢, 那寫的研究也全是夢話。

“不要妄自菲薄嘛, 萬一真成了開山鼻祖呢?我說你們見到的物種太少了,宇宙很大呢。”愛打斷我的傷春悲秋,唉,生活簡單沒有追求的蟲。

愛和黑絲絨沒有“追求”過程, 一切都水到渠成,所以就是沒有追求。

“你說的太遙遠了。”我苦笑,是指躍遷出太陽星系所在的銀河系嗎?何況無論與[…]搏鬥的結局如何,大部分人估計都不想見到時不時出沒的蟲族了。

比起成為某個派系的鼻祖,我寧可我的資料永遠被當做都市傳說,或者某位昆蟲學家業餘寫的科幻小說設定。

愛一本正經回覆:“我知道,你是反戰分子。可是螺旋星系本身被引力抓著一直旋轉和其他恒星碰撞很好玩,估計你們以後會經常觀測到其他蟲族。”

哦不,沒了[…]開戰,依然有閑出屁的蟲族。其實我也就嘴上說說,畢竟我是保守派,喜歡不知不覺改變的傳統,而不是突如其來的振蕩。

開放不是由我決定的。在知道有蟲族這樣的智慧生命、有其他神奇的星球,一切都被按下加速鍵,摧枯朽爛、勢不可擋。

蟲族的資料不可能束之高閣,也許在我有生之年,我就能看見自己的畫像,懸掛在外星生命研究學院的墻上,供給後輩瞻仰。

“會實現的。”我的異想天開完全沒有遭到愛的嘲笑。

作為滿宇宙亂跑的蟲子,愛很認真給我科普,躍遷出銀河系,就可以看見第一個非人類族群了。那是一群無聊的類似大鼠生命,每天只會繞著銀河系入口打轉。

“不過要小心,它們就是用入口詐騙捕食,從裏面出來估計也要被捕食。”銀河系太美,引外星生物競折腰。

愛“呸”了一聲,說看著白白胖胖,居然沒味兒,一點也不好吃。意識到這裏還有人類在聽,它趕緊生硬還沒轉移話題,說我想象中的外星生物學很快可以發展的。

23世紀不是生物學的世紀,但誰敢說24世紀不是。

在我們東南西北閑談時,愛終於在不平衡重力場的壓迫下,抓住了垂下的漁網,一個格口一個格口的挪過去。愛臉上全是汗,無言敘說剛剛是多麽艱難的一場搏鬥。

愛挪到大餅上方,並沒有立刻下去。這個位置忽略現在的險情,很適合做一個觀景臺。頭上是倒立的各種色彩暗淡的房子,腳下是霧氣彌漫、深淺不一湖面。

這種“頭腳都是地面”,所造成的錯位感,可以說是相當新奇的體驗了。

作為當事蟲的愛沒心思欣賞這樣的奇觀。我的視野突然和愛同步,又變成昆蟲的覆眼視角,所有的動態景物都變得格外突出。然後下方的大餅突然放大,再放大,像人類調整監控畫面。

最近新出的民用仿生覆眼相機,分辨率才追上蒼蠅的40個視角和100微米分辨率。但看愛的覆眼,至少有幾百個全景視角,還可以自己調整。

這配置,高低也得是個軍用。

在這樣的高分辨率超清鏡頭下,看清大餅的外骨骼縫隙中一閃而過的東西簡直輕輕松松。不錯的,就是我所想的寄生蟲。

視角下的景物再次放大,大餅外骨骼上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從其中縫隙裏,一只紅線蟲悄然融入水中,然後某絲水流突然燃起白焰。

白焰一般溫度較低,但誰也不敢說這種在水環境裏燃燒的火焰,會是低溫。

愛松手,白焰包裹住全身,甚至它自己的外骨骼拼接處也冒出幾絲火星。愛順著水流的的牽引,往下方落去。

不僅是護身,下方的大餅也如同被點燃引線的焰火,瞬間化為白茫茫的一片。在愛的下降過程中,整個湖面已經化為白色的火海,而水流也因為這意外的“天敵”出現,開始狂暴起來。

愛沒想到動靜會這麽大。它之所以用火,是因為看清了那些微小的寄生蟲。然而讓蟲沒想到的是,這些寄生蟲已經蔓延到水中各處,甚至愛自己身體裏都有潛伏。

這時候說不打擾那些蟲族,是不可能的。愛必須速戰速決,靠近大餅。雖然愛對原屬於白杏的能力掌控力度極低,現在依然放得出去收不回來,但讓火焰避開它還是很容易的。

越靠近曾經的焰心,溫度降低,但火焰散發出來的光卻越發刺眼。愛擡起手微微擋住光線,所到之處火焰避讓,給它開出一條通往大餅所在的路。

在微小的動靜在愛的動態捕捉視力下都無比明顯,所以我驚訝發現,大餅還活著!

經歷了愛只剩下半邊身體還能覆原、桑葉被搓成肉泥還有一口氣,碳化大餅還活著又刷新了我對蟲族變態生存能力的下限。

甚至我覺得,大餅精神狀態,比剛剛被寄生的時候好多了。連帶著四周的重力場,都正常起來,因為大餅可以回收了。

愛邊走,人形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蟲形,向大餅昭示自己的存在。花能認出愛、桑葉能認出愛,直接把愛按地上的大餅反而認不出愛,但不影響它的鬥志逐漸上揚。

長戟大兜,好鬥,確實是昆蟲界攻擊力最高之一,智商也確實和數值呈反比。

愛正打算應戰,所有的火焰卻脫離了愛的控制,朝著某個方向湧去。愛警惕,正打算脫離,面前小山般的大餅卻轟然倒下。

大餅背面受到了攻擊。有疑似敵人的存在,愛立刻拉開距離。

火焰背後露出了一張並不驚艷的臉,可以說這最多清秀的長相,多少有點對不起這燃燒天地的背景。

愛看到的是原屬於自己的白焰,勾勒出這只雌蟲的白發,以及熟悉的灰色眼睛。

“小草?”愛驚聲呼出。

小草臉上沒什麽表情。就算它原本耳朵的位置多了兩團白毛,隨著它的動作輕輕浮動,這唯一可愛的部分都掩蓋不了它的冷漠:

“你,到哪裏都會壞事。”

愛已經又變回了人形,攥緊了信號筆,發出了預先攻擊的前兆。它看著小草一步一步向它走過來,就算面前的雌蟲表面沒有任何外骨骼,也下意識後退。

眾所周知,不要防禦,要麽大佬,要麽純菜。小草顯然是前者,對那幾根頭發根本無法遮擋全部毫不害羞,任憑頭發從肩頭落下,劃過挺直的脊背。

小草確實如傳言中傲慢。下巴微微擡起,眼睛平視前方。背也挺直,和脖子成一條直線。如果不是它堅定朝愛走去,還以為它不在乎這裏發生的任何事,因為都不值得它關心。

這種捉摸不透的態度,讓愛試圖張開翅膀離開,卻發現重力場改變,導致它甚至無法使用翅膀。這不屬於暈倒的大餅,屬於小草。

絕對的力量壓制。如果對這種力量擁有者評價是“快死了”,所有它的敵人都會松一口氣。

愛拿著信號筆的手已經開始顫抖,它全身各處現在重力分布不均。小草沒有消滅愛的想法,只是簡單壓制,和其對抗就讓愛有點吃不消。

而小草已經近在咫尺。愛的手超出承受極限,終於“啪”一聲,痙攣著松開了握著的信號筆,任由它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那恐怖的白翩翩落在地上。

莫名其妙抱了別的蟲的愛:?

壓力驟然消失,愛想也不想就推開小草,任由它軟綿綿倒在堅硬的湖石上。愛慌亂撿起信號筆,筆尖匯聚出光芒。

愛連大餅都不管了,先解決小草再說。

就在愛靠近小草時,小草沒力氣地手搭住愛握著信號筆的手腕。然後愛看著它艱難睜開它灰色的眼睛,從中珠子般流下一串淚:

“你是來救我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愛停下來,打量信號筆下的雌蟲。還沒等它看分明,就看見小草驚慌地說:“小心,後面!”

愛下意識轉過頭,卻發現魚人在偷襲。面對拿著最普通弓箭、長戟的魚人,愛下意識說:“怎麽出來的?”

愛擡頭看之前掉下來的網,原來是被它自己溢出的火焰燒毀了。出來的不僅是魚人,還有一看就是它們領頭的人魚。

這條人魚同樣全身白色,連蒙住眼睛的布條都是白色。它試圖攻擊的不止是大餅,也包括愛和倒在地上的小草。

這條人魚可沒有小草那麽冷漠,它咬牙切齒地說:“死蟲子……滾出我們的家園。”

別的蟲不好說,愛應該特別想滾,沒機會。伴隨著人魚的聲音,弓箭和石塊一起向愛投擲來,還沒有觸碰到愛,就被愛輕輕一滑,洩去了力道。

那條人魚還沒說話,突如其來的大霧遮擋了它的視線。再一看,兩只蟲都沒有了蹤跡。

與此同時的愛:“為什麽你還在這裏?”

小草不說話,只是一味哭。愛心想連自己的能力也不會掌握了嗎,只是轉移自己腳下的空間而已,怎麽還把附近的蟲也帶走了。

“我,我不是小草(grass),我叫格林(green)。”

愛露出了“你把我當傻子哄”的眼神。蟲都知道,草是綠色的,這馬甲說了等於沒說。小綠聽了,哭得更厲害了,磕磕絆絆給愛解釋,它是受害者。

小綠的家鄉在某個矽基為主的星球上。那裏的原住民建起高樓,它們則隱居在山林深處,兩邊互不幹擾。

風一吹,山林裏水晶質地的紫色葉子和草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而毛絨絨的廣翅蠟蟬幼蟲掛在樹梢,像是滿樹的絨花,增添了俏皮。

至到一聲爆炸,震碎了山林和草地,所有的蟲都驚慌失措,四處逃竄,戰爭開始了。小綠作為雌蟲被提前救助,卻不知道這是另一個地獄。

“我被餵過很多源水,原本是成蟲,已經又退化回幼蟲了。”小綠抱住自己,試圖借助長頭發掩蓋自己的身體,也給沒有外骨骼的自己保暖。

而且小綠沒有蟲形,耳朵邊的白毛大概是曾經蟲形的白毛留下的最後痕跡。愛偏著頭看了它許久,將信將疑,暫時不把它和小草畫上等號。

“謝謝。”突然點燃的火讓小綠溫暖了一點。

小綠的描述,讓愛想起一個熟悉的星球,那顆廢星。愛描述了那個廢星的樣子,小綠搖搖頭,說它沒印象了。

小綠甚至輕微顫抖,似乎剛才的寒冷又來了:“我對……對……沒印象。只記得到處都是爆炸,大家都在躲,每天都沒辦法睡個安穩覺。”

結果被騙上賊船,當了別的蟲的容器,差點永恒安眠。如果不是因為愛的火焰幹擾了小草的狀態,小綠大概會在無邊的黑暗裏死去。

“那裏很黑,很冷。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把黑暗當做睡夢。謝謝你,救我出來。”

小綠的感謝無比真心實意,讓愛心虛轉過頭。廢星本身也算愛的傷疤,既然小綠已經不記得,就此跳過話題。愛詢問小綠,關於此地的權限問題。

如果小草把小綠的身體當容器,它應該有源水星的最高權限吧。

小綠很誠實,說它一直在黑暗裏,愛所說它完全不知道。如果有需要的話,或許它可以試試。

“算了。”愛擺手,“你打算怎麽辦?”

小綠外骨骼都沒有,沒有自保能力。愛有些頭疼,把小綠留在這裏,會發生不好的事吧。小綠似乎意識到自己就是個累贅,低下頭沒有說話。

良久,小綠擡頭,對著愛建議:

“你可以把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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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摘自愛給黑絲絨的某段信息:

我在源水星不好。這裏有可以在蟲族體內的寄生蟲,有一群聞起來很美味但很兇惡的魚人,還有詭異的源水。明明這裏應該是我最喜歡的,到處都是魚的星球。

源水星上的蟲也很煩,它們還不覺得自己很煩。所有蟲都固執己見,很難溝通,和它們交流很累。

很想你,特別想你,只有你和我合拍。但你別過來,我現在出不去,你來也是送命。我不希望在源水星看見你,這裏太危險。

你只用把思念隨著信息素,傳遞給我就好了。其實我也收不到,源水會溶解一切,但我相信你一定發了。

今天也特別愛你,希望能在夢裏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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